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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王朝》第10章
  ☆、10傾國傾城

  唐族後花園被聖師取名「伊甸」,並非娛樂玩賞之用,恰恰相反,伊甸園中珍寶薈萃,無數稀罕植物都生活在這裡。神廟自古就是醫學聖地,聖師更是醫道之祖,伊甸園中有些名株已經是稀世奇珍,天下無雙。

  與開放的唯我獨尊牆不同,伊甸園圍在高牆之內,禁止外人出入,就算羽歌夜,也需要有人引路。越過三重鐵門,滿園奇花異草映入眼簾,恰好有一隻碧眼緋鳥停在花間,見到羽歌夜也不怕生,搧動翅膀落在一朵半夏芍藥上,啜吸花蜜。

  「四爺,再往裡連我也不得進入了。」洛城白和守衛將士站到一起,羽歌夜對著兩位金甲蒙面的兵士微微頷首,信步走入園中。園中真正珍品都藏在琉璃暖房之內,但是園中自然生長的,也是等閒難得一見的名花瑤草。羽歌夜欣賞著好多只在書中見過的珍異花草,沿著暗含玄妙的石子小徑轉入園中,忽然聽到兩個人的對話聲音。

  「哥哥,這裡的花草都是珍寶,還是不要亂動了吧?」怯怯的少年聲氣,被另一人不屑掩蓋:「怕些什麼,樹木生長花果,可不就是給人吃的,若是沒有人吃,它也會很失望吧?你來嘗嘗,味道不錯。」

  「這東西面目可憎,我可不吃。」少年連忙退拒。

  「朵如葡萄,核如枇杷,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這荔枝可是美味的很,你不吃我吃。」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正在變聲的少年嬉笑道。聽到這幾句話,羽歌夜心頭一動,緩步走出道:「朵如葡萄,核如枇杷,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此句甚好,竟不知出自何處?」

  「是我現想的,不用崇拜哥,哥只是個傳說。」少年得意洋洋,發如鴉云,眸如點漆,最動人的是他的笑容,一派天真自然,連這樣得意的表情也充滿了勃勃生機,讓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和他一起笑。

  「說的倒是極好,不過這樹名為龍丹,你所拿的不是荔枝,而是岩皮龍丹,是古代龍丹果改良的新品種,這種果實是溫補佳品,以你的年紀,少吃沒事,若是多吃就可能流鼻血咯。」羽歌夜本是好心提醒,沒想到這個少年卻不肯領情,顯出有些羞惱,將果子往地上一丟,「老子身體好得很,才不需要這種東西。」

  「雖然你不需要,不過一枚岩皮龍丹值三錢銀子,你這隨手一扔,夠平常百姓家吃上一頓了。」羽歌夜本來心情算好,卻因為這個浪費的動作眉頭微蹙。

  「可是如果沒人吃,它熟了落在地上,就算這一樹果子值幾十兩銀子,也不過是浪費,早扔晚扔,有什麼區別?」少年臉色微紅,顯然是不好意思了,兀自狡辯。羽歌夜不願意理他,蹲下身撿起龍丹果,剝去外殼,放到嘴裡。

  「看你也算是家境不凡,一定是個奢侈浪費的公子哥,怎麼會知道尋常百姓吃穿用度需要多少?」少年狐疑著湊近羽歌夜。「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羽歌夜不由笑了,這都是哪兒來的古怪想法,穿的好的古代公子,就一定不懂國計民生嗎?

  「傾城,你老拉我袖子幹嘛,有事兒就說,別婆婆媽媽的。」少年翻翻白眼,毫不猶豫戳破了他弟弟的小動作。

  「楚傾城見過四殿下。」他弟弟走前一步,彎身行禮,羽歌夜這才第一次看清這個孩子,若從長相看和他哥哥相差不大,但是顯然性子截然不同,笑容溫和中帶著一點文弱,微笑時連牙齒也不露,和他哥哥大咧咧的笑容相差甚多,別有一種荏弱氣質。

  「四殿下?你就是那個皇子?」楚傾國愣神良久,然後伸手捏住羽歌夜的臉,「果然是宮裡出來的,皮膚真好耶,比你的還好摸。」

  楚傾城都要急哭了,不知者還可不罪,現在他都說出來人是誰了,哥哥怎麼還這麼不知分寸瘋瘋癲癲的?更讓他驚悚的事情發生了,羽歌夜迅疾伸手捏住楚傾國的臉頰:「看著挺黑,你皮膚也不錯啊。」

  楚傾國也被驚了,旋即指尖用力,同時身體後退,獸人本就比雄性要來的身量高挑,他又生的極好,四肢修長,羽歌夜的手立刻夠不到他的臉了:「你摸啊你摸啊,摸不到了吧?」

  羽歌夜默然無語,楚傾城自然十足十學了他那位翰林老爹楚淳岡的性子,溫文爾雅,書生習氣,倒是這個楚傾國,難道隨了唐清刀的性格,怎麼,這麼,流氓?

  「來,小帥哥,給大爺笑一個,要不,大爺給你笑一個?」楚傾國自顧自笑得開心,羽歌夜也不在意他還捏著自己臉,淡笑點頭:「好。」

  「啥?」楚傾國呆滯,有點沒明白羽歌夜的意思。「我已經笑過了,那就請大爺也笑一個吧。」羽歌夜輕輕拂開楚傾國的手。楚傾國雙手叉腰,他明顯就是自小淘氣,所以曬得膚色微黧的孩子,但是這樣陽光的膚色極適合他,尤其是笑得一口白牙,陽光般動人,他把臉貼近羽歌夜,嘴咧得極大,連牙齦都能看到了:「怎麼樣,大爺笑得好看吧?」

  「好看。」羽歌夜說的十分誠心,反倒把楚傾國唬住了。「這孩子,審美觀沒問題吧,難道是鳳姐粉?」楚傾國挑起眉毛,狐疑地看著羽歌夜。

  「四殿下見笑了,我哥哥從小就是這樣性子,喜歡玩鬧,還請殿下不要怪罪。」楚傾城笑得臉都要僵了,羽歌夜猜他心裡的表情一定是QAQ,這孩子攤上這麼個哥哥,也夠倒霉的。

  「殿下是龍子鳳孫,肚裡能撐船,臂上能跑馬,拳上能站人,胸口碎大石啊不對,總之怎麼會和咱們升斗小民一般見識呢?」楚傾國笑得狡黠,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明眸皓齒,無論說什麼話都讓人氣不起來。沒想到楚傾國竟然是這樣一個妙人,那麼處好關係應該也沒那麼難受吧?只是,不知道他心裡,對於一輩子守活寡有沒有什麼興趣。羽歌夜玩味地翹起嘴角。

  「不過是玩笑,我怎麼會當真呢?」羽歌夜又恢復禮貌笑容,楚傾國神色間的不屑和得意並沒有瞞過他。

  楚傾國眸光流轉,瞬間有些近於壞笑,卻壞得帥氣:「四殿下,這滿園奇花異草真是漂亮,可惜我才疏學淺,都不認識,我看您一定是學富五車的聖徒,不如給我講解一二?」

  羽歌夜貪戀地看著楚傾國俊美的容貌,彷彿被這個壞壞卻極動人的笑容所蠱惑,楚傾國轉過頭去先往前走,無論是他緊握的拳,還是楚傾城蹙起的眉尖,都讓羽歌夜猜到了楚傾國的真實反應。想必前世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吧,羽歌夜快走幾步,手碰到了楚傾國的胳膊。瞬間天旋地轉,羽歌夜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四殿下,你沒事吧!」楚傾城驚呼一聲,連忙低身扶起羽歌夜。「對不起,四殿下,我自小和我姆媽一起習武,對於陌生人的接近本能反應,真是,真是對不起。」楚傾國捂著臉,很畏懼的「哭」了。

  就算是假哭,好歹也專業一點吧。羽歌夜雖然心有防範,但是楚傾國的武技確實不凡,這一下還是讓他臀部痠痛。不過只是簡單試驗,就可以證實,這位大隆武聖的愛帳,似乎對於雄性的接觸十分厭惡。「無妨無妨,是我冒昧了,唐武聖虎父無犬帳,傾國和我年紀差不了多少,沒想到武技已經這麼厲害了。」羽歌夜鬆開楚傾城扶著他的手,隨意撣撣身上灰塵,站到了距離楚傾國半米距離的地方。

  楚傾國看羽歌夜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只好用力在臉上擦了幾下,把眼睛擦得發紅,才「羞怯」地低著頭:「那殿下不會怪罪吧?」

  「何罪之有?」羽歌夜只想笑,雖然楚傾國性子有點頑劣,但是喜好都擺在臉上,比起他那些皇家「親」兄弟,還是顯得可愛多了。

  這一次,反倒是楚傾國稍稍落後半步,認真看著羽歌夜,他也不是個單純的孩子,多少都對羽歌夜現在的身份和未來的身份有所猜測,本來以為不過是個宮廷紈褲,沒想到竟然還有點氣度,難道剛才真的是自己錯怪他?羽歌夜哪有閒心理會楚傾國的心思,他是不可能孤獨終老的,那麼如果相守一生的人是楚傾國,就再完美不過。所以他侃侃而談,多年讀書積累的底蘊在伊甸園的滿園奇珍前展露無遺,楚傾國沉默不語,反倒是楚傾城終於見到一個能在學識上和自己交流一二的人物,顯得很開心。

  「這株螢火燈籠草雖然是食蟲凶草,不過裡面的汁液加以處理之後,卻是療傷聖藥,可見天地間本沒有絕對的善惡,不過在於如何看待罷了。」楚傾城談得一時興起,話裡就失了些分寸,這樣有些價值觀傾向的話題,實在不該在第一次見面的羽歌夜面前談起。羽歌夜卻接過話頭道:「這說的倒是在理,是非善惡,正邪好壞,不過在於一心,所以天地間最難說服的就是自己的本心,只要本心能夠接受,就沒什麼事是不能接受的。」這話有些牽扯太遠,羽歌夜卻直直看著楚傾國的眼睛,楚傾國微微咬著下唇:「四殿下貴為皇子,自然只要能夠說服自己,就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像我們這樣寒門子弟,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願意,就可以拒絕的。」

  這下楚傾城也聽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雖然大隆朝不崇尚獸人三從四德,但是公然談論暗示意義如此明顯的話題,也讓他臉紅心跳,覺得羞赧,他拉著楚傾國的袖子,雖然有些怯懦,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口:「人生在世,不過是在有限的選擇裡,選最滿意的那個結果罷了,誰能十全十美呢,說句大不敬的話,四殿下自小生在宮裡,就能真的諸事順遂嗎?」

  羽歌夜倒因為楚傾城這番話對他刮目相看:「此言在理,人生在世,誰能十全十美?不過是苟且而已。」

  「不是不能,只是不敢。」楚傾國語氣蕭索,「十全十美求不得,十全九美也算是好的吧?」

  「我也真想做一隻木頭鳥兒,乘上它飛到天上啊。」羽歌夜輕笑一聲,楚傾國立刻瞪大雙眼,緊緊抓住了羽歌夜的胳膊:「你說什麼?」

  「見過鳳君!」楚傾城故意大喊出來的聲音,打斷了楚傾國又喜又怕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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