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眾生各相
第一幅畫,蕭玨一臉愜意的倚靠在樹上,汪子瑜跪在他的身前,整張臉埋在他的兩腿之間。
第二幅畫,顏俊坐在蕭玨的懷裡,他們面前橫放著一張琴,顏俊的雙手放在琴弦上,而蕭玨的雙手從身後扣住他的腰,兩人上身衣衫完好,但腰帶解散,可以想像被琴遮擋住的下面顯然是一派旖旎春光。
第三幅畫最為露骨,孔寒松衣衫半解,仰躺在草地上,眼眸半閉,嘴巴微張,臉上似痛苦又似暢快。蕭玨則跪伏在他的上方,上身的衣衫褪去,顯露出精赤的後背,背脊上緊繃的線條和結實虯結的肌肉,充滿了雄壯的力度。
可能是李弦特別喜歡這一張畫兒,還給它著了色,世子古銅色的背部和孔寒松白皙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格外具有視覺衝擊。
「這些都是李弦所繪?」段明臣問道。
顧懷清嗯了一聲:「李弦親口承認,這些場景都是他親眼所見,不然很難畫得如此逼真。在這書院裡,無論師長還是同窗,顧忌蕭玨的身份,都不願得罪他,或者覺得這種風流逸事無傷大雅,便任由他胡來。蕭世子風流成性,四處留情,而且行事大膽,想必他並不是一次兩次做這種事了,而李弦這人又是個猥瑣的,躲在暗處偷窺,並且把他跟情人歡好的畫面描繪下來。
大哥,你看這第三幅畫,就是蕭玨和孔寒松□□的畫面,但我想不通的是,蕭玨既然不否認自己的風流多情,為何不承認跟孔寒松的關係,難道是怕孔寒松賴上他?這一點實在令人費解。」
段明臣皺眉道:「可是兩次案發之時,蕭玨都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汪子瑜遇害時,正逢顏俊生病,蕭玨陪伴了一整晚,我表弟方嘉的證詞還是信得過的;而顏俊昨晚死的,蕭玨更是遠在皇宮,除非他有□□術,否則絕無可能跑回書院殺死顏俊。」
顧懷清道:「就算他不是親自所為,也有可能是他指使別人做的。」
「可是蕭玨作案的動機何在?殺死汪子瑜和顏俊,我看不到對他有何益處,除非他是個心理扭曲、以殺死情人為樂的魔鬼。錦衣衛的檔案中對於宗室子弟都有詳細記載,資料裡顯示蕭玨精神正常,雖然有些風流,但沒有暴虐邪惡的嗜好,也不曾有過犯罪的前科。」
「唔……那倒真是奇了怪了……」顧懷清皺起眉,心裡塞了一團疑惑。
正當兩人困惑之時,一個錦衣衛走過來敲門:「段大人,顧大人,山長請二位去閱微廬舍的德膳坊用晚餐。」
忙活大半天,顧懷清早就飢腸轆轆了,一聽到有吃的,立馬從段明臣懷裡掙脫,站起來道:「好,告訴山長,我們這就去。」
段明臣和顧懷清到德膳坊的時候,大夥兒圍坐在長桌前,顯然已等候多時。
段明臣一眼望去,除了山長冰心之外,在座的還有院監李笠、舍監林秋、管夫子、柳夫子、張夫子、秦夫子、李夫子,只有孔老夫子不在。大夥的臉上都帶著凝重,沒有一絲笑容。
蕭玨也被請來了。他的眼中雖然還留有悲慼之色,但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一襲白色深衣,頭戴白玉冠,襯得滿身越發俊朗瀟灑,隨隨便便坐在那兒,就顯得貴氣逼人。
「抱歉,我們來晚了,讓各位久等。」段明臣不好意思的表示歉意。
冰心客氣的說道:「段大人說哪裡的話?大人們辛苦查案,我們作為地主,卻什麼忙也幫不上,實在是慚愧得很。只能準備一些粗茶淡飯,山野陋食,希望兩位大人不要嫌棄。」
「豈敢,山長費心了。」
段明臣跟冰心還在客套寒暄,顧懷清卻有些不耐煩了,他最耐不得餓,餓了就會心情糟糕,這會兒看著一桌子琳瑯滿目的菜餚,卻不能馬上坐下吃,別提有多糟心了。
顧懷清率先坐下,不耐煩的扯了扯段明臣的袖子:「唉,你們兩位就別客氣了,吃飽了飯,幹活兒要緊!」
冰心笑道:「正是,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開動吧!」
大夥兒紛紛拿起筷子開始用餐,在座的都是有良好修養的士大夫,君子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大家都安安靜靜的用餐,細嚼慢嚥,不發出任何聲音,也不相互交談。
段明臣一邊吃著碗裡的飯,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著顧懷清。
顧懷清自幼長於深宮,用餐姿勢比常人更優雅,但是他吃東西的速度同樣驚人,很快一碗飯就扒拉扒拉下肚了。可惜書院的伙食以素菜為主,雖然做得精緻,可顧懷清是無肉不歡的主兒,段明臣看得出他並不是很滿足。
「等破了案子,哥哥請你去仙客來好好吃一頓。」
顧懷清訝然抬頭,才發現段明臣是用傳聲入密跟他說悄悄話。
顧懷清也同樣用傳聲入密回道:「仙客來別的菜也就罷了,就是那道翡翠八寶鴨,雖然半隻鴨子要賣到二十兩銀子,但的確堪稱一絕,不能不吃。」
顧懷清也就吃過一次,那鴨肉鮮嫩得無法形容,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顧懷清憶起美味,忍不住眯起眼砸了咂嘴。
顧懷清被美食誘惑的模樣實在太有趣,段明臣忍不住將手伸到桌子下面,偷偷的握住顧懷清的手,帶著寵溺的笑意道:「哥請客,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等飯吃得差不多,冰心主動起身,給段明臣和顧懷清各斟了一杯酒,問道:「兩位大人搜查了一圈,不知有沒有什麼進展?」
大夥兒聞言都抬起臉,期待的望著段明臣和顧懷清,連續發生兩起兇殺案,令每個人都心中不安,期望早日找出凶手來。
段明臣卻只是淡淡的道:「目前還在調查中。」
大夥兒心中都不免閃過一絲失望,但冰心還是很禮貌的對段明臣道:「如有需要協助的地方,請讓我們知道。」
正說著,走廊上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段明臣和顧懷清都是高手,立刻分辨出來者是兩個人,而且一老一少,均沒有武功。
「父親,父親,您慢點走,小心身體!」說話的聲音十分熟悉,正是孔寒松。
「山……山長,不……不好了……」孔老夫子跑得氣喘吁吁,扶著餐廳的大門,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冰心已經被接連發生的兇案搞得快精神崩潰,看到孔家夫子慌裡慌張的跑過來,就心跳加速,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尖聲道:「又出什麼事了?」
「是……是天一閣……」孔老夫子喘著氣,在孔寒松的攙扶下,費力的邁過門檻。
「天一閣怎麼了?」院監李笠本就是急性子,簡直恨不得揪住孔老頭的白鬍子,哪有這樣說話說一半留一半的,急都急死人了!
還是柳夫子心細,把凳子讓給孔老夫子坐,又給他倒了杯溫水。
孔老夫子喝了兩口水,順了氣,才繼續道:「天一閣丟了一本書,是西昌國的典籍。」
冰心聽說只是丟了書,而不是死了人,一下子鬆了口氣,說道:「西昌國的書,書名叫什麼?」
「山長不記得了嗎?年前您從西域書商那裡淘來一批西域古籍,其中有一本是西昌國文字寫成的。」
冰心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啊,你說的是那本誰都解讀不了的薄薄的羊皮書?」
孔老夫子頷首道:「對,那本書是用西昌國文字寫成,但西昌國已經被烏孫國所滅,所有認識西昌文字的僧侶和祭祀都被殺死,書中內容自然也就無法破譯了。」
冰心問:「你怎麼發現它丟失的?」
孔老夫子道:「今天御林軍大搜索,天一閣雖然是禁地,不能讓人進入,但我想著為防萬一,還是自己進去查一查,結果就發現放置這本羊皮書的書架上空了一塊,這本西昌國典籍不見了。」
院監李笠卻忍不住道:「孔夫子,您確定這書是丟了,而不是被你誤放到別處了?上回您說天一閣鑰匙被偷,害得大家雞飛狗跳,把天一閣翻了個底朝天,結果鑰匙根本沒有丟,在您的床底下找到了。這一回,不會又是鬧烏龍吧?」
冰心默然,沒有做聲,但顯然心裡也有此擔憂,畢竟,那西昌國的羊皮書在天一閣都放那麼久了,也沒見有什麼特殊之處,況且西昌國的文字都失傳了,拿了這本書也不能破譯,有什麼用呢?她當時收藏這本書,也只是出於收集孤本的獵奇心理而已。
孔老夫子吹鬍子瞪眼道:「怎麼可能?天一閣的書每一本都是我親自整理歸類,哪裡會隨便亂放的道理?」
李笠和孔老夫子僵持不下,孔寒松上前拉住他的父親,勸道:「父親,您先不要急,你聽我說……」
孔寒松頓了一頓,清冷的目光在諸人面上掃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蕭玨的臉上停頓了一瞬,才緩緩挪開,繼續道:「父親,天一閣的鑰匙您一直隨身收藏,時刻不離身,而且我們就住在旁邊,大夥都知道那裡是禁地,平時根本沒有人接近天一閣。除非有人有另一把鑰匙,趁人不備,偷偷開門潛入天一閣竊書……」
冰心搖頭道:「這不可能,另一把鑰匙在我這裡,也是收藏妥善,從不離身。」
孔寒松又道:「我相信山長一定妥善保管鑰匙的,自書院建成以來,天一閣的書從未失竊過。依兒子看,父親還是回去再找找,沒準不小心書掉在哪個角落了,您一時沒注意到罷了。上回您不也說鑰匙丟了,結果在床底下找到了嗎?」
「是啊,您老還是再仔細找找吧。」眾人也紛紛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