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九章 江湖恩怨
程石結結巴巴的向師姐沈虹敘述起他離開後發生的一切,沈虹津津有味的聽著,不時插口問一些聖界習俗之類的話題。紅雪則待在旁邊,望望程石,又望望沈虹,顯然對他們兩人的關係頗感奇怪:他們看起來非但不像甜蜜的情侶,反倒像沉穩的姐姐在聽弟弟檢討在外面淘氣犯的過錯。
聽到程石迎娶秋之霞為妻的時侯,沈虹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下去,沒有任何提問。程石紅著臉,吞吞吐吐的說起納依蓮娜、娜路絲、克莉斯蒂三位美女為妾,甚至自己對夏洛絲特和格林的好感,沒做任何隱瞞。沈虹靜靜的聽著,臉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師姐,我該死,我沒想過我還能再回到這個世界,因此……」程石狠狠揪了揪自己的頭髮,囁嚅道:「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去異界……那個,你……肯接受麼?」
沈虹板起臉:「接我過去幹嘛?要我做你的第六位小妾?」
「不,不是這樣的!」程石撓頭道:「我……總之是我混蛋,我對不起你,求求你,能給我一次補救的機會麼?」
「行。」沈虹站起身,乾脆的道:「你把你那些女人都休掉,我就隨你回去!」
「啊?!」程石大吃一驚,茫然道:「這怎麼可以?……我,我是說……」
「怎麼不行?為了給你的一個承諾,我一直等了你三年,你卻背著我在外面娶了一大把女人,現在又想憑一句話,就讓我拋下一切跟你去另一個世界?」沈虹捲起雜誌,在程石頭上狠狠敲了一記:「你當師姐是什麼人?」
「是我的錯,我該死!」程石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心如刀絞:「師姐,你有什麼氣都出在我身上吧!只求你再給我個機會!」
紅雪也跪在沈虹跟前,扯著後者的褲腳:「沈姐姐,你原諒主人一次吧!他真的很愛你,真的!」
紅雪發自內心的舉動讓沈虹手足無措,慌忙道:「紅雪,你快起來,我是跟他逗著玩的。」
「真的?這麼說你同意了?」程石大喜過望。
「我的醋勁再大,也不能吃到另一個世界裡去吧!」沈虹微笑道:「我都快變成老女人了,再不嫁人就沒人要了。看你在異界威風八面的樣子,應該養得起我吧?」
程石連口不迭的許諾:「一定,一定!」
紅雪眨著眼:「沈姐姐,你真的不生氣了?」
沈虹咬了咬嘴唇,輕歎道:「誰叫我喜歡上他,有什麼辦法呢?只盼他那幫妻妾脾氣好一些,不故意讓我難堪就行了!」
「誰敢對師姐不敬,我就將她逐出程氏家門!」程石握住沈虹的纖手,歉然道:「師姐,委屈你了!」
「你還喊我師姐?」沈虹迎上程石的雙眼,一片柔情似水。
程石不由自主的彎下腰,吻在沈虹的朱唇之上:天地間瞬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這一對癡癡的戀人。
六隻紅眼怪獸所駕的豪華軍車中,魔軍的四巨頭正在密謀對策,探討該如何處理尤弗路的意外投誠。幾百名精銳的近衛軍將軍車團團守護到水洩不通,魔法師則吟唱起咒語,結出厚厚的魔法結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嚴防有任何軍情洩漏的可能。
「我們和尤弗路對戰過幾次,雙方不分勝負。考慮到我們有地獄龍的強援,兵力又遠在他之上,其實我們已經敗了。」菲丈蒙擅自強攻要塞不克後,也對巨蟹軍增添了幾分敬佩之意:「尤弗路在此時突然投降,會不會其中有詐?」
允貫其易淡淡的道:「有沒有都一樣,我軍現在已控制了要塞,還怕他飛上天去不成?現在尤弗路這支軍隊對我們的價值並不大,我們乾脆……一了百了!」
允貫其易提起手掌,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柏奈特元帥皺眉道:「我們已接受了尤弗路的歸降,如果卻背信盡誅降軍,會樹一個很壞的榜樣。聖界的士兵此後勢必死戰到底、寧死不降,大大增加我們進攻的阻力!」
「不能剷除,但可以收編。」菲丈蒙提議道:「我們把降軍徹底分拆,融入到現有的我軍編制中。十餘萬巨蟹士兵化整為零,會被百萬魔軍徹底消化掉,我們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這的確是個好點子,但仍然有弊病。聖、魔兩界素來不合,士兵間也會相互攻訐、內鬥,收編巨蟹軍不但不會增加我們的戰力,反而會拖累我們的效率,白白陷身內耗之中菲丈蒙冷哼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總不至於讓尤弗路繼續逍遙快活下去吧?「
「我問過尤弗路,關於他為什麼要投降。」一直沉默的北留仁終於開口:「他說不是因為害怕要塞失守,而是因為卜滋拉老人的預言。卜滋拉在十年前曾預測過魔神王最終會統一聖、魔兩界,他的預言到現在還未錯過一次,據說連光明神王都曾向他請教未來!」
允貫其易點點頭:「這個預言我也有所耳聞。尤弗路是個聰明人,這麼說來,他的歸降倒也在意料之中!」
「在尤弗路歸順的真相未明之前,他可以成為我們最利的長矛。」北留仁淡淡道:「我們只要下令讓他率巨蟹軍攻佔聖界其他城邦,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好主意!」菲丈蒙一拍大腿,讚歎道:「我們在後面監軍,讓聖界的士兵互相殘殺去,萬一尤弗路有反叛之意,我們再除掉他也不算背信棄義!」
「我們手中還要留些人質,以便遙控尤弗路的舉止。」允貫其易冷笑道:「聽說他和嬌妻麗娜新婚未久,還十分恩愛……」
泊奈特元帥點了點頭:「就這麼定了。我軍也不能閒著,百萬士兵的日常消耗十分驚人,必須盡快補充糧草才行!」
尤弗路在接到允貫其易轉達的進攻軍令時,臉上絲毫沒有驚訝的神色,只是靜靜的點了點頭:「我明天就率軍啟程!」
「閣下遠征勞頓,攜帶家屬多有不便,就留在這裡讓我們代為照料吧!」允貫其易笑了笑:「保證每日好吃好喝,不會損失一根毛髮!」
「多謝。」尤弗路神色一如往常的從容,通自告辭離去,準備起行軍的事宜。
允貫其易倒頗感意外,暗忖道:「尤弗路是完全不在乎妻子的生死呢?還是真的有意誠心歸降?」
「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要回家收拾一下東西才行。」沈虹從程石的懷中脫開身,柔聲道:「還要告訴我的父母一聲,女兒要遠嫁出門了!」
「我陪你吧!」程石握住師姐的香肩:「要見岳父、岳母,小婿還要買點禮物才行!」
「不用了。若是你也去,我的父母非把你的底細都審問出來不可。」沈虹噙淚微笑:「他們一直希望我能嫁一個安穩的人家,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我卻又要讓他們失望了!」
程石心中一陣悸動,最終還是凝成一句簡單的話語:「那我在樓下等你!」
沈虹點點頭,快步走上樓梯。這是一座已有九年房齡的城建樓,沒有電梯,沈虹的家就在第五層。程石目送師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中沒來由的撩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就壓倒了一切。
已是黃昏,很多住宅都亮起了燈光。程石指著五樓靠陽台的一間明亮的房子,向紅雪說道:「瞧,你沈姐姐就住在那裡面!」
「這是……照明魔法麼?」紅雪好奇的道:「怎麼這麼多人都在施放,而且可以一直堅持這麼久?」
程石笑著解釋:「不是,這些叫做電燈。它們用的是我們世界中的一種叫做『電』的能源。」
「那我們帶一些回聖界好不好?」紅雪纏著程石哀求道:「讓克莉斯蒂、依蓮娜姐姐她們也瞧瞧!」
「只帶電燈是沒用的,除非連發電廠也帶上。」程石撓了撓頭,忽然若有所思:「你提醒了我,我們倒是可以考慮帶些別的回去!」
五樓的燈火忽然熄滅,隱約中似乎聽到沈虹的驚呼聲,但很快靜寂下去,不再有絲毫聲響。程石心頭一沉,扯住紅雪的手迅速朝樓上衝了上去。而不遠處,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忽然搖下車窗:一直手持望遠鏡監視的老三,已將方纔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老三轉過身,對車廂裡七、八名手持半自動衝鋒鎗的手下做了個手勢:「那兩個老傢伙快動手了,大伙做好準備,十五分鐘後開始突擊。記住,不留活口!」
一名槍手茫然道:「萬一老傢伙贏了呢?我們還要動手麼?」
「廢話。」老三冷冷的道:「給我照殺不誤!」
程石方推開門,兩股陰冷的氣勁一左一右,忽自黑暗中朝他的腰間襲來。
「門後竟然埋伏著兩名武術高手!」程石一剎那間,已判斷出兩人的內力都不在自己之下,絕對不能硬接,但如果躲閃,則會殃及身後的紅雪。
他心念電轉間,對方的偷襲已到身前,程石抓住門把手,身體風車般旋轉了九十度,跟著兩腳全力踢出,各自端中一隻拳頭。
「砰、砰」兩聲悶響,兩名偷襲者各自踉蹌退後,本來準備的後著再也無以為繼,程石雖然憑借旋轉的角度略占方位優勢,但硬扛兩大高手的內勁,也不得不噴出一口鮮血。
紅雪迅速化身為槍,躍至程石手中,兩名偷襲者則隨之開啟了燈光,房內一時大放光明。
程石環視周圍,心底一凜:師姐沈虹受制,橫躺在沙發之上,雖然無法開口,但眼內泛起的複雜神色顯然是希望程石快些逃走,房子原本的主人——沈虹的父母,卻橫七豎八的躺在血泊中,顯然早已斃命多時。
「軒轅老鬼的徒弟,果然有些門道!」獨眼老者一聲冷笑,自懷中取出一對紫金鉤,相互敲擊了一下:「江湖恩怨江湖了,老夫炎帝門徐飛,特來會一會你的軒轅槍!」
瘦老者取下別在腰後的一對開山斧,歎了口氣:「你要是方才迫退我們後立時逃竄,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但你卻戀上這個小妞,不願捨她而去,白白錯過了活命的機會,嘿嘿!老夫炎帝門莫不利,家祖正是炎帝門上任掌門莫鵬,你該死得螟目了!」
程石抱槍守一,愕然道:「炎帝門?這是什麼玩意,一個門派?」
「混帳!」徐飛暴喝道:「軒轅老鬼教你武功的時侯,難道沒告訴過你軒轅門和炎帝門幾千年的恩怨麼?」
「沒有。」程石搖搖頭:「我師父只告訴我,武功現在已經沒什麼用處,軒轅門也沒必要再代代相傳。他從未提過什麼炎帝門!」
兩位老者感覺程石的表情不似作偽,相互對視了一眼,忽然仰天大笑,直至笑到喘不過氣來。
徐飛俯身吐出一口濃痰,額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凝出一臉的滄桑:「老鬼說得不錯,現在武功真是一錢不值,連我們師兄弟都要為了活下去而給些龜兒子當保鏢!媽的,炎帝門千年的顯赫風光,竟也有一天淪落至此!……軒轅老鬼至少比我們師兄弟幸福,他還能找到一個傳人把武功傳下去,我們手底的這些玩意,怕是要帶進棺材了!」
「我們都是些不合時宜的老古董了,但這段江湖恩怨必須在我們手中了結!」莫不利握緊斧柄,老淚縱橫:「幾千年來,軒轅門和炎帝門兩派世代相仇,家祖就是慘敗在軒轅槍下,被震碎了肩骨,一身武功都廢掉,以至鬱鬱而終。今天,我們師兄弟代表最後一代炎帝門傳人,向軒轅門發起挑戰!」
「我會出手,但只是要為伯父、伯母報仇,無關你們的江湖恩怨。」程石一抖槍身,擺出一記「蒼松迎客」的起手招式:「持續了千年的仇恨,就算炎帝門勝出又能怎樣?」
「你懂個屁!」莫不利舞動雙斧,一出手就是幾記凌厲的殺招:「我們師兄弟幾十年來的朝夕苦練,就是為了炎帝門重振聲威的一日!」
徐飛「嘿」了一聲,一對紫金鉤交叉攻向程石的下三路,森然道:「江湖、江湖,沒有江湖人的世界,還叫什麼江湖?」
程石旋起槍身,分別架住莫不利的兩柄開山斧,跟著飛出右腳,踢向徐飛的手腕。
面對兩位老者配合默契的進攻,程石的內息損耗劇烈,很快就略感吃力,不由嘲諷道:「以多勝少,這就是你們炎帝門的江湖規矩?」
莫不利老臉一紅,雙斧忽然一翻,將徐飛的雙鉤震至一旁:「師弟,照規矩,我先來!」
徐飛神色大急,舞動雙鉤再次加入戰圈:「不行,師哥,這小子已盡得軒轅老鬼的真傳,你一個人怕不是對手!」
「照江湖規矩!」莫不利厲聲道:「以大欺小已屬不該,若再以眾凌寡,我們炎帝門的臉往哪放?我就算死,也不能敗壞本門的聲譽!」
「是!」徐飛含淚退了下去:「師哥萬一有什麼閃失,我定會斃了這小子替你報仇!」
莫不利點了點頭,雙斧交叉一擺,做了個先禮後兵的起手式:「小子,你年紀輕,算是我們的後輩,照規矩我讓你先攻!」
面對炎帝門最後兩位垂垂老矣的傳人,程石不由肅然起敬,跟著雙手捧槍,恭敬的做了個揖:「軒轅門小子程石,特來向前輩討教!」
槍斧相交,濺出一蓬火花,也代表著持續千年的江湖恩怨,終於到了最後了結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