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神魔一念 第六章 魔王座駕

　　「倚多為勝，無恥的人類！」程石加入戰團後，地獄龍的動作再不如以前從容，有幾次俯衝下來時，還險些被槍頭刺中，終於禁不住破口大罵。

　　「喂，你別忘記，我們兩個人加起來也趕不上你的一半大！」程石反唇相譏：「有種你先變成人形，我再跟你單打獨鬥！」

　　「想得美，你以為我傻子啊？」地獄龍低吼了幾聲：「有種你變成龍形，我一個足以幹掉你們兩個！」

　　程石激道：「你要是有你吹得這麼牛，幹嘛還被趕出來？」

　　「它們一群打我一個，我有什麼辦法？」地獄龍聲音中透露著不甘：「它們嫉妒我身為座駕的尊貴身份，又想趁機搶奪龍族老大的位子……」

　　「別人的座駕也能叫尊貴？」程石一面挺槍刺擊，一面嘲笑道：「沒見過你這麼沒追求的龍！」

　　惡龍氣急敗壞：「你懂什麼？我可是魔神王大人的專屬座駕，這是我們龍族至高無上的榮譽！」

　　葉塔琳敏捷的躲閃著惡龍的攻擊，集中精力尋找著攻擊的時機，對程石和惡龍鬥嘴的言辭聽而不聞。程石則一面與惡龍相互嘲諷，一面試圖引誘它俯衝下來，鑽入格林和夏洛絲特設置的圈套。

　　僵持了數十個回合，在程石罵了一句「沒膽的蠢龍」之後，那頭地獄龍終於腦袋一熱，飛快俯衝下來，伸爪抓向程石的胸口，打算一雪所經受的恥辱。

　　「就是現在！」

　　程石一發出信號，羅布斯迅速自車廂內取出事先備好的大網兜，朝惡龍迎頭罩下，夏洛絲特、格林則聯手施放出結界，將惡龍的退路徹底封死，與此同時，一直在等待機會的葉塔琳也疾衝而至，手中的焰之刃狠狠刺向惡龍的耳孔！

　　面臨生命威脅，惡龍也開始發飆：先是口噴烈焰，燒燬了罩在身上的網兜，然後利爪一揚，將葉塔琳迫退，跟著一飛沖天，撞向橫隔在頭頂的結界。

　　「波！」地獄龍龐大的身軀與柔韌無形的魔法結界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結界雖然並未被突破，但也變得稀薄不堪，夏洛絲特和格林則如遭重創，臉色都變得異常蒼白。程石心中大急：「很快惡龍就要突圍而出，而吃過一次苦頭後它必定越發謹慎，要想讓它再入圈套就越發困難。該怎樣才能制止住它呢？」

　　惡龍再次飛起，用盡全身的氣力撞向束縛自己的結界，程石情急之下，伸出長槍在地上一點，人也跟著借力躍起，凌空抱住了它的尾巴。結界消散，惡龍終於突破了重圍，但也開始為揪住自己尾巴的程石頭痛不已。

　　甩動尾巴、突然加速、空中轉體，惡龍施出了渾身解數，做出了許多花樣翻新的高難度動作，企圖擺脫掉煩人的程石，但後者仍然抱住它的尾巴，死都不肯放手──事實上，程石身在半空，現在放手也真的只有死路一條。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抬頭仰望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暗自為程石捏了一把冷汗。

　　「地獄龍同志，我們打個商量如何？」雖然暫時無性命之憂，程石也被甩到頭昏腦脹，滋味頗不好受：「你降落到地上，我就鬆開你的尾巴，彼此都不算吃虧，你覺得如何？」

　　「休想，你傷害了我們龍族的自尊！」地獄龍一聲怒吼，居然趁空中轉向時揮爪抓向自己的尾巴：「我寧可做沒尾巴的禿龍，也不能讓你得意！」

　　「算你丫狠！」程石罵了一聲，也不得不開始玩命。

　　他將內力盡數貫注到雙臂，雙掌一撐，勉強躍起了自己的身體，以此避開惡龍襲來的利爪。他本打算躍上惡龍的後背，但身在半空中，計算難免出現偏差，竟然一下躍至了空處！

　　程石心膽欲裂，暗歎一聲：「吾命休矣！」

　　由於地獄龍振翅時覆蓋面積較大，程石匆忙間伸手一抓，總算在進入自由落體前揪住了它的一隻翅膀，暫時保住了小命。

　　惡龍的尾巴被自己的利爪抓到皮破血流，可謂損失慘重，但它已沒時間後悔，轉而制止程石的蠢動：「快鬆手，我翅膀動不了了，我們都會摔下去的！」

　　「沒門！」程石死死抱住它的翅膀，斷然拒絕：「我要是鬆手，摔下去的就是我自己了！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何況有你墊底，我未必就會摔死！」

　　地獄龍的一隻翅膀上憑空多了一個沉重的累贅，頓時失去平衡，身體在空中劃出一條螺旋線，狠狠摔跌在地。惡龍固然摔到七葷八素，程石也一樣頭昏腦脹，好受不到哪裡。

　　葉塔琳疾衝過來，手中的焰之刃趁此良機刺中了惡龍的耳孔，幾乎在同時，本來奄奄一息的地獄龍，竟然拼盡餘力，利爪一昂，抓入了他的胸膛。葉塔琳身體一晃，慢慢倒了下去。

　　惡龍則低嘶了一聲，有氣沒力的道：「總算幹掉一個，替我們龍族挽回一點面子！」

　　羅布斯搶到葉塔琳身邊，開始替他檢視傷勢。

　　程石則撿起一根樹枝，捅進了惡龍的另一隻耳孔，嘲笑道：「你都快死了，還在乎什麼面子？……嗯，這不是死要面子麼？」

　　「不一樣！」惡龍閉上眼睛，生命力正從它的體內慢慢流逝：「我們龍族，都是高傲的動物，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旁邊一向冷靜的羅布斯，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少將，葉塔琳沒受傷，只是暫時暈了過去。她……她竟然是個女的！」

　　「怎麼會？」惡龍瞪大了眼睛：「我剛才差不多抓穿她了！」

　　夏洛絲特趕過去解開葉塔琳的衣襟，竟然抽出了一大疊厚厚的棉絮，不禁又氣又笑：「難怪她的身體那麼肥胖，原來塞了這麼多東西！」

　　「這下尊嚴也沒了！」程石攤了攤手，充滿憐憫的望著垂死的地獄龍：「不如我救活你，你以後就當我的坐騎好不好？」

　　「……休想！我們龍族都是……」

　　「知道，有尊嚴的嘛！」程石撓了撓頭：「嗯，不知道紅燒龍肉的滋味如何？還有油炸龍眼、清蒸龍腦、宮保龍丁、醋溜龍翅……」

　　「……＠＃＄＆……成交！」

　　格林將手放在地獄龍的額頭，吟唱起治療魔法的咒語。

　　片刻之後，一片淡藍色的光芒已籠罩了地獄龍的軀體，但它的傷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連聲慘叫起來：「你們是在為我治療還是在動大刑？……這是什麼見鬼的魔法？」

　　「不好意思！」格林收回手掌，滿臉的歉意：「我忘記了你是暗黑屬性，不適應我們光系的治癒魔法！」

　　惡龍歎道：「還是讓我靜靜的死掉好了，求你們了！」

　　程石心念一動：「紅雪，你過來試試！」

　　紅雪吟唱起咒語，惡龍終於露出了舒適的表情，咂了咂嘴巴：「這次才對味，可惜你魔法的級別不夠，要救我還差了一大截！唉，要是魔神王大人在這裡就好了，他的血可是療傷的聖物……只要一兩滴，我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別抱怨了！」程石劃破手指，滴了幾滴血到它的嘴中：「我的血雖然比不上魔神王，可也差不了很多，你將就一下吧！」

　　「真的是你，尊貴的魔神王大人？」地獄龍喃喃的道：「不可思議，我的傷勢竟然完全康復了！」

　　程石踹了它一腳：「好了還不趕緊起來，賴在地上幹嘛？」

　　地獄龍一臉的無辜，格林最先醒悟過來，奔過去取出了它耳孔中的樹枝：「你塞住了它的耳孔，還好意思責怪人家！」

　　地獄龍翻了個身，幻化成一名膚色黝黑的漢子，對著程石跪拜了下去：「龍族老大──地獄龍火風，見過魔神王大人！」

　　「起來，我也不是什麼魔神王，而是個普通的人類……嗯，以後你就是我的坐騎了，我先給你換個名字……既然你膚色這麼黑，就叫小黑子好了！」

　　「……」

　　「不中意？你看叫炭頭如何？」

　　「……」

　　「要不然叫菲傭？」

　　「……」

　　馬車重新上路，程石才逐漸從火風口中得知經過：魔神王轉世之後，魔界群魔無首，四處都在爭權奪利，陷入一片混亂。身為魔王坐騎、地獄龍首領的火風，也在一次龍族的紛爭中遭到同類的圍攻，受到重創後被逐出了魔界。

　　「最令我想不到的就是，率眾背叛我的竟然是我最信任的好友──古拉！要不是他一開始就從背後偷襲，我也不會……唉！」火風的表情唏噓不已。

　　「想不到是因為你笨！」程石毫不客氣的指責：「利字當頭，背信棄義……這種弱智的套路，在我們人界早就屢見不鮮了！」

　　火風抗議：「但我們龍族可是有……」

　　「又來了！」程石扭過頭去，望向夏洛絲特：「葉塔琳怎麼樣了？」

　　「背部被刺過一刀，傷口很深，還沒有完全結疤……看樣子是昨天受的傷，骼臂、小腿、肩膀，也有不少創口，幸好不深──有些是火風乾的，有些則是不久前受的傷。」夏洛絲特歎道：「她似乎每天都在與人廝殺，渾身上下傷痕纍纍……火風的最後一擊引發了她的舊創，她現在應該只是昏迷不醒，但從傷勢判斷，她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羅布斯插了一句：「她易過容，這副相貌不是她的真面目。她所用的染料很上乘，看來易容的本領不在我之下！」

　　「奇怪，她怎麼會有喉結？」程石伸手探向她的咽喉，喃喃的道：「她該不會是個陰陽人吧？」

　　一塊特製的皮膚被揭下來，裡面隨之掉落出一枚果核。

　　程石撓了撓頭，讚歎不已：「好傢伙，連這都能做假！」

　　總督曼紐威斯爾斜躺在自己的象牙床上，消瘦的手掌中托著一杯冰鎮的紅酒。他習慣在入睡前喝少量的紅酒，因為這有助於他的睡眠──尤其是對他這樣一位老人。不像聖界其他的總督那樣膝下乏人，曼紐威斯爾共有三個女兒、十二個兒子，還不包括未公開的私生子，但在他眼中，卻只有二女兒遺傳了他身上的個性：倔強、任性、永不服輸。遺憾的是，她也是最少來和他溝通的後代。

　　「在兒子們的心中，我怕是活得太長久了吧！」曼紐威斯爾淺啜了一口紅酒，不無嘲諷的想道：「想接掌王位，看來他們還要多等上幾年！」

　　過去共有七名被選為繼承人的兒子不願再等：他們在二十幾歲時被選為王儲，最短的一個也已等了十七年。但他們勾結內臣、搶班奪權的舉動，卻無一例外的被蒼老的父親察覺，然後都真的永遠無需再等：縱然是自己的兒子，只要在自己健在的時候搶奪權力，曼紐威斯爾也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五十三歲時，曼紐威斯爾乾脆不再另立王儲，他餘下的五個兒子也因此安然無恙──權力，是最誘惑人墮落的毒藥。

　　飲盡了杯中的紅酒，曼紐威斯爾忽然覺得自己睏了，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厭倦，一種對生命的倦怠。他慢慢合上眼睛，很想就此長眠不醒，不再去理會聖界的紛爭。

　　牆壁緩緩移開，一名黑衣人自地道悄然而出。

　　曼紐威斯爾睜開眼，目光迅速變得銳利、深邃：「什麼事？」

　　黑衣人一接觸到曼紐威斯爾的目光，立刻垂下頭去，神色無比恭敬：「懷疑是程石的人，屬下共查出了六名，這是他們的名單！」

　　曼紐威斯爾接過一張薄薄的紙片，瞇起眼睛瀏覽了一下，上面共羅列著六名疑犯的資料：羅素：年紀三十歲上下，身材、體形吻合。同行者有兩位姿色居中的妻妾、一名駕車的管家，偶爾還可見到一名同行少女，懷疑是他的女兒。未見其施展過魔法，但曾於深夜在街頭擊倒過六名無賴。

　　安德魯：年紀二十五歲，身材吻合，體形略胖。孤身一人前來沙金報名參與魔法大賽。

　　他曾毫不費力穿越幾名己方手下所佈的魔法結界，懷疑不受魔法影響或魔法修為極高。

　　波爾茲曼：年紀二十四歲，身高、體形吻合。三天前來到沙金，名為經商，但七名下屬均有極高的技擊、魔法修為，舉止符合軍人的特徵，且都報了名參與魔法大賽。

　　恩克：年紀二十四歲，身高、體形吻合。所用武器為長槍，形狀與程石之前所用的類似。

　　崔斯林：年紀四十歲上下，身高吻合，體形略胖。屬下派去偵察他的手下無一回返。

　　阿爾伯斯：年紀約五十歲，彎腰駝背。兩天前曾試圖潛入總督府，被巡邏的侍衛發覺，後成功脫逃。喜愛撓頭，說話時帶一點雙魚城邦的口音。

　　黑衣人靜待曼紐威斯爾看完，才躬身問道：「總督大人，要不要讓他們全部消失？」

　　「不，如果這其中真的有程石，你們也留不下他，更何況我們曾許諾，擔保前來參賽的選手的生命安全。」曼紐威斯爾沉吟了片刻，淡淡的道：「你設法將他們召集到一起，我想那樣一定會頗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