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娃娃隱藏的祕密
司平安好不容易循線到來時,已是又隔了一段時間之後的事。
那時候司曙正努力把一隻跳出來的跟蹤沙鼠給塞回土裡,還順便補上兩腳。
司平安在一段距離之外就停下來了,微帶落寞地遠遠看著他家的小孩。
「你在幹嘛?」看見對方猛然停下的依利有點莫名其妙,也跟著停下腳步。
「沒……老人家有點感嘆,想說以前那麼小的孩子現在居然長這麼大了,而且還長成這個樣子……」他整個感到失落啊,好像沒有參與到自己孩子成長的某部分;而且上次曦出現的事都還沒完全解釋清楚,他到現在還是有點不太敢去面對。
「磨磨蹭蹭。」依利皺起眉,懶得管對方在那邊悲嘆什麼,完全不理司平安驚愕的喊聲,直接就朝也注意到他們的司曙而去。
一開始就發現他們到來的司曙環著手,在踢掉最後一隻大地小動物後,不客氣地瞪向還在畏縮的某人。
硬著頭皮,司平安最後跟上,然後落在他兒子和白色護衛之前。
「那個,乖孫……」
「我知道你們想要取紙侍的本體。」直接打斷對方思考了很久、想好好安撫一番的開場白,司曙馬上直戳重點,「要讓伊瑟斯甦醒的準備。」
依利微微挑起眉,「你知道多少?」他看著眼前僅僅才十多歲的人類,對方的神情沉穩得讓他有點訝異。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在紙侍成為我的護衛時就已經沒有祕密。」發了血誓之後,白色護衛就將他本體所有事情都告知了對方,司曙也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到來,只是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早,他本來以為大概還有一小段時間。
司平安看了看一旁的紙侍,又看了看他兒子,「全都知道了?一點不漏?」
司曙轉過頭,冷冷看著青年,「你們挑這時來要紙侍的本體,是想讓我再死一次嗎?」
聽對方這樣說,司平安得到了答案。他兒子真的什麼都知道了,「當然不是,阿孫你乖乖地跟我們走吧,最起碼依利可以讓你留在極地圈確保安全,或老人家帶你回到大地種族,只要接受帝王的保護,阿孫你就會非常安全。」
「然後又被你們控制行動嗎?又要什麼都不知道嗎?」司曙冷笑了笑,撫著後來又戴回去的手套.底下沉睡著那些眾人爭奪的印記,「紙侍本體的能量石和靈魂體一拿走,他的本體或靈體有九成機率會因為長久以來支撐的力量瞬間消失而崩毀……沒錯,我知道你把伊瑟斯的靈魂放在娃娃的身體裡,用能量石作為紙侍的力量來源與核心,一邊讓紙娃娃用很快的速度強大,一邊修復伊瑟斯的靈魂。」他之前就覺得有點怪了,感覺紙侍對極地圈很熟稔,在海族時也有些怪異的舉動,後來紙侍解釋了本體的祕密後,他就完全明白了。
伊瑟斯死於海族之後,司平安取走他破損的靈魂,然後便下落不明。
接著,他在神族那邊發現了適合的容器——已經開始有自我意識的人偶,還附帶基本可發展的力量,就把娃娃給弄到自己手上,安置了伊瑟斯的靈魂,用一顆能量石作為娃娃的力量與核心,也間接推快了娃娃的成長。
換句話說,其實紙侍的遭遇和自己差不多。
差別只在於伊瑟斯的靈魂打從一開始就設定會再取出放回他的本體,而曦是與他融合在一起;伊瑟斯從頭到尾都沉睡著,也沒打算破壞誰的身體,曦則是相反。
除了他之外,紙侍也是擁有同樣遭遇的「容器」。
「經過這麼久,紙侍的力量早與能量石互相融合,是非常重要的心臟核心,拿走能量石,習慣力量的軀體會發生不穩,進而毀壞。」司曙笑著看向他的父親,「在這種最危險的時候,你連我的護衛都要奪走,不就是這樣嗎……你難道不曉得神族還在追殺我們嗎?」
雖然在歷史墓地中知道的事情,可以讓司曙說服自己不怪對方,但是對方卻在這時候要來討走白色護衛。
不用想,司平安馬上就知道他兒子生氣了,而且還是非常火大,已經不是把他打得像豬頭就可以平息的那種憤怒,「阿孫,你先別生氣……阿公也是有設想過,所以才和依利一起過來。依利有很好的技術可以製作代體,所以阿公才想要你先過去極地圈接受保護,依利有技術可以做出取代能量石的物品給紙侍……這是真的,阿公不會騙你。」
「你騙我太多次了。」司曙擋在白色護衛面前,開口說:「如果不能百分之百保證能將紙侍還給我,我的護衛絕對不給你。」
司平安苦著臉,巴巴地看著一旁在看好戲的帝王,希望對方可以幫忙說幾句話。
可能因為這次的事也關係到伊瑟斯,依利倒是沒有像之前一樣冷言嘲諷,「我確定能做出比擬能量石之物,重新成為娃娃的核心,只是新的核心須適應與再度融合,在極地圈中度過這段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司曙很懷疑地看著對方的美人臉。
「我並不希望保護我孩子的物靈因而銷毀,所以也評佔了許多取代方式。」實際上,司平安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當依利提出時,他們很快就取得了共識。
「若是極地圈之王的保證,應該可以相信。」紙侍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主人,輕輕地說道。
「如果還有我阿公摻雜其中,可信度就要砍掉一半。」也不是不相信對方,但是更瞭解自家老頭是什麼樣子的人,司曙還是非常不踏實,「而且我們剛剛拿到……」他噤了聲,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混血神族和力量的存在,還有他打算想辦法去誅神的事,都不能讓人知道。
也因為這樣,這種時候他更需要紙侍在身邊才行。
雖然對方很快就打住話語,但司平安還是聽出了不對勁,「阿孫,你要做什麼壞事?」他太瞭解自己養出來的孩子是什麼個性,這跟之前他家小孩因為被欺負要私下去種人時候的樣子很像,但是這次絕對不是種「人」這麼簡單。
「這跟你沒關係。」司曙回瞪過去,一樣不想讓更多人和自己牽扯在一起,「你去關心曦就行了,不是為了他連犧牲自己的兒子都沒關係嗎?」
「阿孫你聽我說,事情真的不是這樣……」一講到這個,司平安又開始緊張了。
「重置與適應需要花多少時間?」不想在這種地方聽亂七八糟的解釋和安撫,司曙直接轉向帝王問道。
「適應最快也要五日,但是為確保安全請留一個月,在此期間我可以做各種調整,才能確保一模一樣地完美。」依利看著物靈,思考著最快的調整方式。
「最快應該也要十天半個月吧!」司平安連忙撞了一下帝王。
他巴不得兒子乖乖在極地圈裡接受保護,可以拖多久就多久,居然還跟他說五天!五天是可以保護個蛋啊!
「來不及了,別想說謊。」司曙當然知道司平安在想什麼,這樣補他一句,「我就跟你們到極地圈五天,五天之後我就要去做自己的事。」
「其餘的調整我能夠自行處理。」紙侍看著帝王,給予答覆。
司平安哀傷了。
×××
「阿書先生要與我父親回到極地圈了。」
看著手上傳訊的透明小鳥,剛收到訊息的極光有點訝異,然後轉向坐在一旁的吸血鬼,「父親說伊瑟斯的魂體一直在紙侍的本體中,已經和阿書先生取得共識,要先讓伊瑟斯清醒,不過沒想到能量石……」
「在白毛的本體裡,對吧?」老早就覺得對方的力量強得很有問題,多少會推敲一二的羅德嘖了聲,然後站起來,「那就快點去你家吧。」他有滿籮筐的問題要找那個該死又會跑的小鬼。
「阿斯瓦先生也同行嗎?」離開神族之後,天火的奪取者自己跑了,於是極光看向跟著他們的另外三人,阿斯瓦與他的魔族護衛以及被上了封印沉睡的前使者。
看了眼女性使者,阿斯瓦告訴他們必須先把對方送到海族,讓較具力量的迪洛隆暫時監視,避免再有什麼不利的舉動,帶進極地圈如果惹毛帝王,可能會被變成萬年冰雕。
極光默默同意對方的話,轉而連繫起海族。
「這女的真的很麻煩。」看著依然沉睡的女性,羅德嘖了聲。
「那是因為奪取者殺了她所愛的人。」愛米妮薇冷冷地開口。因為奪取者已經離開,她對其他人的敵意倒沒那麼重了,「我也想殺奪取者,因為他奪走了阿斯瓦,我想讓他知道什麼叫作絕望。」
看著魔族,有瞬間,羅德覺得好像看見了以前的自己,他沒辦法反駁對方,畢竟當年因為曦和自己的家族,他也不斷地想殺死吸血鬼王。
這種事不管如何,都無解吧。
阿斯瓦拍拍女孩的頭,微微嘆了口氣。
抓著使者的手,愛米妮薇深深看著對方:「但是阿斯瓦,這次你一定要帶我一起走,那些孩子們已經都跟去了,你是回來帶我的吧?」
魔族死亡後會如何,會不會跟他們到同一個地方,誰也不知道。
羅德只知道已經不是生命的吸血鬼死亡後,九成會消散,說不定魔族的下場比他好一點吧。
「海族傳來回應,會請大地種族過來帶人,應該快到了。」結束聯繫後,極光轉過頭,正好看見幾個人各自帶著沉思的表情,「……?」
正想詢問時,地面已凝結出一個形體,而且還是他們都見過的熟人。
「又是妳!」看到常岩族的女人,羅德反射性地哼了聲。
「我們的少主呢?」安潔拉看到吸血鬼也擺出臭臉,「還以為會在這邊遇到。」
「你們大地種族消息不是很靈通嗎?小鬼跑到哪邊應該是本公爵問你們才對吧!」羅德磨著牙,之前搜尋下落時,大地種族完全沒有回應,只有在這種時候才冒出得那麼快。
「哼。」的確是知道,安潔拉乾脆直接走到使者那邊,單手就把躺在地上的女人拖起來,像是扛米袋一樣甩到肩膀上,「好了,你們可以走了……請帶話給少主,帝王希望他不要再拒絕回應了。」他們都在等少主的一句話,只要他開口,大地種族一定馬上提供保護,並將那些野心者全部隔離。
本公爵才不會帶。
羅德邊暗罵著,抓住還想種族交流的極地圈王子,瞬間就消失在空氣之中。
阿斯瓦和愛米妮薇也跟著離開。
看著眾人離去後空下的空間,安潔拉本來想抽糖出來吃,但想到身上還揹著人,就打消了念頭。
因為卡碧斯少主出現的關係,原本想爭奪力量的大地各系種族幾乎都已退出,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王族血脈,搶取力量反而變得不太重要。
就和風火等幾個古老種族一樣,大地種族選擇退出參戰,直接等待最後的結果。
「希望不要是少主……」再怎麼說,他們完全不希望看到自己種族的王族血脈成為這一戰的勝利者。雖然之前會動過殺死對方的念頭,但現在就和其他族人一樣只想好好保護血脈,安潔拉認真地在心中想著。
確認吸血鬼等人完全離開後,她順手抹除了對方滯留在此的痕跡,好讓其他人追不上。
接下來,應該就會換成極地圈混亂了吧。
那個帝王可能會非常煩躁。
正想移動到海族最近的領域時,安潔拉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刺痛。
她立刻甩開身上的人向後跳開,才發現前任使者不知何時醒了,還在她背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竟然偷襲啊,沒想到使者也會有這種不光明的舉動,哼哼。」往後一抹,土地裡的細沙填補了傷痕。安潔拉抬起手,讓砂石緩緩聚集到身邊,「妳身上有另一種感覺……接受了別人的力量嗎?」
她看著蕾亞‧安,後者的斷臂開始扭曲,重新生長出帶著銀鐵般顏色的奇怪手部。
那是種奇怪的力量,安潔拉只在那些奪取者身上感覺過類似的氣息,現在居然出現在這個前任使者身上,而且隱隱約約地,她還可以察覺到附近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眼睛正在注視著她們,那種感覺讓人非常不舒服,還不斷傳來奇異的力量。
敵人吧。
安潔拉立刻確定了對方來意不善。
手部完整出現後,蕾亞從空氣中緩慢地抽出一柄神族贈與她的長刀,「只要是幫助奪取者的人都該死。」
這是屬於她的復仇。
×××
「到了。」
看著猛然轉換的銀白色空間,會來過這裡的司曙馬上就認出這裡是極地圈的宮殿,上次他就是從這邊把極光給帶走的。
帝王果然就是不一樣,一口氣就直接轉回宮殿,完全不用管什麼結界啊、跟馴鹿打交道打到差點冷死在外面的事。
落定之後,依利臭著張臉往大殿的方向走。
一見帝王突然出現,附近的衛兵也嚇了一大跳,但還是全都訓練有素地恭敬行禮,一點也沒有紛亂感。
「看來火帝還沒到。」招呼著自家兒子和護衛一起進去,司平安看著空空的大殿,開口說道。
「差不多了。」依和有點煩躁地回答,先前就和火帝對過時間,算算也該到了。
就在講完話的同時,一股熱流直接鑽進大殿,融化了不少飄進來的冰雪,造成外面一片騷動。
司曙看見金紅色火焰在冰雕大殿中爆開,然後落下了紅色的青年和冰封的長棺。
「你是想熱死我兒子嗎!」指著一路放火過來的火帝,依利馬上把溫度降得更低,壓過了熱流。
已經快要冷到腦漿結凍的司曙打了個噴嚏,其實很贊成對方升溫。
「阿孫啊,小心不要感冒,出門在外怎麼沒多帶幾件衣服。」看著兒子單薄的穿著,司平安搖搖頭。
「……最好我出門會知道要被帶來極地。」正常人才不會帶著超級厚外套,更別說是像他這種半逃難中的人。司曙從紙侍手上接過毛線衣連忙先套上,但還是冷得受不了。
依利脫下了身上的大衣,直接扔在不中用的半人類身上,「身為大地種族不應該怕冷,你應該要懂得調節自身溫度的方法。」司平安的血脈真是太沒用了,竟然敢把鼻水結凍在他的大殿上!
「有一半還是人類,謝謝。」司曙也不客氣地穿上對方的大衣,總算覺得溫暖了點。
但話說回來,極光也都穿著類似這樣的衣服,這些冰雪系種族到底是怕冷還是怕熱?還是純粹造型?真是讓人完全搞不懂。
懶得跟人類多講話,依利直接回頭去追究一路把他兒子軀體熱過來的火族帝王,「你明明知道伊瑟斯是純種的冰雪之子,竟然這樣熱他!」
「不是海之子嗎?」火帝很簡短地回覆。
「誰說他是海族!他是我依利的孩子,見鬼的海族還有臉給他海之子的封號!你乾脆跟見鬼的海族一起覆滅吧你!」一講到這件事,依利身邊就颳起了更多的冰雪。
「唉呦,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吧。」司平安連忙中止兩人一如往常的交流性談話,「既然伊瑟斯也送到了,老人家覺得應該先開始準備讓伊瑟斯復甦吧,再說下去沒完沒了啊,而且老人家的乖孫站太久也會感冒。」
「對,伊瑟斯比較重要。」依利把火帝扔在一旁,走到了長棺邊,一掌拍開了冰結的封蓋。
這是司曙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青年真正的樣貌,較短的銀髮與帝王的髮色很相似。
跟極光與冰雪帝王陰柔的長相不同,青年的長相比較偏向陽光帥氣型的,光這樣看就可以看得出來應該是很受歡迎的那種人,笑起來大概真的會一秒通殺,比起海底塑像還要好看很多……但話說回來,如果長得不像父親那種美人臉,就是長得像媽媽了。
司曙咳了一聲,決定不去想企鵝王的審美標準到底是怎樣。
「你確定要在大殿進行復甦?」火帝看著外面不斷窺視的衛兵群,開口問。
「當然不是!我看一下我的孩子是不行嗎!」就是怕運送過程會被融化還什麼,依利很謹慎地檢視了半天後,才打開了冰宮裡的轉移術法,「你,收掉全部的熱焰氣流。」
其實這是很無理的要求,畢竟純種族進入與自己相對的領域時會很不適,會想儘量保持身邊的氣息,不過火帝還是收掉了身邊的熱焰。
確定沒有熱源之後,依利才啟動轉移,把全部人轉移到自己內殿的空間。
轉移之後,四周的空氣在瞬間凝止下來。
這裡比外面更冷。
司曙拉緊大衣,還是覺得有種打從骨子裡發出的寒意,整個人不斷顫抖。
「從這裡拿點熱源吧。」火帝注意到他的狀況,伸出手,「這裡是純冰空間,連一般種族都容易在這種地方失去生命。」
從對方那邊取得一點炎的力量後,司曙果然覺得暖了不少。
「阿孫啊,你還可以吧?」因為是依利做出來的造體,司平安倒是一點不怕這種冷度。
「不可以難道你的人皮要剝給我穿嗎?」司曙斜了對方一眼,搓了搓開始變暖的手掌,有點意外地發現熱源居然可和身體裡儲存的天火、黑火相接……因為是火系的源頭力量嗎?
而且之前沒注意,現在他才發現吸了之後,隨便丟著的各種力量好像都有變多的傾向,連邱隸的黑夜力量都比本來增加了不少。
難道可以好好培養繁殖再利用?
「人皮是比較困難點……」司平安尷尬地笑了笑,硬著全身的皮繼續碰釘子,「晚一點阿公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這次不會再騙了……」
「我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司曙想了想,嘆了口氣:「白雨全都說了。」
司平安愣了下,抓了抓頭,「那阿公……」
「目前為止還是不能原諒,等我心情好點再說。」雖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個人情感上還是有仇怨,司曙決定暫且不要討論,不然一想到大家都跟曦跑的那一幕,還是會難過。
「唉……」司平安不敢再多說了。
紙侍走上前,將司曙拉到角落邊,「這先給你。」
司曙張開手,看見一滴銀色的東西落在自己手上飄浮,冰冰涼涼的,感覺與空間裡的力重很像。
「這個該不會是……」
紙侍比出噤聲的動作。
默默收下對方給他的冰源,司曙心想八成是從伊瑟斯的靈魂裡摸出來的。
「能量石和靈魂收回後,暫時無法保護你,即使有替代的核心也必須等待適應,這段時間裡一定要小心。」紙侍慎重交代著:「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可以再相信人,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一樣。
「我知道。」司曙點點頭。
「準備好了。」
放置好各種術法後,依利轉過身,看著後面的司曙。
默默地從背包空間中取出了白色娃娃,司曙還是很不放心地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畢竟他現在也只剩下紙侍了。
知道對方的擔心,依利走上前,張開手掌後上面出現了顆帶著銀光透明的小球,蘊含了連司曙都感覺得到的強烈力量,「這是取代的核心,原本預備給司平安的造體使用,但是造體無法接受這種力量,修改之後應該足以讓你的護衛如先前一樣繼續運作。」
「阿孫啊,這是依利花了很多時間才製作完成的,要一點一滴累積出來,世界上就只有兩顆。」司平安拍拍自家兒子的肩膀,想讓他稍微放心。
「……另一顆呢?」司曙揮開肩膀上的手。
「他發現不能使用在造體上時,一個生氣就吞吃入腹了。」極地圈帝王的脾氣是出名地糟,嘖嘖。
「司平安!」
「老人家什麼都沒說……阿孫這樣你放心給我們拿靈魂和能量石沒?」
「都已經來到這邊了,還有反悔的餘地嗎?」
看了眼紙侍後,後者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之中。司曙默默地將人偶交給等待的帝王,然後退到一邊去。
接著,火帝與依利上前站在冰棺的左右側,不同色澤的圖形陣在周圍不斷列出展開。
一手拿著人偶,依利另一手按在人偶身上,緩緩向後拉出時,出現了散著黯淡光芒的能量石與銀藍色小光球。
那瞬間,司曙感覺到好幾種不同的力量從人偶身上混亂散出,但也僅僅一剎那的時間,在帝王設上另一種圖騰印記之後,崩開的力量立刻就被停住了。
將替代的核心放回人偶身上,依利走出來先將人偶遞還給司曙,「等放置好伊瑟斯後,再幫你的護衛做調整。」說完,很快地又回到了火帝等待的陣法當中。
摸著力量感很混亂的娃娃,司曙的手就停在娃娃左眼下的刀痕,那是之前找到娃娃時被敵人襲擊造成的,後來紙侍的化體眼睛下也一直都有一樣的痕跡。
「乖孫,阿公先幫紙侍做基本調整?」
很直覺想拒絕,不過司曙還是忍了下來,把人偶交給一旁的司平安,畢竟自己不會做調整,現在還是先趕快把紙侍的狀況穩定下來才行,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接過人偶後,司平安逕自走到內殿另一邊,先檢視崩散的狀況。
同一時間,依利和火帝將銀藍色小光球緩緩地按入伊瑟斯的額上。
沒有他所預期的漫長置入時間,也沒有什麼連篇的咒文,司曙看著銀光完全消失之後,伊瑟斯的身體就開始出現了冰冷的力量感,但卻是一種沒有控制感的散出力。
「來了。」注意著各種融合與跡象,火帝張開手,在躺著的青年瞬間睜開深藍色眼睛時猛地按住了對方的身體。
那幾乎是瞬間發生的事,司曙只來得及看到突然出現在空氣中大量浮冰爆炸開來的畫面,原本離得有段距離的司平安連忙衝回來擋在他前面,張開手止住整片炸開的傷人碎片。
「危險危險!」差點就把他阿孫插成刺蝟。
「失敗了?」聽到前面還在連連爆出更多碎冰,司曙連忙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沒,阿孫你現在不要出去,會死喔。」司平安又把人往後推,很認真地阻隔爆發的強悍力量,「因為伊瑟斯已經沉眠很久了,現在突然弄醒他,不管是靈魂或身體或力量都會瞬間混亂,沒有一定力量壓制可是會被捲入的。」所以依利才會破天荒地讓可以協助壓制的火帝進來極地圈,否則原本打死都不讓會融冰的火焰力量進來。
「沒關係。」司曙輕輕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撞開結界飛進來的碎冰接觸到他的瞬間,突然整個消失不見了,「果然可行。」感覺著細微力量轉化後流進來,他讓那些冰與紙侍交給他的冰源開始連結。
司平安愣了幾秒,「乖孫……你……」什麼時候把奪取者的力量用得如此熟練?他感到有點恐怖,他兒子對接收之力的熟悉度可能遠遠超過他的想像。
司曙看著對方,他知道他阿公想問什麼,但是他不會回答。
不要知道太多就可以避免危險。
「好像差不多了。」司曙轉過頭,現在也可以感覺到力量強弱的細微變化,吸收的量也開始減少了。
在冰爆開始減少之後,司平安也散掉剛剛搭的保護結界。
依利和火帝周圍的圖陣也全都消失了。
「我過去看看。」對伊瑟斯的好奇心還是很強烈,自己確定應該沒有危險性也沒再被阻攔後,司曙直接靠到長棺旁邊。
關於伊瑟斯的傳說很多,每個海族對他都很尊敬,而且極光也很景仰他,是司曙少數會很在意的陌生人,可以直擊復活現場,讓他難得感到很有趣。
可惜紙侍暫時不能出現,否則大概又會露出類似不悅的表情吧。
收回手,一邊的火帝看著跑過來的少年,也稍微挪了位置讓對方靠近。
「你是把我兒子當成什麼觀賞動物嗎!」敵意還是很重的依利扶起正在嚴重喘氣、意識還沒完全清楚的青年,劈口直接追究剛剛自己感覺到的事情說:「還有!剛剛你是不是在偷外流的力量!竟然趁我孩子的力量不能自主控制時偷取,你們姓司的果然都很狡猾!」
「浪費是不好的行為。」司曙很認真地回答對方說:「白白散掉不見就是浪費。」他拿走還可以培植咧,是正當的資源回收。
「偷力量的小孩!」
冷眼看著極地圈帝王進行無意義的追究,已經完成壓制任務的火帝乾脆直接閃到旁邊,懶得參與。
「這是正當接收。」司曙也很理所當然地又頂了回去。
「你們姓司的——」
正當帝王還不死心想找詞罵的時候,司曙突然怔了一下,不屬於他的冰冷觸感直接抓住自己的手腕,那雙像海洋一樣深邃的眼睛睜開來,死死地盯著他。
「……你是奪取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