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火焚龍頭
青衣江被洛蒙森林沁潤的青碧河水,一旦溯洄到龍頭峽,就變成了白色,若是再深入西鳳國內,就泛著濛濛黃色。父祖神廟所在的黃土高原靠近海邊,土地貧瘠,無傷大雅。西鳳全國都處在炎熱乾旱的半沙漠荒原,守著洛蒙森林靠林吃林,勉強溫飽,難求富庶,所以從來都是西鳳入大隆,很少有大隆人會進入西鳳貧苦之地。
龍頭峽地勢險要,落差極大,形成壯觀的龍頭瀑布。這裡是西鳳出入洛蒙森林的要道,大火從此而起,焚燒森林,形成森林大火,西鳳大軍就沒了退路。然而放火容易辟火難,森林大火一旦燃起,擴展極快,羽歌夜也沒有逃回大隆的時間,只能穿過龍頭峽,前往西鳳。
此時銀月伊斯梅高懸於空,但是天氣多云,光芒黯淡。拔地而起的峽谷上生滿樹木,只能聽到轟隆隆江水不絕,瀑布砸下來發出雷霆巨響。在龍頭峽谷邊上的險峻山道上,生著肉墊的獸足沿著緩坡慢慢行走。禽人能飛,龍頭峽只需通過少數輜重和雄性即可,故而道路曲折細長,如同大蛇蜿蜒,而現在這條鮮有人行的道路,正通過無數兇猛野獸和大隆法師。
「你真的願意讓我火焚龍頭峽,毀了西鳳大軍?」羽歌夜在孔雀膽耳邊輕聲詢問。孔雀膽在月色下熠熠生輝的眸子斜瞥著他:「拔除毒瘤雖然疼痛,卻是為了醫治痼疾。損失了這些弱小種族,陛下才會感到危機臨頭,西鳳真正的鷹揚大軍才會醒來。」
「那你我真的要兵戎相見?」羽歌夜陰沉地開口。孔雀膽卻反手攔住他的臉頰,笑得分外挑釁:「想要得到我,就要贏了我,我不會像朔龍雀那樣輸了就跑,你若是能打敗我,我就任你擺佈。」
「那就一言為定。」羽歌夜握住他的手親了一下,引著獅鷲來到□高處,這裡是突出山崖的一角,頂上是銀月高懸,腳下是瀑布滔滔,羽歌夜攬著孔雀膽,騎著獅鷲立在山崖之角,靜靜等待。
八千奇兵悄然沿著□而上,最前面的斑斕老虎正是當初三百龍脊十二個隊長中的青龍,也就是曾經因為反駁羽歌夜被狠狠踹倒的倒霉蛋,他突然揚起頭,聳動毛茸茸的獸耳,仰頭嗅聞。幾點水滴從高空墜落,帶著古怪的臭味。估計是上面的哨兵在凌空「灑水」。青龍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鼻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呲著牙,露出幾分猙獰。
他身上的洛城白也跟著遭了秧,但是還是摀住了青龍的嘴。青龍惱怒地晃晃頭,憋住了喉嚨裡的怒吼。洛城白仰頭看看,輕輕拍拍青龍的脖頸,揉揉他毛茸茸的脖子皮毛,替他輕輕撓著耳根。名為青龍實為老虎的獸人仰著脖子,舒服地眯起眼睛。他們貼著道路悄然穿過峽谷,站在高處的哨兵根本想不到夜色之中會有人來到這裡。洛城白撫摸著青龍頭頂的王字紋,兩個人悄悄沿著山路走過,看到西鳳哨兵正站在山頂悄悄打瞌睡。
整支隊伍悄然穿過龍頭峽谷,來到了靠近西鳳的一側,從高俯視龍頭峽谷,再往前走,便能進入西鳳國內。獸人馱著法師,沒入森林之中。洛城白坐在青龍背上,從兜裡拿出了一個鐵球,比他在飽暖想要引爆的那一枚還要大,表面是一個鏤空的鐵殼,裡面則是有著奇特構造的第二重圓球,洛城白催動自己法力,很快就面色蒼白,滿頭大汗,他小心翼翼地把鐵球上面的鐵?扎進樹裡。身體一晃,雙腿發軟,青龍探頭鑽進他雙腿間,洛城白捂著褲襠嚇了一跳,青龍不滿地呲牙嚇他,馱著他迅速消失在叢林裡。
龍頭峽上游的森林中,大隆法師將鐵球規律地插在了樹上,和獸人們一起消失在森林中。
「小孔雀,我給你看煙花。」羽歌夜輕聲開口。孔雀膽緊緊握住韁繩,他阻止不了這場災難的發生,只能安慰自己是驅除西鳳痼疾,但是這一刻真的來臨,還是忍不住非常痛心。
猛烈的爆炸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森林中爆發出火光。鐵球炸裂的瞬間,裡面藏著的火油,都滾落到樹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洛蒙森林到處火起,連成一線。樹木本身不易燃燒,但是一旦大火蔓延而起,就會越燒越烈,不可遏制。烈火很快就蔓延開來,映得天空赤紅,遠比天姥山那場大火更加兇猛,無論野草還是喬木,整座森林從下到上,都被大火包攏,迅速向著遠方蔓延。
上千名法師共同驅火,有法力催動的機關炸裂後更難澆滅。駐守在龍頭峽的西鳳大軍根本來不及救援,只能展翅高飛匆忙撤離。
「處在龍頭峽這樣危險的地方,都不派一位擅長水系法術的法師來駐守嗎?」羽歌夜輕輕縱起獅鷲的韁繩,獅鷲展開寬大六米的翅膀,高高飛上天空,壯美的羽翼輕盈劃過夜空,從薄薄的云層穿過,在銀色的月亮光輝照亮下,向著西鳳國土飛去。
「西鳳天氣炎熱,法師大多擅長火系法術,放火還行,救火就很難了。」孔雀膽看著森林大火,這片森林保護著西鳳,如今被徹底焚燒,他也感到非常痛心,「從西鳳繞道北莽進入大隆的路徑,我已經告訴你了,羽歌夜,你我狹路相逢,勇者為勝!」孔雀膽猛然跳下獅鷲後背,面對著羽歌夜從高空墜下,熹微的銀色月光照亮了他臉上的笑容,黑色的雙翅從他後背展開,綿軟的羽毛像是兩片剪裁下來的夜空,他像是生著黑色羽翼的惡魔,從羽歌夜面前掠過,遠遠地飛離。
半獸化,這是進入武聖境界的標誌之一,羽歌夜看著他毫不留戀地飛向遠方,信心滿滿地微笑,提起韁繩,也向著大部隊匯合。
在羽歌夜和八千奇兵放火龍頭峽,潛入西鳳國內的同時,另外一批奇兵也悄然向著大隆進發。
當初羽歌夜和唐清刀定下計謀,在西鳳畫的那條線,就是他現在從青衣江到龍頭峽到醴江的路徑,而他在北莽畫的那條線,就是這批多達三萬的隊伍通過的密道。
大隆北面防線,有千里綿延荒土,大隆在邊境線上建了一條由釘子般紮在荒土的烽火台組成的長龍,守望相助,一處燃起,全線火起。接到烽火台示警,界碑關大軍就可出動。北方荒原面積廣大,一旦交鋒就是正面對戰,幾乎沒有花巧。唐清刀練兵有方,槍兵,刀兵,鉤鐮兵等兵種混合,在正面戰場,北莽驃騎很難佔到上風。
然而這條長龍也有盡頭,那就是從大隆雪州群山深入北莽的橫斷山脈,山勢奇絕,險峰林立,山峰之間摩肩接踵,大隆的防禦線也到此為止,山峰成為天險,封閉的同時也保護了大隆。
但是這只奇兵,卻正是在緊緊挨著的橫斷山脈群山之間,找到了一條幾乎不可能的道路。
他們都穿著獨屬於北莽的皮甲,在領口袖口都圍繞著皮裘,騎著耐力驚人的北莽冰原馬,從山峰之間的狹窄□前往大隆。這些□非常崎嶇,根本不成道路,但是確實可以通行。領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特別高大的駿馬,神君非常,它背上的主人也與眾不同,他在脖領圍著一圈雪狐皮毛,卻赤著上身,領先全軍而行,探明險要的道路。
「靈感大王,國師命令全軍停下。」他身後練成一線的軍士依次傳遞,在最前面的莽紅袖聽到消息,下令全軍原地駐紮。他們夾在兩座險峻山峰之間,從高空俯視都只能看到犬牙交錯的懸崖,根本看不到人影。莽紅袖雙腳一踩馬鐙,猛然踏上山峰,身體幾乎橫在空中,真是「橫行霸道」,他踩著懸崖快步穿過軍隊,來到隊伍尾端一輛馬車面前。
這輛馬車車廂不大,看上去也並不豪華,只需要一匹馬就能拉動。在遍佈山石的山谷小道行進,馬車並不方便,不僅前行困難,而且十分顛簸,坐在馬車裡遠不如騎馬舒服。莽紅袖掀開車簾,裡面是面色蒼白的朔長絕。
「紅袖,我們馬上就要離開橫斷山脈,為了不被大隆發現,你們一路疾行,按照我劃下的路線前往云京,我在後面跟著你們。」朔長絕被馬車折磨得十分疲憊,但是依然條理清晰。
「你不跟我一起?」朔長絕卻拉住他的手腕,用雙手暖著他冰涼的手指。
「我身體虛弱,若是和你們長途奔馳,怕是會撐不住。」朔長絕無奈搖頭。莽紅袖卻沒有被他騙到:「你若是落在後面,被人抓到怎麼辦,我們孤軍深入大隆,行險用兵,你若是一人獨行,豈不是羊入虎口?」
「那你要我怎麼辦?」朔長絕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不願意離開自己一分一毫,雖然這種守著他的情態有些好笑,卻也讓他十分感動。
莽紅袖摘下雪狐圍脖繞在他的脖子上,拍拍健碩的胸肌,笑得自信而霸道:「我在鐵馬河苦練北斗七劫,已近大成,只要用鬥氣溫養你的身體,你就能像常人一樣騎馬了。」
朔長絕卻不肯:「若是你這樣虛耗鬥氣,到了云京,怎麼對付大隆眾多高手。」
「那到時候你若要了我,我情動之時突破獸型,鬥氣大進,不就行了?」莽紅袖雙手抓住他的手,說的好像天經地義,一點不覺害羞。朔長絕卻忍不住微紅臉頰,他看著莽紅袖溫潤眼神,知道這個在北莽霸道無比的靈感大王,恐怕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如此溫順,什麼都不顧,只一心一意希望和他在一起。
「哪有出征在外,又是如此險惡形勢,還有心思想那些事?」朔長絕回絕之後,莽紅袖反而眼神大亮:「那若是回了北莽,安全了就可以?」
朔長絕一時失言,被他抓住語病,只好岔開道:「我們行險用兵,突擊云京,若是成功,就是千秋不世之功業,若是失敗,恐怕再也看不到北莽的皚皚白雪了。」
莽紅袖知道他絕不會這麼輕易答應,雖然失望,還是強顏歡笑:「就算我們沒能真的拿下大隆,我也絕對能保你平安無事。我在鐵馬河潛游十年,早就把北斗七劫練到生生不息,劫數相生相滅,就算一路為你補益鬥氣,也沒什麼影響。」
「若是能和你一路更好,我們深入大隆,若不能一直在你身邊,我也擔心你們安危。」朔長絕話中雖然說得是你們,莽紅袖還是自動代成「你」字,非常高興,朔長絕望著前方幾乎可以看到的山脈盡頭,輕聲說道,「我們和大隆相安三十年,這次突襲云京,就是戰端開啟,無論成與不成,都要鬥個你死我活。」
作者有話要說:靈感又被我拎出來了。。。沒羞沒臊的忠犬受神馬的,我覺得其實很萌啊X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