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拍馬屁
郝光光因看到葉韜和左沉舟沉下來的臉色而心情大好,糾纏了她大半日的怨氣突然不翼而飛。
就顧著笑話人了,哪裡曉得鬍子掉了,白皙的俏臉上掛著一隻鬍子,另外一邊光禿禿的,極不對稱,那只鬍子還顫危危地貼在郝光光的臉上,咋一看還以為是一隻黑毛毛蟲掛在上面呢。
看著模樣滑稽如小丑的郝光光,原本面泛怒色想要出口訓斥的葉韜和左沉舟二人頓時感到無語,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荒謬,荒謬這個少年怎的如此不著調。
葉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沒再看一個人樂呵得正歡的郝光光,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覺得溫度偏高,將茶蓋挪開了一些,湊唇對著茶水慢慢地吹起來。人長得好看,做什麼動作都會令人覺得賞心悅目。
左沉舟低聲道了句「小人多作怪」後拿起一旁放著的顆粒飽滿的紫葡萄吃起來,沒一個人肯肯好心提醒一下郝光光她鬍子掉了。
氣人這種活計只在對方生氣時才有成就感,若對方根本不搭理你的話那最後被氣到的反到是自己了。
郝光光見明明生氣著的兩人突然就不氣了,反差過大,一時間腦子有點轉不過個兒來,不過笑了一小陣子後嗓子乾了,來回看了看一個喝茶一個吃水果的兩個男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潤了下泛乾的喉嚨,突然想起自己一整個下午都沒喝過水了,此時渴得有點難受。
因葉韜特地交待不用給「客人」準備什麼,下人只給葉韜和左沉舟備了茶點和水果等物,郝光光身旁的小幾上什麼都沒有。
郝光光水袋裡的水早就喝完了,想喝水就要向人要,有求於人時她不好意思再囂張,不得已之下抬手先將一直上揚著的唇角抹平了,假裝自己根本沒有笑過,而後對著葉韜好言好語地說道:「那什麼,豬……主上大人,可否給在下來杯茶喝喝?」
「笑啊,怎麼不笑了?」葉韜喝完了茶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眼神不帶絲毫溫度地掃向郝光光,低沉的話語給人帶來無形的壓迫感,這是久居上位者身上特有的氣息,一般人模仿不來的。
「笑完了。」郝光光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毫無懼意地回視著葉韜,朗聲回答。
「哦?方才不是還笑得挺歡嗎,怎的這麼快就笑完了?」
郝光光對這種被質問的感覺很不習慣,相當反感,就好像她是犯人被審問一樣,壓下惱火強迫自己鎮定,深吸口氣後回視著葉韜一臉莫名地回道:「你這人好生奇怪,笑完了就是笑完了,還需要什麼理由?」
葉韜聞言沒有發怒,斂眸把玩兒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條斯理地說:「原來是葉某誤會了,還以為你是口乾了,正要喚人給你上茶,既然如此……」
「沒有誤會,沒有誤會,我是口乾,就是口太乾了所以笑不下去了。」郝光光一聽葉韜如此說,立刻沒骨氣地大方承認了,能屈能伸才是好樣的,她這偶爾示弱一次沒什麼,並不丟人。
左沉舟葡萄吃不下去了,不知該說郝光光什麼好,前一刻他還對敢嘲笑葉韜,不但不被他的冷臉嚇到還敢對其瞪眼的人感到佩服,結果下一刻他就為了一杯茶而點頭哈腰的。
不知這種人該說他是膽大包天還是膽小如鼠,又或者是他腦子裡缺根弦,總之行為很讓人無語,真不知他是怎麼養成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性子的。
見沒人回答她的話,郝光光眼珠子轉了轉最後又落回葉韜身上,嘿嘿一笑指著他身旁剛泡好茶、正不斷往外冒茶水清香的紫砂茶壺道:「這個……雖說來者這客,但本人一向不好意思打攪別人過多,主上您就不用喚人特地泡茶了,在下喝那茶壺裡的茶水便可。」
左沉舟對郝光光的「不要臉」更佩服了,那可是葉韜的專用茶具,連他和葉子聰都沒那榮幸能與其同喝一個茶壺裡的水,郝光光還真好意思開口!在葉韜皺起眉頭發脾氣之前立即開口道:「還沒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好說,在下行不改名坐不姓,姓郝名光光是也。」郝光光說完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兩眼饑渴地沖著裝有熱茶的紫砂壺冒狼光。
屋內兩名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在郝光光眼中成了擺設,在此時的她眼中,沒有什麼比紫砂壺裡的茶水更為吸引人的。
「郝光光?這名字可真貼切,你一出手,別人立馬就被偷得『光光』。」左沉舟溫和地笑道,吐出的話刻薄得與他溫文儒雅的平和氣質完全不搭。
「多謝誇獎。」郝光光一點不在意被人說,稍微有點不耐煩地催促道,「二位還有什麼想問的立刻問了便是,只求問完後能行個方便『招待』杯茶喝。」
郝光光察覺出了這兩人對她無半點好感,尤其她剛剛還對這「豬上」不敬,想喝杯茶解渴怕是奢望了,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外面不知有多少侍衛兼暗衛什麼的候著,她只有一個人,還是輕易別惹這兩個人生氣,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還是老實點為妙。
「那兩張請帖呢?」左沉舟問。
「啊。」郝光光一聽到這個問題立刻收回緊盯茶壺的視線,尷尬地笑了笑,硬著頭皮回道,「在下不識字,不知上面寫了什麼,於是、於是就將它們丟了,這帖子不會很重要吧?」
「丟了?我葉氏山莊的東西是可以任你隨意丟的?」這次接話的人是葉韜,他原本靠著椅背的背脊立刻前傾,望向郝光光的一雙俊目佈滿了即可凍死人的寒冰。
「葉、葉、葉氏山莊?」郝光光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道,忐忑不安的視線轉向左沉舟的方向,臉上明顯地寫著「我不會這麼倒黴吧」這句話。
「怎麼,江湖上難道還有第二個葉氏山莊?」左沉舟氣悶,對郝光光的無知既是憐憫又氣憤,想他們葉氏山莊號稱江湖第一大山莊,不僅在江湖上地位顯赫,還壟斷了北方大半的經濟,江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連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結果這人來到這裡好一會兒了還不知道這裡是哪兒。
「真是北方那個天下第一大莊?不會吧,你們不在北方好好待著怎麼跑南方來了?」郝光光驚嚇過度,完全失了鎮定,深深地為自己惹到了葉家兩大一小而感到後悔,怎麼會那麼巧,好死不死地撞上他們了呢?
在她及笄後郝大郎便一次又一次地囑咐她以後下山過時有兩種人不要招惹,其一便是這葉氏山莊。
這個是江湖門派,但生意遍佈五福四海,莊內能人異士無數,門徒更是不知繁幾,其當家人身份有些特殊,葉韜之母乃是刑部尚書的繼室(何以改嫁有內幕),種種原因使得葉氏山莊地位穩固如磐石,朝廷就算再忌憚它的財富和勢力在毫不把握的情況下亦不敢輕易妄動其分毫。
江湖中人均不敢招惹葉氏山莊的人,邊官府的人遇上葉氏山莊的人都能躲則躲,是以郝大郎千叮嚀萬囑咐郝光光不要招惹上。
第二種人便是官府中人,這點郝大郎交待起來時更為嚴肅,官家大多都是吃人不吐皮的,惹上他們跟惹上江湖中人都沒有好結果。
其中最不能惹的就是左相魏家的人,命令郝光光見到魏家人立刻就躲,不能結交更不能得罪,為何如此郝大郎吱唔著回答說他年輕時偷了魏家的寶貝得罪了魏家,若得知郝光光是他的女兒,魏家人定不會給郝光光好果子吃的。
郝大郎囑咐的話郝光光一直銘記在心,下山後心裡一直記著不能招惹葉氏山莊,不能招惹魏家,結果可好,她越是躲著什麼,什麼越是躲不掉,莫明其妙地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老天爺對她定是青睞有加,不招惹還好,一招惹就直接招惹了身份最高的那幾個,郝光光欲哭無淚。
郝光光害怕了,「蹭」地一下自座位上蹦下來,三步並兩步來到葉韜面前,苦著臉對著他彎腰作了個大揖道:「葉大莊主、葉大主上、葉大美男子,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眼睛絕對是被豬油糊住了,居然膽大包天地衝撞了您,實在是欠罵,欠罵的狠啊!看在在下比豬聰明不了多少的份兒上,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隨便罵個幾句出出氣,就別跟在下這等笨蛋一般見識了吧?」
馬屁拍到這份兒上了,葉韜的臉色還不見好轉,郝光光更急了,心中的不安更甚,她不知葉氏山莊究竟可不可怕厲不厲害,但郝大郎特地囑咐過,想必是很可怕,得罪了這裡的人大概不會有好下場。
越想心中越沒底,不想自己惹了事令離開人世的老爹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心,於是什麼面子裡子的通通不要了,厚著臉皮將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肉麻的話語統統都拿出來討好道:「在下還沒斷奶時就聽說了葉莊主您的大名了,當真是大名鼎鼎啊,如那個什麼的貫耳朵。多年來最大的願望便是目睹下葉莊主的風采,可一直苦無機會,誰想老天憐見,居然製造了這麼一個機會將在下帶到了莊主面前。」
「今日一見果真是風采過人,比想像中還要好的多,見過了葉莊主的風姿,與葉莊主說過了話還坐過葉莊主名下的椅子,在下這輩子算是無憾了!感謝老天爺製造的這個機會,感謝葉莊主百忙之中還抽空來召見在下這等不起眼兒的人。」
「今日一見算是在下與莊主有緣,有句戲詞唱得好,叫作『有緣千里來相會』。瞧瞧,我們一個來自北方一個來自南方,卻神奇地相會了,這不是有緣又是什麼?如此有緣的兩人適合當朋友,不適合當仇人啦,葉莊主您覺得在下說得可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