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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王朝》第12章
  ☆、12唇角繁花

  入宮習武,是無上殊榮,也是權勢造就,和唐修意一起走出唐府,並且攙扶當朝鳳君登上鳳輦的楚傾國楚傾城兄弟,無疑會引起天下權臣的注意。

  「那就是楚家兄弟嗎?看上去沒什麼特殊啊。」羽歌夜站在鑾駕前,等著唐修意登上鳳輦才上車,這段時間裡,希奇偷偷地對沈聽河說。

  「特殊的不是長相,而是骨頭裡的血。」羽歌夜面無表情回頭,希奇立刻噤聲,他跑過來取下小梯子,扶著羽歌夜登上鑾駕,和沈聽河一起進入鋪著毛毯熏著名香裝飾奢華的皇子鑾駕之中。「很羨慕能和鳳君同乘一輦的楚家兄弟?」羽歌夜倚在靠枕上,眼睛在希奇和沈聽河之間掃視。

  「聽河不敢。」沈聽河蹲下身為羽歌夜脫去靴子,「人生而有命,有些福分是求也求不來的,能和爺同車,已經是我這輩子想也不敢想的福分。」

  「求也求不來,想也不敢想。」羽歌夜笑了,「說得好。」

  希奇咬著嘴唇,圓滾滾的眼睛看看羽歌夜又看看沈聽河,貌似,四殿下沒有怪罪他吧。

  「你們的武功,都是誰教的?」羽歌夜感興趣地問。「我們都是由金吾衛前輩傳授,學的都是金吾衛專修的鬥氣法門。」沈聽河自覺地脫下羽歌夜的長襪,為羽歌夜輕輕揉按腳心。羽歌夜不是個重視享樂的人,但是居移氣,養移體,皇宮生活十一年,若是讓他突然變成普通人,想必會處處不習慣。就像沈聽河這番服侍,他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倒斜斜倚在靠枕上,躺得更舒服些:「我聽說皇宮侍衛品軼,最高為羽林衛,所學功法也是最好的。」

  「沒錯,羽林衛學的都是皇宮秘藏功法,據說根據天資不同,還能進入浩淼閣自己挑選武功典籍。」說道武功,希奇亢奮地忘了平時的拘謹,充滿憧憬地說。

  「過幾天楚家兄弟肯定要去浩淼閣挑選武功,不如你們兩個就隨身伺候吧。」羽歌夜含笑感覺到沈聽河的動作微微一滯,而希奇卻還沒反應過來:「可是我們不是清梧院的人嗎?」沈聽河毫不猶豫地抬頭微笑:「謝四爺恩典。」希奇又小迷糊一下,才明白羽歌夜意思,不過此時再開口感謝,有些晚了,他羞紅了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用手撓著頭,虎頭虎腦地笑了。

  羽歌夜轉動手中念青菩提子,神廟能和朝堂爭持千年,靠得就是法師典籍。大隆以武力征討天下,軍隊中的主力大多是獸人,所以皇宮掌握著天下最多的武功典籍。而法力就是由聖師唐金熙發現,所以法師聖地一直都是神廟。他就算傾盡全力,在武功一道也比不過獸人,想要發掘法力,神廟是他繞不開的難題。大隆朝外有北莽、西鳳虎視眈眈,內有神權君權爭持不下,朝堂中文有聖道武有六藝,重重勢力明面不爭,常以江湖為棋局。朝堂,神廟,聖道,武道,江湖,外患,天下大勢如海潮洶湧,凡俗百姓都在海中沉淪,羽歌夜也不過多出一葉小舟的差距,隨時都可能傾覆在天下浪潮中。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啊。」羽歌夜笑意悠然,與口中所言,完全不符,「聽河,你會笑嗎?」

  沈聽河手指一頓,有些疑惑地抬頭。

  「你有一雙很好看的眸子,卻少了點靈動的表情。」羽歌夜笑意盎然,「我知道在沈府你習慣淡漠視人,無喜無悲。但是只有心有畏懼,才不敢流露情緒,如果你無所畏懼,那就該微笑面對一切。」

  沈聽河低頭看著羽歌夜的衣擺,靡豔的大紅色是只有皇子才能穿的顏色,藏在蠶絲中暗縫的針腳,隱隱透出金色。他有一雙細長的眼眸,眼睛是好看的翡綠色,只是因為鮮少直視他人,所以不引人注意。希奇狐疑地看著羽歌夜和沈聽河,總覺得這兩個人的世界有什麼自己不懂的東西。沈聽河輕甩淺褐色的長發,額頭的劉海滑到一邊,笑意微微,雙眸如同一彎碧水。

  「不錯。」羽歌夜似乎只是無心之舉,讓沈聽河笑出來,便不再理會,手中念青菩提子慢慢走過指尖,開始變聲的少年嗓音低低唸誦經文,「欲為諸神龍象,先為眾生牛馬,三千紅塵過客,十方普度菩提。」

  四匹拳毛騧拉著的皇子鑾駕之外,云京街頭熙熙攘攘,往來不息,紅塵滾滾。前方就是雍紅色宮牆圍繞的皇宮。因為皇宮正門上高懸著一塊「紫氣東來」匾,尋常百姓見匾止步,所以常稱皇宮為紫禁城。走過五德橋,鳳君鳳輦和皇子鑾駕穿越重重宮闕,一路來到坤寧宮。

  坤寧宮前,明黃色的人影晃亮了羽歌夜的眼,他挺起身,旋即嘴角翹起。在整個紫禁城中,有三種顏色,不容他人染指,景帝金黃色的龍袍,唐修意金紅色的鳳袍,還有太子羽良夜明黃色的皇袍。鑾駕停下,希奇探身要下去,卻被羽歌夜輕輕一推,不小心滾下了馬車,像是被人踢下去一樣。沈聽河自己跳下去原地滾了一圈,推開希奇,把扶梯放下。走出鑾駕的時候,羽歌夜臉上的陰鬱如同盤桓的烏云,幾乎能擰出水來。

  「皇兄。」走到羽良夜面前時,羽歌夜已經綻起動人笑容,但就像在污了的宣紙上作畫,終究掩不去上面的陰鬱。羽良夜抬起手背貼在羽歌夜的額頭:「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有嗎?可能是天氣有些曬吧。」羽歌夜任由羽良夜牽著自己的手,有些疲憊地開口。羽良夜會心一笑:「是繞行唯我獨尊牆曬到了嗎?那可是古今名勝,我都沒機會看呢。」「不過一面石牆罷了,說句不敬的話,背面武聖白角的題字,比聖師的字要有趣多了。」羽歌夜握著羽良夜的手,露出明顯的一絲厭惡,轉頭看到楚傾國的時候,眼睛不著痕跡地移回羽良夜身上,而這個不著痕跡,卻恰好被羽良夜捕捉到,他轉頭看向楚家兄弟:「真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聽說母君要收在身邊□?還從沒見母君對誰家帳子這麼親近。」

  「唐清刀和我畢竟師出同門,他為國鎮守邊疆,不忍兄弟倆受苦,放在我身邊教導幾分,也算讓我活動活動筋骨吧。」唐修意毫不諱言,因為有時候,實話比謊話更難以應對。羽良夜體諒道:「我每天侍奉左右,卻不能讓母親展顏,還要勞煩兩位帳子,是良夜的罪過。」

  「太子殿下言重了。」楚傾城和楚傾國一起屈身行禮,為什麼特地要先說楚傾城的名字,因為羽歌夜真切看到了楚傾國眼裡的不屑和厭棄,反應比楚傾城慢上了恰好能被有心人發現的一絲。而唐修意卻大受感動,伸手拉過羽良夜:「你我母子至親,何必說這種話,你對我的孝順,就算我不說,這皇宮裡都是有口皆碑,你可比歌夜讓我省心多了。」「母君這是責怪孩兒嗎?孩兒真是無地自容了。」羽歌夜委屈地開口。羽良夜探出兩指,輕彈羽歌夜額頭:「又巧嘴,母君最寵愛的是誰你會不知道,你這麼說才是真讓母君傷心。」

  「你們都是上天賜我的福氣,我怎麼會傷心呢?」唐修意攬著兩個人,一起往宮門內走去。晴空萬里,坤寧宮大門大開,無數宮人列陣跪拜,金紅,明黃,大紅,這個皇宮裡僅在一人之下的三個人和樂融融,走入坤寧宮中。楚傾城拉拉楚傾國的袖子,楚傾國謙遜地低著頭,像是第一次進宮感到畏怯,不敢看四周,眼睛卻一直看著前面那個大紅色的背影,明明是同樣的年紀,他怎麼就能這樣坦然做戲,演出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戲碼,難道是前世的年紀更大嗎?可是他本能覺得,羽歌夜如果真的是穿越而來,年紀應該和他差不多,相差的,應該是人生的經歷吧。

  他迫不及待想要證實,羽歌夜是不是也是穿越者,在這個只有男人的世界,在這個他要被男人誇為「美人」的世界,他真的要瘋了!

  而就在這一刻,羽歌夜恰巧回頭。明黃色的太子殿下帶著金冠,雖然溫柔,卻綻放著天下至貴的光芒。金紅鳳袍的唐修意,這個能笑著和姆媽笑鬧,眼睛卻深不見底的鳳君。所有的宮人都跪在地上,大片絢麗的宮衣鋪滿地面,紫禁城金瓦琉璃的坤寧宮簷下,黑紅皇子服的羽歌夜回過頭來,白皙的皮膚裹在沉重的衣服裡,像是裹著脫不開的枷鎖,在這個世界,他是不是唯一能夠理解自己的那個人?

  羽歌夜展顏微笑,唇角如盛開的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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