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真實
火焰在燃燒著。
巴邦看著自己的結界被天火熊熊燃燒著,連草地也染上了火焰的色彩,逐漸變得焦黑扭曲,隨之發出了死亡的氣息。
「俺真失望啊。」沒想到一直在出賣他們行蹤的是自己人。
站在黑色草地那端的,是之前見過的天火型奪取者,在火焰的兩側是一字排開的黑衣部隊,最前方的時第一部隊隊長。
「咦,噴火小兔兔好像怪怪的。」莫希遠遠打量著之前看過的奪取者,歪著頭說出自己的想法,「都不說話,之前噴火小兔兔話還蠻多的耶。」
這是他們抵達使者聚集的第二日早晨,第九使者即將出面的消息一傳出,巴邦的藏匿結界就被天火完全焚燒殆盡,連呼珥彌那一份都歸於炭灰,完全無法阻擋天火的襲擊。
就在這時候,莫希閃亮亮地擲出了自己的護衛,做出了相當大的圓形保護結界,才讓所有使者免於瞬間遭到攻擊。
「俺也覺得怪怪的。」盯著在第一護衛當中的奪取者,巴邦也這樣認為。與其說怪,還不如說這次來的奪取者沒什麼反應,便直接以最強的天火攻擊,連房子的水車都被燒毀,而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小動物連一點哀嚎聲都沒發出就瞬間成灰,永遠消失了。
「沒想到還是牽連了無辜的生命啊。」老太太和老先生相持嘆息著,火焰中已不見先前的房子,只剩下使者結界中未被燒毀的最後一點草皮。
站在他們身旁的蕾亞看到奪取者之後,情緒異常激動,巴邦示意阿汗扣住人才讓她沒能衝出去。
「就是他,是他殺死護衛們。」蕾亞顫抖著身體,再度看見奪取者,她瞪大了充滿恨意的綠色眼睛,「殘忍的凶手!」他到現在還深刻地記著火焰中扭曲的肉塊,以及噩夢般屍塊的燃燒氣味,這都是眼前擁有那張可惡的臉的人所造成的。
雖然已經不具備使者資格與力量,但是拼著一死,她也要為其他人復仇。
「等等,先看看他們究竟想怎麼樣。」巴邦看了蕾亞一眼,讓後面的阿汗盡量抓緊著激動的女性,才再度將視線撞毀了第一部隊上,「桑達隊長,俺不知道第一部隊與奪取者為什麼會站在一起,針對使者究竟是什麼意思?俺可不曉得中央方有這種指令和決定。」
金髮的神族隊長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於是上前了兩步,「中央方的命令已經決定,抹殺所有使者,將力量統歸於一。」
「……俺可不曉得有這種命令,上面做決定的人允許第一部隊與神族這樣亂來嗎?你們已經違反了世界合約,俺可以以中央之名處決你們。」巴邦重重踩了一下,聲音像是巨雷般響遍了整個區域,震動了地面。
「決定者嗎?」
桑達彈了下手指,像是螞蟻般繁多的紙型娃娃密密麻麻的涌了出來,包圍了保護結界前方,再退下去時,地面上已出現許多染著血的頭顱,幾乎都帶有溫度。
才剛去過中央方不久的巴邦立即認出了那些頭顱的所有者,「第一部隊,你們想造反嗎?」那些頭顱盡然是中央方几個最重要的決定者,他們是中央方的核心,掌控所有調度的最高領導人。
「近年來,中央方無法有效解決世界失衡的問題,所以裁決部隊經由判斷,必須讓不適任者離開,讓能夠調整的人接手。」桑達看著地面上的頭顱,毫無表情地揮下手,一記落雷打在其上,當場將一顆頭顱打得噴爆四散,「這是世界之正義,第一部隊必須維持世界平衡。」
「宰掉這些真正中立者後,登上新位置的都是神族吧。」這幾年中央方原來的成員已經淘汰許多,莫希相信他們應該連繼位者都已經準備好了,這段時間大家都把焦點放在奪取者、使者身上,他們便痛痛快快的抹掉中央方的人加以取代。
難怪他們一直沒出來進行裁決部隊的任務。
「所以,麻煩讓第九護衛出面吧,最好也說出第十位使者到底是誰。」
巴邦轉過頭,見了莎萊握著短刀,抵在阿汗頸後,「這也是為了世界正義。」
「哎呀,果然是你。」莫希摸摸鼻子,歪著頭看向女性使者,「難怪你被攻擊沒事啊。」
「我心甘情願在最後提供奪取者印記力量,這也是為了世界好。莎萊微笑著,慢慢地移動,刀鋒也在黑色護衛後頸拉出一條血線,「你們也在懷疑我不是嗎?既然這樣就說開了吧。」
她伸出手,將阿汗手邊的蕾亞扯了過來,夾住。
「說吧,第九使者到底是誰?」
「你不覺得少了誰嗎?」巴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突然提出反問。
莎萊頓了一下,「難道……」
她的話還未說完,腹部傳來一痛。低頭一看,冰冷地短刀已深深地穿過了她的腰際,她抬頭看的是一雙充滿恨意的冷眸。
「奪取者一方,都該死。」蕾亞鬆開手,向後退開。
相較於結界裡的騷動,站在外面的第一部隊突然開始往後退開。
發現不對勁時,巴邦變了臉色,「莫希,避開!」
無數人形娃娃衝擊著結界,原本維持結界的大儀、小儀發出了聲響,不知為何人形娃娃的衝擊會奏效,慢慢被撞出細縫。
沒讓他們有太多反應時間,站在外圍的桑達和暮同時舉起手。
雷聲在火紅色的天空雲中奔騰而出。
那是假的使會議中,巴邦曾看過的雷雲。
***
「好大的雷。」
站在小山丘,司曙轉過頭。
很久不曾在普通地區這樣走了,上午開始天空就陰陰的似乎隨時會下雨,現在更是打起雷來。
「打起雷,不知道會不會下雨。」看著黑雲裡的雷電閃光,聽著雷聲悶響,他呼了口氣,抓抓臉,「算了,反正現在也沒在曬衣服,不用想收衣服的事。」而且曦一路上也教他不少使用力量的進階方法,真要下起雨來,弄個臨時躲雨的地方也不是難事。
「你到底想去哪裡?」
從對方空轉換時就一直跟著人類的艾米妮薇的視線,那是普通的自然現象,不是種族搞的鬼,所以沒必要多加留意。
「我有點事要做,你幹嘛一直跟著我?」司曙不解,不知道阿斯瓦的護衛為什麼一直跟著自己屁股後面。幸好曦並沒有反對這個魔族跟著,不然還不知道要怎樣甩掉。
不過不是說要獨自去嗎?
女孩冷冷看了他一眼,突然就回了大黑狗的模樣。
「給我逃避問題嗎……」司曙看著撇開頭的狗,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就懶得再問了,
反正他和對方沒什麼交情,而對方看起來又不像要害他,曦也不反對,就隨便了。
何況遇到敵人時也還蠻方便的。
獨自出來之後一路上也四、五次遇到想搶使者的種族,他把惡作劇石頭聯繫得很上手了,而真打不過時魔族也會幫忙。之後艾米妮薇嫌這樣打很麻煩,乾脆弄了個不知道什麼的法術,說幫他收斂氣息,偽裝成別種氣息,讓別人不會再來找碴。
不過成效並不怎樣就是,多少還是會被注意到,只是沒有之前那麼多。
「嗯,接下來應該是往這邊。」司曙傾聽著細細的聲音,很認命地轉了個方向,看著樹林之外的獸徑。
他大概知道路程約一天。
魔族的轉移之石顯然有幫助,一開始被丟下之處就很接近了,大概只要再翻過一座山。
艾米妮薇告訴他,魔族的力量不太能靠近清淨的地方,問了他目的地是不是偏向白色種族,所以才會被丟在一個山頭之外的距離。
雖然被說中了,不過司曙也裝傻沒有多講。
「呼,再來一次。」司曙彎下身,呼出了大地的獅子,他不客氣地跳上獅子背上,讓大地力量代替他行走那條獸道。
其實他一開始也曾召喚,但是被種族追打了幾次,獅子被打散消失,浪費了不少時間和力量……他後來發現,頻繁地召喚獅子會很容易疲勞,一開始還不明顯,大概重複個七、八次後就會發現了。
「你似乎心情還不錯?」跟著獅子的步伐,黑狗也跑了過來,不時還發出了詢問。
司曙壓低了身體避免被樹枝打到,歪著頭看向速度也不慢的魔族,「普通吧。」難道表現得這麼明顯?他這兩天已經很盡力控制情緒了。
「據我的觀察,以往的你被伏擊時,表現的態度是非常煩躁,或者根本不會有任何情緒起伏,就是在一旁等待;但這次被伏擊了幾回,卻還有心情玩大地之力。」艾米妮薇瞥了眼正在把玩獅子鬃毛的人類,雖然說不上來,但是卻覺得對方似乎有點變化,除了突然顯示出的力量以外,連情緒反應都變了。
這與司平安有關嗎?
的確,阿斯瓦曾說過司平安對自己的小孩有設下一些封印,不曉得是否有關聯。
一想到自己的使者,艾米妮薇沉默了半響。
「喔,反正大概是這樣吧……」他只是想試試看曦教他的力量,沒想到在魔族的眼中看起來像是在玩,不過也許其實也有點那種意味吧,總之就是實驗。
不曉得為什麼,司曙覺得這幾次來攔他的種族力量似乎都不強。
例如前一次,是個叫遞色的種族,好像是什麼氣象色彩之類的,然後被他用惡作劇石頭甩了一記火焰,接著把部分地面變成流沙之後,對方就跑了。
其實也有比較強的種族,讓他召喚了三、四次的獅子,一旁的魔族也有幫忙才打跑,但是基本上都沒有受到什麼傷。
比較起來,以前被攻擊時反倒經常受傷。
「這次回去應該比較不會扯其他人的後腿了。」曦教的技巧真的很有用,現在自己其實也有成績,之後,那隻吸血鬼再亂吵就先把他種到流沙裡再電兩下似乎也不錯。
不過他隱約有種感覺,會這麼快熟悉使用力量的方法,說不定適合自己身上的封印被除去有關。
為什麼阿公一定要把自己封印住?
雖說回到人類世界有問題,但是像老師他們一樣不使用力量,根本沒什麼影響吧……何況這還可能是他阿公唬他的。
究竟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做?就在思考之際,獅子停頓了一下,最後在盡頭懸崖邊停下腳步。
黑狗也跟著停了下來,表情似乎有點詫異。
沒想到狗的表情也可以看得出來,坐在上頭剛好看見的司曙反而就得有點好笑,「好像到了。」他抬起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掌心的花印記變得很清楚,還可以感覺到一種細小的力量盤踞其上。
艾米妮薇看著懸崖,可以分辨出這裡有空間法術,但是那股法術……
「你要去神族領域?」
沒想到剛從神族逃出來的人類居然沒兩天又要進入神族,艾米妮薇真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麼,他現在認為,說不定應該馬上通知這個使者的護衛,讓他們來處理這件事。
艾米妮薇傳回人形,再度看向人類。
但是這次他卻看見一雙藍色的眼眸,毫無感情地回望著她。
她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就失去力氣向後一晃,眼前景色猛然顛倒,變成了正在打著悶雷的灰色天空。
她最後看見的是,站在懸崖上的人類散去了加在自己身上的神系術法。
艾米妮薇就這樣毫無聲響地掉落到懸崖下。
「現在開始,不需要任何保護了。」
有著藍色眼睛的人淡淡地看著女孩子的身影完全消失,抬起了擁有花印記的手掌,接觸到懸崖上的的空氣時,一陣風刮出了隱藏在其中的通道。
那是通向神族地面領域之路。
***
司曙回過神來時,那個魔族少女與獅子已經都不見了。
等能看清楚眼前事物時,他小小嚇了一跳,面前的一條被打開白色通道,飄在懸崖上方,卻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啟的。
難道是那個魔族開的?這樣說起來她已經先進去了?
「奇怪,最近也太容易恍神了。」恍到人不見都不知道也太嚴重了,莫非是沒睡飽的後遺症?
因為發生了不只一、兩次,而是好幾次,連自己也覺得有點怪怪的,看來回去要去找紙侍幫忙檢查是不是哪裡有問題比較安全。
先辦好眼前的事吧。
司曙沒有猶豫,直接跳進了通道。
他知道這是正確的,因為指引自己來的人是這樣說的。
通道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充滿白色花朵的小屋,雖然有點距離,但是看得出來和暮的住所幾乎完全一樣,只是色彩相異,也沒那麼詭異。
在夢中不只一次看過這個地方,所以一點也不陌生,甚至還感到有點熟悉。
小心,有警戒者。
猛然出現的細語止住了司曙正想跑過去的的步伐,他停下腳,先藏在一旁的樹叢裡,看著小木屋的區域。
白花的範圍其實不小,自己更在範圍之外的矮樹叢邊,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大概也要跑個幾分鐘。
就在他藏好後沒多久,就看見了所謂的警戒者。
是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形體並不明顯,半透明地融在空氣中,只偶爾能看見人形色彩出現幾秒,又突然消失不見,然後過一段時間後在某距離外又看見。
原來警戒者時變色龍嗎?
大概藏了一會兒之後,他估算出來了那個顏色的消失與出現好像有一定的規律,其實並不難掌握。
算著來回的時間與頻率,司曙露出了狡猾的笑,在兩個警戒者轉身要重複路線時,在重疊的中途土地上偷偷使用了大地的力量,將其轉換成流沙。
半分鐘後,那兩個警戒者真的摔了下去,而且還發出了憤怒的聲音,大概因為沒想到會突然采空,吼吼嚷嚷了幾聲。
趁對方還沒搞清楚狀況,他甩動了惡作劇石頭,先送了幾道雷電過去,把對方電昏後才走出去。
「嘖嘖,這招果然可以用,下次就可以用在羅德身上了。」司曙蹲在流沙旁邊,把手貼在地上,在兩個警戒者被埋到只剩下頭時,把地面轉換回原本堅實的土壤,剛好將人埋得緊緊的,就算清醒後想出來也要花很多時間。
解決掉警戒者後,沒再聽到警告聲了,看來真的就只有這兩個。
戒備比自己想象中還松,不過當初是因為要關曦,才會那麼嚴密吧?
反正這些也不關自己的事,拿到生命之墜、花球,甚至來到這邊都比預想的還順利,簡直可以說順利過頭了,讓司曙開始思考搞不好現在去買張樂透可以發個小財……他已經很久沒這麼順了。
所以說人要多做好事才會有包庇嗎?
邊這樣亂想著,便站起身,他正式踏進了白花的區域。
花比他想象的還多,放眼望去幾乎整片都是,與夢裡的情景完全一樣,連刮著的風都可以帶上細小的花瓣,隨著風落下時,瞬間會錯以為·好像下了花瓣雨。
女孩子應該都會喜歡這種感覺吧?
司曙甩甩頭,拋開那種好笑的想法快步地踏上了房子的台階。推開了木門後,有點意外地發現裡面蠻幹淨的,但是很快他注意到不對了。
有人「正在」使用這個房子。
無力的擺設和他之前看到的有點出入,部分已經更新了,有些傢具也不一樣了。
另一個神族?
唯一慶幸的是對方好像不在,整個房子沒半個人。
「趁這個時候快點幹活吧。」
這麼好的機會,不現在動手還等何時。
***
他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看著花球。
取出了從羅德那裡拿來的花球後,司曙依照指示在房子翻找了半天,終於在某片地板下找出一條水藍的的系繩,接著取出了從阿斯瓦那邊拿來的透明短刃;把東西並排在一起後,他想了想,將桌子、傢具等全都推在門後,以免被人發現後太快闖了進來。
不過大概也沒什麼用吧……
小小勞動完後,一轉頭,他便看見淡淡的影子出現在放置花球的小桌邊。
不很清晰的影子,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影子出現時自己的眼睛也有點灼痛,雖然不到難以忍受的地步,只是熱熱通通的……大概是沒休息好吧?
站在那邊的虛影指著玻璃球。
「咦?打碎?這樣好嗎?」萬一沒覆活,羅德看到可能會抓狂的。
影子點點頭,等待他的動作。
好吧,既然都來了。」司曙拿起花球,往墻壁摔過去後,馬上發現原來那個不是玻璃球,而是一種他也說不上來的材質。
球重重地撞上墻後立即粉碎,但沒有玻璃材質破裂打出的聲響,也沒有碎成塊狀,而是在撞上去的瞬間,整個粉碎,像白色細沙鋪散在地板上。
受到震力掉出的白花就靜靜躺在那片粉沙上,而讓司曙驚訝的是,花朵裡居然滾出一小顆發光石頭——
能量石。
和之前莫希給他們看過的那種小石頭很相像,彈珠般的大小、發著淡淡的光,上面有著他沒見過的圖案。
先前玻璃球裡根本看不出來有這個東西,而且也感覺不出來,連持有人羅德都不曉得,可見那顆玻璃球應該有某種力量,讓人無法找到藏在裡面的能量石。
回想著種族之前翻找過的東西,司曙瞬間整個人發證,一點也沒料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這玩意。
說真的,這陣子事情太多,他完全忘記要找能量石的事,現在猛一看見還真的不知道怎樣處理……先撿起來好了,反正他阿公已經回來,撿回去自然有人會處理。
拾起了花朵和能量石,先收好石頭,放置好花,轉而拿出了幫他拿到手的生命之墜。
張開了有花印記的手掌貼上了生命之墜,本來看起來沒什麼的墜石突然綻放出淡淡的亮光,移開手後便看見花印記已經複印上墜石,正在散著藍色的光澤。
「嗯……?」司曙看著墜石上的印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感覺一陣暈眩頻頻傳來,而且還伴隨著某種怪異的刺痛,先是從手指,感覺很像縫衣服時被針戳到,痛感一路蔓延上手腕,皮下肌肉與血管也隨之跳動了幾下,非常地不舒服。
站在邊上的影子有點焦急地催促著。
強忍著那份痛感,他拿起墜石,上面的圖印像墨水般慢慢溶解,接著聚集到最下端,像水珠一樣直接滴落在白花上;碰到白花的瞬間,花下直接展開了巨大的花印記,穿過了小桌直接落在地板、腳下,像是有自己意識似的,開始慢慢轉動。
這份怪異的痛往上蔓延,已攀爬到肩膀。
相對的,原本不清楚的影子越來越清晰,屬於神族青年的色彩漂浮在空氣中,那頭漂亮的發和藍色的眼,已稍微可見。
他按著小桌,甩甩頭,開始念著對方教他的話語:「以本身之力運行生命之始,以生命之墜換取時間之終……」
漸漸感覺到意識模糊時,似乎有人驅動著他繼續啟動陣法的句子念完,最後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已經變成自己都不曉得是什麼意思的言語。
越見清晰的身影朝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握住他的左手,微微的冰涼感從哪兒傳遞過來。
還差一點點。
可是全身都很痛。
已經快成功了,請再忍一忍。
帶著些微擔憂的低語從青年的身影中發出來。
可以忍,但是……
看著左手,指尖已開始滲出血珠,手腕上也開始爬上了血絲,這讓他感到十分不對勁,使用墜石應該是要幫對方復活,但為什麼自己會……
那些疑惑很快就被心底的另一種感覺覆蓋過去,好像有什麼在告訴他不用在意太多,再怎樣也都只是啟動法術造成的,沒有人很需要特別注意的關聯。
在地面的花圃開始轉回紅色後,青年放開了手,往後退開。
顫著已麻掉的手捧起那朵帶著淡光的白花,他呼了口氣,「僅以代替之物,取回未盡之體。」
沾染著鮮血的花朵在手中散開的瞬間,司曙一點也不覺得訝異,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般。
映著地面圖騰的紅光,數不清的花瓣瞬間散成一圈圈的發光細粉,接著那些粉慢慢地聚集成一個人體。
最開始出現的是一雙白皙的手,有優美的手指以及形狀漂亮的指甲。
對方向他伸出了右手。
自然而然的,他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像是說好般地貼上對方柔軟的手掌。
印在手心上的花朵印記打出了灼熱的熱度。
他的記憶也到此為止。
某種強烈的不詳涌上心頭,和對方相貼的掌心忽然傳來一股激烈疼痛,像是按到漏電的東西,痛楚鑽進了骨頭,瞬間擴展到全身,最後重重在胸口一擊,痛得讓人無法呼吸,他嗆咳了一下,從嘴巴與鼻子流出來的全是暗紅色的血。
失去重心的身體跪倒在鮮紅的圖印上。
那隻白色的右手慢慢地收回去,迴繞著的細粉收緊了人形,瞬間炸了開來。
他看進了一雙沒有溫度的藍色眼眸裡,湛藍得不可思議,真的與艾西亞的眼睛好像,可是沒有艾西亞眼中的感情。
赤裸的美麗青年站在他面前。
「辛苦你了。」
對方露出了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是敵意,僅只是某種「笑」的面部動作,看起來像層面具。
即使如此,這個人就是羅德在找的那個人吧。
倒下時,他只記得對方說的最後那句話——
「我的容器。」
我們,下手的是自己的孩子。
世界與時代公平、同等地給予每個生命最終一死。
但是神族卻殘忍地剝奪。
其實每個人都只想要自由而已,就算不是自己,也希望最喜愛的人能在天空下遵循自己的意願笑著,在生命中奔馳於時間的軌跡上。
在這時出生的孩子是命中註定,要讓從未自由過的人能有另一種生活的機會。
有自由意願的生命不管經歷了如何異動改變,都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初衷。
我們希望的是,忘卻憎恨的一切,讓他最後能享受一次該有的自由,那曾經被剝奪過的,希望能與孩子的時間疊合併行,就像正常的人類般活著。
生命剎那即逝,但卻能成為永恆。
所以,不惜代價地,讓孩子與逝去者成為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