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整頓，不安 ...

　　裏國君主之位在空了半年之後終於有了新主人，裏國新君：霍協。

　　趙協一身龍袍坐在金鑾殿內，看著下面跪著的百官，心如止水，淡漠無情。身邊的太監還是當年跟隨霍德那一個，李福。李福是個人精，在皇帝和百官之間周轉了幾十年，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也知道什麼東西能要，什麼東西不能要。

　　人，貪不是錯，只要能掂清斤兩，靠對主子。

　　趙協沖他點了一下頭，李福上前一步，“黑龍將軍成雙華殿前覲見！”

　　成雙華一身素服，盯著龍椅上的霍協。李公公本要呵斥卻被趙協攔住，同樣回視著成雙華，依舊波瀾不興，仿佛昨日的一切真的只是雲煙般。

　　成雙華最終退後一步，撩起衣擺跪下，“罪臣成雙華參見皇上。”

　　趙協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百官也都不敢抬頭，趙協當日在登記大典上的表現已經給他們留下了足夠濃重的心理陰影，強勢、血腥，還有冷漠。

　　現在這個時候沒有人在願意挑戰這個帝王的界限，他要的不是合作，而是聽從。如果說之前的霍德只是一種專橫的話，那麼現在上面坐著的這位可以算得上是霸道！

　　“將軍何罪之有？”趙協的語氣波瀾不興。

　　成雙華抬頭看著趙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沒有聲音：“識人不清，此為一罪；用人不慎，此為二罪；妄信他人，此為三罪；養虎為患，此為四罪。，”頓了一頓，“不知皇上想要如何處置罪臣？”

　　趙協看著他，“朕本來只以為你是枉信小人，到不知其餘三罪，看來是朕對將軍瞭解不夠深刻，來人，先把將軍帶下去等罪名查清之後在做定奪。”

　　成雙華沒再說話，任由來人將自己帶走。

　　趙協嘆口氣，看著大殿之上的眾人，左手在龍椅的把手上來回的敲擊，“這個位置已經擱置了半年了，不少事情已經耽誤，下朝之後李公公把最近半年的奏摺不論大小都給朕找出來送到禦書房，將事件的負責人也標清楚，朕要過目，眾卿家回去也將這半年裏的事情做個總結直接遞交給朕，刑部那邊現在直接由朕負責，根據各位卿家的總結，徹查之後會給卿家一個合適的答案。”

　　李福彎腰：“奴才遵命。”

　　百官跪拜：“臣，遵旨。”

　　至此，裏國最大的軍力已直接由皇帝掌管，只對皇帝一個人負責，歷史上裏國最大的一次朝廷大換血，由此浩浩蕩蕩的拉開了序幕。

　　霍協上位之後的第一件事局就是開通了彥國與裏國之間的商業貿易，這也是他和穆鐵針之前就說好的，算是條件之一。還有一部分原因，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樊諸軒到大牢裏看望成雙華。

　　兩人對視著久久無語。半響，成雙華道，“當時你是對的。”

　　“趙協並不想這麼對你，你又為何自個兒往死胡同裏鑽呢？”樊諸軒皺著眉有些不解。

　　“他不想這麼對我？那想怎麼對我？更何況這種對待並不能說是不好，當日的登基大典之上我就看清了，他的眼裏誰都沒有，就算是老皇帝他也只是應了一聲是，你們，小心為好。”

　　樊諸軒沒有吭聲，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從那一晚他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已經空了，明明是看著你的，但是你卻不能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別人的倒影。

　　因為幼燁走了，他的心空了，連眼睛也容不下了……

　　“你其實早就知道趙協是皇帝的兒子，是真正的太子對嗎？”

　　“不是。”成雙華看著牢房裏唯一的一處透著陽光的窄小窗口，“或許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結局，我當年第一次見趙協的時候他只是一個千夫長，那時候跟著我的一個手下去殺敵，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但都不是他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剛剛長成的小老虎，那時候的場面也是極為熟悉的，但卻被我遺漏，在之後很久才想起來，那時候的趙協就跟當年的皇帝很是相像。”

　　“之後想起來也不是很在意，畢竟這兩個人相差還是很大，一個人的眼睛裏只有天下，一個人的眼角卻帶著溫柔，試問，一個心軟的人能成的了什麼氣候！”

　　樊諸軒自嘲的笑笑，“是啊，一個心軟的人是成不了氣候的，所以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變得堅硬了嗎？”

　　“軒，你是我成雙華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算是你不相信我這個人，也希望你能相信這句話，我成雙華這輩子做了不少錯事，但是後悔的卻只有一件。”

　　“足夠了……”樊諸軒幽幽的嘆口氣，“往事已成雲煙，何必再談？世事難料滄海桑田，今日之果乃是昨日之花，果是苦果，但是花朵確實是燦爛過的，我也沒有後悔，不管是那一種。”

　　“你到底還是放開了。”

　　“你希望我死纏著不放？那不是我的個性，也不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嗎？”

　　“是啊，你到底是和當年不一樣了，堅強很多。”

　　“你說笑了，三十幾歲的人了，早就沒了讓別人替你遮風擋雨的資本，想要好好活下去，靠的只能是自己。”

　　“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當初你離開朱城的時候可是相當的決絕，本以為我們就此天南海北，沒料到還有相聚之日。”成雙華嘆口氣，似乎無限感慨，“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想聽。”

　　樊諸軒也收起了剛才的戾氣，化作淡淡一笑隨風散去，“樊家商行在望州的產業由我掌管，有時間的時候會到各地轉轉，就是這樣。”

　　“你有一個好侄子。”

　　“但我不是一個好叔叔。”

　　“不，軒，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是嗎……”樊諸軒低頭笑笑，“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不會再來看你了。”

　　“有這一次已經很高興了。”成雙華看著他，目光定定。

　　樊諸軒轉身離開，淚濕了眼眶，這就是結局？

　　相遇一刹那，

　　相守只一年，

　　盼了十年，

　　回首，滄海桑田。

　　樊諸軒剛剛離開，趙協就從旁邊走了進來，趙協並沒有進來只是站在外面看著樊諸軒離開的方向，“這就是你的選擇？”

　　“我有的選嗎？”

　　“那倒是。”趙協不可置否。

　　成雙華沒看他轉身走到草床上坐下，“只有贏得人才有權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現在贏得那個人不是我。”

　　趙協別過臉，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他人，“什麼是贏？在你眼裏我是贏得那個？”回過頭定定的看著成雙華，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胸膛，滿目蕭索，“我已經輸得連心都沒有了。”說完將長袖一甩，轉身離開。

　　成雙華的嘴角慢慢翹起，事實就是這樣，戰場無處不在，贏了這一場，輸了那一場，到底是孰輕孰重？

　　趙協沒有直接回皇宮，而是到了幾人之前住的那間院子，人去樓空到處一片蕭條景象，趙協打開樊幼燁曾經住的那間房子，雙手輕輕的拂過每一寸樊幼燁可能觸碰到的地方，他記得當時幼燁是坐在這裏喝水的，他記得自己猛然出現的時候他驚愕的表情，他記得就是在這裏他們接吻了，多麼美妙的時刻……

　　他記得兩個人的第一次也是在這裏，那時候兩人都忘情了，整個世界裏只有對方，雙手所過之處點燃的時是對方無法熄滅的火苗，他記得那一聲幾乎刺穿他耳膜的尖叫，趙協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樊幼燁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趙協感覺有些支撐不住，雙手撐在桌子上，眼淚一滴滴落下，承載了千年萬載一般的沉重，帝王之淚，樊幼燁，你到底承不承受得起？

　　趙協沒有伸手去抹，任眼淚滴落，也不想阻止，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樊幼燁，我愛你，你是否知道？

　　樊幼燁，快些回來吧……

　　上一次的哭泣是在兩人相吻的時候，本以為會是幸福的開始，但是轉眼之後，他卻是在祭奠曾經的美好。幸福的時刻原來是這麼短暫，只有一晚，是你的心太過堅硬還是我的愛太過淺顯，樊幼燁，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留下這多情的淚，當明天太陽重新升起的時候，這個世界將由我來主宰，你，躲不過的，也沒有權利。

　　眼淚慢慢止住，桌上早已濕成一片，灰塵洗去，眼前一片豔紅。伸出手指沾上自己的淚，送進嘴裏，趙協輕輕吮吸了一下手指，動作緩慢而邪魅，眼神一點點變得堅硬，嘴角卻在慢慢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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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幼燁最後還是郝連青到了彥國，但是對於裏國的一些事情通過郝連青的渠道還是有所瞭解，先是對於成雙華是問題，成雙華保住了性命，只是已經被消除軍籍，榮華三代最後只是一個平民。

　　裏國境內的各種政策進行了一系列的整改，本來的重農抑商政策在多方擁護的環境下，被趙協一把推翻，與彥國之間的通商也開始變得緊密起來。軍隊制度開始加強，所有當兵的都必須從普通士兵開始做起，一步步往上爬，這些改革遭到不少武將的反駁，最後還是趙協力戰群雄，在農商政策風波過後不久開始發佈。

　　整個朝堂基本上已經是趙協一人獨攬大權，老皇帝留下來的一些決策機構現在也成了擺設，百官現在只是聽命辦事，每個和權勢沾上邊的人此時都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只是不知道到底這場暴風雨什麼時候爆發，或者有沒有比較靠譜的前兆。

　　但是他們對趙協的過往幾乎是一無所知，十八歲的時候開始當兵，隨後走到黑龍軍的第二把手，他的政治生涯也不算是很短，但是沒人瞭解這個新任君主，朝堂上下戰戰兢兢愁雲慘淡。

　　消息傳到彥國的時候，樊幼燁也愣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是很瞭解趙協，無法了之他的下一步是什麼。

　　趙協在半年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商隊，之後去當兵，再後來的時候開始打仗兩個人之間也一直都是聚少離多，趙協到底變了多少？他不知道，反倒是自己本來就是二十多歲就算是在這個世界裏歷練了幾年，整個人根本有多大的變動。

　　他的青春早就消耗在了上一輩子，趙協的年少時光卻是由他來填滿。

　　樊幼燁有些煩躁。

　　樊幼燁現在住在郝連家的的祖宅裏，一天三頓飯外帶穿衣吃飯都有人伺候，樊幼燁也懶得動，只要是沒什麼事情基本上都不出門，郝連青也隨他，一切都等他墮落夠了再說。

　　現在樊幼燁終於坐不住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趙協第一把火就燒到了商業上面，如果這件事和樊幼燁一點關係沒有，樊幼燁是死也不會相信，趙協從骨子裏就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淡漠的人，雖然有君王的氣度卻沒有君王之心，這也是樊幼燁最擔心的問題，趙協……其實始終還是一個任性的人，這一點現在從商業政策上也可以體現出來，但是他現在身在彥國，先不說地理位置上是個問題，就拿他現在的身份來說，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干涉甚至是關心？

　　樊幼燁開始陷入糾結之中，現在讓他吃睡他也幹不來，在屋子裏轉了三圈之後決定去找郝連青，郝連青在哪？找了個下人問了問，樊幼燁起步到院子後面的小竹林去找。

　　小竹林的風景很好，乾淨的綠色平白給這個季節多了幾分清新與生機，斷斷續續的石板路直接將人一步步引入竹林深處。只是這邊還沒走進就聽到裏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樊幼燁皺皺眉，側身立在一旁，竹林夠茂盛，照顧位置掩飾自己的小身板兒還是沒問題的。

　　“你剛才說什麼？”郝連青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莫非，他是幻聽了不成？

　　莫非倒也不介意，“如果你想聽幾遍我就說幾遍，我說我莫非喜歡你，我愛上你了。”

　　郝連青退後三步，“我果然是幻聽，天要下雨了，趕快回家收衣服吧。”說著低著頭就想穿過莫非走出去，走到莫非身邊的時候被莫非一把攬住腰，“我說了，你想聽幾遍我就可以說幾遍，你沒聽清楚？那我可以接著說，一直說，只說到你聽清楚想明白為止。”表情有些倨傲，但是神態確實萬溫柔。

　　郝連青愕然，從他手臂裏掙脫開重新站到原來的位置，“莫非，我……你知道，我們根本就是不可能，我這輩子不會成親但是也不會再喜歡上男人，你死心吧。”

　　“不對，你是喜歡我的，你自己也知道，但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承認呢？還是你看不上我，覺得和我在一起有辱你的身份？”

　　莫非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明顯的可以聽出來裏面包含的感情更加複雜了。

　　郝連青有些懊惱的搖搖頭，“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為什麼我們就不能一直像現在這個樣子呢？”強作了一個笑臉，“你看我們這樣子不也是很好嘛，我們也是每天都在一起，你高興的時候我也高興，我高興的時候你也……”郝連青說到這裏的時候終於說不下去了，撓撓頭，不解的看著莫非，“我的意思你明白？”

　　莫非看著他的樣子早就忍笑忍的胃疼，還是板著一張臉，“不，我不知道。”

　　“那個……你等一下，給我點時間。”說著又自顧自的撓起頭髮，到底是哪里不對勁來著？剛才怎麼說的，我高興你也高興，你高興我也高興……每天都在一起。

　　“想好了？”

　　“對！”郝連青點頭，“我不能……呃……”下面的句子去都被莫非吞掉了，郝連青顯然對這種狀況不是很會處理，一邊推拒著莫非一邊努力將自己的臉轉向一邊，但是他不管是武功還是動作技巧比起莫非來差了都不是一個檔次，莫非知道他心裏不安，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企圖讓他安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郝連青也開始漸漸的沉浸在這個意外的親吻裏，除了偶爾發出的幾聲悶哼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抗拒的動作。

　　時間不久，只是放開的時候郝連青明顯的開始腿腳發軟，被莫非一把摟在懷裏滿臉笑意的看著，郝連青雙頰通紅斜過臉去不看他。

　　莫非一隻手強硬的將他的臉掰過來，“青，我不是趙協，沒那麼大的耐心，可以那麼大度和隱忍，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愛的就是愛的，有感覺就是有感覺，我也沒他那麼大度可以看著你一次又一次避開然後再萬不得已的時候重新回來，或者是明明愛著卻不敢說，我賭不起也不想賭，你知道我的意思？”

　　郝連青臉還是通紅，“可是……”

　　“沒有可是，青，我們都已不再年少無知，我只想知道你對我是怎麼看，我已經做了朋友之宜以外的事情，你討厭嗎？”

　　郝連青愣住了，他討厭嗎？

　　此時躲在竹子後面的樊幼燁早已轉身離開。耳邊一直迴響著莫非說的那句話，‘我不是趙協，沒有那麼大的耐心，我不是趙協，我沒那麼大度，我不是趙協，可以那麼隱忍……’樊幼燁慢慢的走著，神思不知飄到了什麼地方，趙協，趙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