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過河拆橋
淩韶吾愣住,鄔音生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起來。
比淩韶吾、鄔音生更心慌的,是被捆在馬塞鴻身後的兩個光頭大和尚。
那兩個和尚一怔之後,對視一眼後,忽地立時雙雙向淩韶吾用力地撞去。
淩韶吾怔忡間,被撞得到一個趔趄。
鄔音生慌忙抱住淩韶吾,待狼狽地在臺階上站住身後,瞥了一眼淩韶吾手上那根根勒死謝莞顏的馬鞭十分相似的鞭子,輕輕地一按淩韶吾的手,兩人登時鎮定下來。
「果然你們家裡,還有蹊蹺——今次若不是莫三陰錯陽差瞧出青帝廟裡的不對勁,那些和尚拿著藏在廟裡的刀叉劍戟,還不知要生出什麼事呢。」馬塞鴻瞅了一眼那兩個光頭和尚,見那兩個沒得手的和尚還在互相遞眼色,就揮手令人將兩個和尚帶走。
淩韶吾回過神來,登時會意,笑道:「那兩個和尚聽說我是淩家人就沖我撞過來,莫非是怕我來‘自首’,說出什麼了不得的話?」
「只怕是了。」馬塞鴻手上拍著卷宗,既然方才試探出了淩韶吾,就也不深究,笑道:「不知淩五弟過來,所為何事?」
淩韶吾醞釀一番,瞥了鄔音生一眼,心裡反反復複地想著:若不是猜疑到他頭上,馬塞鴻方才不會說出「自首」二字,如此看來,便是瞧不上淩智吾,馬塞鴻也不會瞧上他。
料到馬塞鴻瞧不上他,淩韶吾反倒坦然起來,開口道:「倘若知道,跟你家女兒定親的人,跟個有夫之婦牽扯不清,不知你們家會如何處置?」
「你是說,你大哥?」
淩韶吾輕輕地點了點頭。
馬塞鴻蹙眉。
淩韶吾趕緊地說:「我大哥已經叫那有夫之婦跟夫家斷絕了來往。料想……興許馬小姐進了門,大哥會收了心……」
「我馬家好端端的女兒,為何要委曲求全,等他收心?倘若他沒收心,難道我馬家女兒,還有回頭路不成?」馬塞鴻冷笑一聲,不由地問淩韶吾:「你家姑娘背著人跟秦家公子偷期幽會,你家少爺悄不作聲地跟個有夫之婦來往,你家還有好人沒有?」
淩韶吾不由地滿臉漲紅,慚愧地一拱手,就要下山去。
鄔音生慌忙拉住他的手,對馬塞鴻堆笑說:「我們淩家怎麼沒個好人,我們少爺就是個好人。」
「好人?」馬塞鴻冷笑道,「雖結了案,但謝莞顏的案子疑點重重,若不是此事牽扯甚大,馬某不肯叫雁州府鬧得人仰馬翻才不肯深究,不然……」
淩韶吾越發地羞愧難當,臉色漲紅之後又慢慢地煞白,低著頭說道:「馬大人明察秋毫,實在是雁州百姓的幸事!馬大人要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馬塞鴻冷笑道:「不管你跟你家大哥有何恩怨,馬某在此,都多謝你前來告知此事,只是,倘若淩五弟要借刀殺人,拿著馬家的手對付你家大哥,就恕馬某不能從命了。」
鄔音生見馬塞鴻誤會了,把淩韶吾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就忙堆笑道:「馬大人,我家少爺來,並非是因為跟大少爺置氣,當真是唯恐馬小姐進了淩家落到我家先三夫人的地步。」
「算了。」淩韶吾揮手示意鄔音生住口,皺著眉對馬塞鴻又是一拜,就緊緊地攥著馬鞭向山下去。
馬塞鴻手上輕輕地拍著卷宗,沉吟一番,對站在身邊的自家小廝說:「都聽見了?淩家五少爺絕不會在這事上無中生有,你速速回家,叫家裡長輩打發人查了新近淩大少爺做了什麼事,就去淩家將大小姐的庚帖討回來。」
那小廝聽了,蹙眉說道:「少爺,雁州府一大半人都知道咱們馬家勢必要跟淩家結親,不是大小姐嫁,難道是大少爺娶不成?」
「娶,總比嫁好。」馬塞鴻蹙眉說,見小廝不解,就輕聲說:「只怕淩家裡,還藏著什麼了不得的事呢,娶了人回來,日後小心一些,興許能避開;倘若是嫁,女兒送進人家,將來怎好避開?」
小廝一時權衡不出嫁娶哪一樣更省心,得了馬塞鴻吩咐,立時騎馬向山下趕去,半道上遇上淩韶吾、鄔音生主僕,見他們二人悻悻地騎馬慢走,縱馬追上去,堆笑道:「淩少爺,我們少爺在氣頭上說得話,淩少爺千萬別放在心上。」
淩韶吾支吾了一聲,見小廝縱馬在前面走了,就狐疑地問鄔音生:「你瞧著,馬家要怎麼著?」
鄔音生眯著眼睛,毫無血色的臉色在日頭下越發顯得蒼白,「看方才馬少爺的態度,馬家是很在意這事的。」望著淩韶吾,嘴唇微微一動,「九月九日,少爺去印透山嗎?」
「何必過去,自求其辱。」
鄔音生蹙了蹙眉,再三思量,也覺得馬塞鴻都未必瞧得上淩韶吾,更何況是馬家長輩,心裡著急底琢磨著如何叫淩韶吾出人頭地,就一路皺著眉頭回了家裡,待進了書房,瞧見淩智吾正跟淩敏吾坐在這邊書房廊下對弈,就向屋子裡瞧去,不見莫三,就笑道:「大少爺、二少爺,莫家少爺呢?」
「你說三兒?」淩敏吾捏著棋子,沉吟一番說道:「三兒回家去了,據說,國公爺誇他能幹,立下了大功勞,將早先從他屋子裡搬走的書還給了他一半,又叫他做二公子的伴讀,日日陪伴在二公子左右。」
「原來如此。」鄔音生說。
淩韶吾因覺出賣了淩智吾心裡忐忐忑忑,就借著要換衣裳要回後院裡去。
「韶吾。」淩智吾呼喚一聲。
淩韶吾立時僵住,硬邦邦地轉過身來,很是勉強地笑道:「大哥有什麼話吩咐?」
淩智吾蹙著眉,從懷中掏出一個桃紅帕子放在黑白棋子交錯的棋盤上,修剪得甚是圓潤的指甲一動,桃紅帕子攤開,裡面露出一支紫瑩瑩的鳳頭玉釵。
淩韶吾一瞧,登時明白為何淩智吾要拿他的白釉花觚典當那麼些銀子。
「韶吾,你替我,將這鳳頭釵送給晚秋。」
淩敏吾蹙著眉,拿著手上棋子輕輕地敲打棋盤。
鄔音生心道難怪淩智吾忽然跟淩韶吾親近了不少,原來是找到了用淩韶吾的地方。
淩韶吾微微攥著拳,瞅著那鳳頭釵道:「大哥說過,只是叫她離著火坑遠一些而已……如今,她已經離開了火坑,大哥怎地還……」
淩智吾不料淩韶吾會拒絕,臉色微微泛青地說:「韶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是看她荊釵布衣,在咱們家一堆女兒映襯下,越發得寒酸可憐,才送她一根玉釵,叫她好歹打扮得體面一些。」
淩韶吾脫口道:「她如今在咱們家辦事,二伯娘已經發了下人的衣裳、首飾給她……」
「韶吾,旁人對她呼來喝去,你也小瞧她不成?」淩智吾攏著袖子緊緊地盯著淩韶吾。
淩敏吾見苗頭不對,只得笑著打圓場,笑道:「大哥,這玉釵瞧著水色十足,定是大哥費了一番心思尋來的,大哥親自將玉釵送到她手上,這豈不好?」
淩智吾聞言,臉上忽地染上一抹哀戚酸澀,淒涼地說道:「我見她十分可憐,背著她,叫趙家跟她和離……她是好女兒,雖趙家對她不好,但也早早決心從一而終,如今,她埋怨我叫她名聲有了瑕疵。」
淩韶吾傻住,鄔音生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疑心元晚秋是欲拒還迎。
淩敏吾手上的黑子叮地一聲落在棋盤上,瞅了一眼左右為難的淩韶吾,笑嘻嘻地拿起棋盤上的帕子好生地將玉釵裹住,笑道:「大哥不如叫三妹妹幫忙。」
「胡鬧,雅嫻知道了,母親就也知道了,怎能驚動她?」
淩敏吾搖了搖頭,將玉釵攥在手裡,笑道:「這麼著,就叫我去送吧。左右,旁人瞧見了,說給大夫人聽,大夫人養胎呢,也懶怠去管。」
「……那就多謝二弟了。」淩智吾重重地看了淩韶吾一眼,就感激地對淩敏吾說。
淩敏吾捏了一枚棋子握在手上,走到淩韶吾身邊在他肩頭上輕輕地一拍,就順著巷子不急不緩地向芳草軒去,路過三暉院向內瞅了一眼,覷見裡頭淩雅嫻、淩雅崢兩個正在商議印透山的事,走過去了,進了芳草軒中,先瞧見門房裡兩個婆子躺在門房小床上休憩,就背著手向後走,走到廊下種著的無花果邊,恰望見元晚秋捧著一個小包袱過來,就迎上去,從袖子裡拿出桃紅的帕子放在那小包袱上,「你將帕子打開,就知道是哪個送的了。」
元晚秋一怔,站在廊下向門房裡張望一眼,也不瞧那桃紅帕子一眼,立時跪在地上,舉著手上包袱說道:「還請二少爺將帕子收回去。」
「不瞧一瞧,帕子裡有什麼?」淩敏吾手上拋著棋子,含笑看著元晚秋。
元晚秋低著頭,依舊說道:「還請二少爺將帕子收回去,瓜田李下,料想二少爺先前也不常來九小姐院子,還請二少爺快些回去吧。」
「瓜田李下?先前,身為有夫之婦時,不知避嫌,怎地我大哥替你擺脫了趙家,就忽地要避嫌了?」淩敏吾忽地接住棋子,「別將旁人都當做傻子,大哥當局者迷就罷了,難道我們還看不出,你這欲拒還迎的伎倆?」
元晚秋先緊緊地抿著嘴,須臾嘴角鬆弛下來,低著頭說道:「要如何,大少爺、二少爺才肯信晚秋不是欲拒還迎?」
淩敏吾輕笑道:「若你有膽量,叫大哥死心,我就信。不然,就將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伎倆收回去,別在我們淩家興風作浪。」
元晚秋抬起頭來,望了淩敏吾一眼,就先將帕子收了,隨即捧著包袱說:「待我將新做的褲子請八小姐賠給五少爺,就拿著玉釵還給二夫人去。」
淩敏吾一怔,皺著眉頭反復看元晚秋一回,冷笑道:「好,我就等著瞧,看你究竟有沒有那個膽量。」
元晚秋嘴角一動,終究沒說旁的,捧著包袱就向三暉院去,進了三暉院子裡隱約聽見淩雅嫻說「好妹妹,你去替我勸說母親,叫她答應我隨著你去印透山」,待淩雅崢應了,才又走過去,只瞧見樹葉凋零得一乾二淨的梧桐樹下,淩雅嫻、淩雅崢姊妹相對坐著做針線。
「三小姐、八小姐。」元晚秋笑著走來。
淩雅崢將手上的銀針在頭髮裡搔了搔,望著元晚秋懷中的包袱,詫異地說:「你要走?」
元晚秋忙說道:「不是,八小姐,那一日弄髒了五少爺的褲子,這是晚秋趕著做下的,雖比不得府裡針線上的手藝好,但勉強還能穿一兩次,請八小姐替我交給五少爺。」
淩雅崢頭一點。
梨夢立時過來打開包袱,瞧見裡面擺著一條新做出的猩紅褲子,就拿給淩雅崢看。
淩雅崢瞧了,跟淩雅嫻讚歎道:「瞧她這手藝,實在不像是在育嬰堂裡待過的。」
淩雅嫻翻看了一回,端詳著沉靜溫婉的元晚秋,慢慢地收回手,笑道:「手藝是不錯。」
「梨夢,拿去給念慈。」淩雅崢吩咐說。
梨夢答應著,就將褲子重新用花布裹上,交給爭芳送去寸心館。
元晚秋一福身,轉身退了出去。
淩雅崢瞧著她出去,想起淩韶吾提起過淩智吾用她的銀子給元晚秋「贖身」的事,就多看她背影一眼。
淩雅嫻不明就裡,也懶怠多問,只拉著淩雅崢的袖子,笑道:「你幾時去勸說你二伯娘?據我說,雖莫家打發轎子來請,但你年紀也不大,一個人跟著旁人家出門,倘若出了紕漏,壞的還不是咱們淩家名聲?——虧得弗如庵裡頭的事,知道的都不肯對外聲張,咱們姊妹才不至於被老七連累了。」
淩雅崢嘴上敷衍道:「等晚間去祖母那時再提。」
淩雅嫻掐算著那會子再說也無妨,就應了,陪著淩雅崢做了一會子針線,一抬頭見爭芳背後藏著什麼回來,笑道:「祖母又給你們什麼好東西?還躲著我。」
爭芳笑道:「哪是什麼好東西,是念慈她們從外頭弄進來的葷油小點心,知道小姐們怕髒,不敢拿到小姐們眼前。」
「拿來給我瞧瞧。」淩雅嫻招了招手,待爭芳捧著帕子走來,瞧見果然是外面買回來的小點心,蹙眉說:「你們也太不知足,府裡多少好東西不吃,非要費勁從外頭弄這個回來?」
爭芳笑道:「小姐還說我呢,瞧著晚秋向二夫人院子去了,恐怕她是去告狀呢。」
「呸!我有什麼狀子叫她告?」淩雅嫻擺弄著針線,心思一轉,又怕元晚秋多事早早地將她要去印透山的事說破了淩秦氏反倒不許她去,就拉著淩雅崢,給她遞眼色,「早晚都要去跟母親說,如今,你就隨著我跟母親說話去。」
淩雅崢摩挲著繡繃子,也想不出元晚秋去尋淩秦氏做什麼,站起身來,就隨著淩雅嫻向淩秦氏的院子去,出了門向前穿過一條巷子再過一穿堂,恰望見淩智吾面上微微有些慌亂地隨著淩秦氏的婢女紅蕊也向淩秦氏院子去,就不由地納悶起來,緊跟著進了淩秦氏的院子,望見一個婆子待要阻攔她們又被紅蕊喝住,越發覺得蹊蹺。
「雅嫻、雅崢來了。」隔著簾子,淩秦氏問。
「是。」淩雅嫻心裡七上八下地領著淩雅崢進去,瞅了一眼元晚秋,就老實地說:「母親,我想隨著崢兒去印透山走一走。」
「去吧。」
就這樣答應了?本以為淩秦氏要將她約束在家中的淩雅嫻一怔。
淩秦氏疊著手,囑咐淩雅嫻道:「在印透山上老實一些,也叫馬家小姐瞧瞧咱們家的女兒究竟是什麼樣,免得她被老七的事嚇著了。」
「是。」
淩雅崢跟著應了一聲,瞅見淩智吾手指緊張地繃緊,疑惑地又去看元晚秋。
「這簪子,」淩秦氏坐在椅子上,背靠著蔥綠團鳳椅袱擺弄著一根紫瑩瑩的鳳頭釵看向淩智吾,「可是智吾掉在芳草軒門外的?」
淩雅嫻一怔,疑惑不解淩智吾沒事去芳草軒門外做什麼。
淩雅崢一愣,更不解元晚秋怎地會自己個將事捅到淩秦氏跟前?
淩智吾張開的手指不由地收緊,良久,輕笑道:「母親,兒子怎會有這女兒家用的東西?」
元晚秋低著頭輕聲說:「瞧著,像是大少爺身上掉下來的。」
淩智吾蹙眉望向元晚秋,不由地傷心失落起來,又後悔自己自作主張,沒跟她商議就逼著趙家跟她和離了,兩隻手忍不住背到身後,對著元晚秋冷笑道:「你親眼瞧見的?」
「……是親眼瞧見的。」元晚秋低聲說。
淩智吾自嘲道:「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身上有這東西,你又從哪裡瞧見的?」
淩雅嫻眼皮子亂跳,淩雅崢錯愕地瞧著「反目成仇」的淩智吾、元晚秋,暗道男女之情果然變化太快,前幾日淩智吾走出芳草軒時還一臉笑意,今兒個就跟元晚秋反唇相譏起來。
元晚秋低著頭不言語。
淩秦氏握著玉釵,忽地一笑,就將玉釵遞給淩雅嫻,「雅嫻,拿去戴吧。」
淩雅嫻瞧著淩智吾的臉色,上前兩步接了玉釵握在手上。
淩秦氏瞧著地上跪著的元晚秋,略做沉吟,就問:「這兩日,你婆婆可來找你沒有?」
「回夫人,晚秋已經跟趙家和離,斷了關係。」元晚秋不卑不亢地說道。
淩秦氏眼皮子越發跳得厲害,想起元晚秋婆婆的性子,就疑心是淩智吾替元晚秋擺平了此事,斟酌著,就對紅蕊說:「領著她去大夫人房裡,叫她以後在大夫人房裡伺候著。」
「是。」
元晚秋輕輕地噓了一口氣,磕頭道:「多謝夫人。」起身後,就隨著紅蕊向外去。
淩智吾心裡一堵,雖低著頭沒敢看元晚秋,卻清楚地明白元晚秋出去時看也沒看他一眼。
「九月九日,智吾,你送兩個妹妹隨著莫家去印透山。」淩秦氏蹙眉說。
「遵命。」淩智吾回道,見淩秦氏擺了擺手,就忙帶著淩雅嫻、淩雅崢走出來,到了廊下,眼巴巴地看著淩雅嫻手上的玉釵。
「大哥。」淩雅嫻為難地要將玉釵奉還。
淩智吾手一動,忽地聽見屋子裡一聲咳嗽,登時嚇得一哆嗦,收了手,尷尬地咳嗽一聲,轉身就向外去。
淩雅嫻心急得額頭沁出汗來,拉著淩雅崢出了這院子,抓著玉釵恨不得立時將那玉釵折成兩段,瞧著四下無人,恨恨地說:「何苦將這東西給了我?明知道屋子裡訓著‘家醜’呢,何苦叫咱們進去?」
「……怕是叫咱們替她盯著兒子呢,將晚秋打發到大伯娘房裡,是吃定了大哥不敢追到大伯娘院子裡去。」
「這麼說,大哥他是當真……」淩雅嫻腳步忽地一頓,說道:「這麼著,這不乾不淨的玉釵我越發收不得了,等我把玉釵轉送給六妹妹去。」一轉身,就向淩雅峨的院子走去。
淩雅崢輕輕搖頭。
梨夢跟在後面,輕笑道:「這元澄天的姐姐也太奇怪了,跟大少爺好端端的,偏要自己個鬧到夫人跟前。」
「只怕,是瞧出大哥沒什麼擔當,遇事只會躲,才及早地懸崖勒馬。」淩雅崢抱著臂膀,思忖著元晚秋的心思,就說道:「只怕,大哥的用處,就是助她離了趙家。」
「這豈不是過河拆橋?」梨夢輕哧一聲。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怪誰呢?」淩雅崢說著話,瞧著天色漸漸黑了,就帶著梨夢向養閑堂陪著淩古氏吃飯去,吃過了飯,正坐在房裡替淩古氏研磨敷臉的藥沫,忽地聽見廊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就好奇地坐在里間向明間裡探頭。
淩古氏正躺在美人靠上敷臉,聽見動靜,就也睜開眼睛。
「母親。」
淩雅崢聽是淩秦氏的聲音,詫異了一下,疑惑地想素來有條不紊的淩秦氏這會子怎麼慌了?
淩古氏不悅地躺在美人靠上,揭下臉上敷著的藥粉,坐起來由著繡簾、繡幕給她洗臉,就蹙眉問:「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母親,馬家打發人來討他們家姑娘的庚帖。」淩秦氏皺著眉,向門外指了指,示意淩古氏馬家的人就在門外等著呢。
淩秦氏一怔,先質問淩秦氏:「可是你亂了什麼禮數了?」
淩秦氏忙道:「母親,兒媳不是沒經過事的,這點子小事,難倒還弄不明白?」
「那馬家為什麼忽然來討要庚帖?」
淩秦氏一時語塞,須臾說道:「母親,不若將庚帖還給他們家,再打發人去青帝廟裡請老太爺問一問。」
淩古氏皺了皺眉,說道:「你公公忙著公事,連家也回不得,你還拿這事煩他?據我說,既然你公公跟馬家先定下來了,馬家如今要退,那就只能是你這出了差錯。可是你見馬家人時,拿了國公爺妹妹的架子?」
淩秦氏不料淩古氏執意認為錯在她頭上,登時愣住,「母親,兒媳……」
「我最知道你了,你這人看著大方端莊,骨子裡冷著呢。」淩古氏伸手在繡幕捧著的瓷罐中挖了一點帶著藥香的香膏,輕輕地在臉上塗抹均勻,一句話三歎息地說:「我最知道你了,先前,就連我這婆婆,你也很不樂意搭理,定是你見馬家打發來的媒人時,拿大了,人家才以為‘高攀不起’,急著討回女兒庚帖。」
淩秦氏徹底目瞪口呆,望了一眼屋子裡坐著的淩雅崢,垂著手掐著帕子輕聲問:「那就請母親拿主意吧。」
淩古氏仔細看著自己個的兩隻手,略想了想,就說:「九月九日,你也向印透山去,好生跟馬家夫人說說話,務必叫馬家回心轉意。」
淩秦氏只覺淩古氏這話又好氣又好笑,斟酌著說:「這麼著,是不是顯得咱們太巴著這門親事了?別叫馬家看輕了。」
「就是你這性子才害得智吾的親事一波三折,行了,就聽我的,先將庚帖還回去,再打發人準備車轎,等著九月九日出門。」淩古氏說道。
「……是。」淩秦氏為難地應著,見淩古氏沒旁的吩咐了,這才退了出去。
淩雅崢捧著小巧的石臼出里間走出來,走淩古氏身邊坐下後,依舊拿著小小的石錘研磨藥粉,瞧著淩古氏的臉色,輕聲說道:「祖母,大哥的事也未必是二伯娘惹出來的事。」
「我知道。」淩古氏忽地沖淩雅崢一擠眼睛,「不過是難得找個機會教訓你二伯娘罷了。」
「那大哥的事……」
淩古氏不以為然地說:「智吾配馬家那姑娘綽綽有餘,不娶他們馬家姑娘,多的是好人盼著你大哥來娶呢。」
淩雅崢隨著點了點頭,笑道:「那還叫二伯娘去印透山問馬夫人究竟。」
淩古氏一把攬住淩雅崢的肩膀,笑道:「我就看不得她清淨。」
淩雅崢聽了一笑,替淩古氏研磨了藥粉,待天色不早了,就隨著淩古氏歇下。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繡幕進來說:「老夫人,昨晚上大少爺在前院醉倒了。」
正叫淩雅崢替她梳理頭髮的淩古氏一怔,蹙眉說道:「你去告訴大少爺,不過是被馬家討回庚帖罷了,有什麼要緊的?若是他學了他三叔的樣醉生夢死的,等著我怎麼收拾他去!」
「是。」
淩雅崢瞧著繡幕走出去,疑心馬家小姐會替元晚秋枉擔了罪名,手上替淩古氏挽著頭髮,就笑道:「大哥興許是面子上抹不開。」
「哼。」淩古氏冷笑一聲,「你大哥就是被你二伯娘壓得沒了男兒血性,不然,就騎了馬去馬家問一問為什麼討回庚帖又怎樣?」
淩雅崢一笑,覷見元晚秋隨著繡簾過來,就向她看去,見她精神得很,不像是為情所困的模樣,暗自佩服起來。
「老夫人,大夫人打發人來說,她怕是有了身子了。」繡簾輕聲說道。
淩古氏冷笑道:「只怕她眼瞅就要臨盆了吧!跟她親婆婆一樣,渾身的小家子氣,就當誰要害她骨肉一樣。」覷見淩秦氏無精打采地過來了,就說:「快些給你嫂子請大夫吧,別出了事,又怪到我頭上。」
「……是。」淩秦氏猶豫著,就問淩古氏:「母親一大早打發人去前院,將馬家討回庚帖的事張揚開了?」
淩古氏一怔,拿著胭脂匣子問:「這事旁人還不知道?」
「……因想著興許還有回環的餘地,尚未瞞著府裡其他人呢。」淩秦氏眼中的神采驀地少了兩成,狐疑地看向元晚秋,須臾又覺馬家不會知道淩智吾跟元晚秋的事,必不會是為這原因討回庚帖。
淩古氏有些惱羞成怒地將胭脂匣子向梳粧檯上一扣,冷笑道:「你惹得馬家討回庚帖,如今倒打一耙,反倒怪我將這事宣揚開?」
淩秦氏眼裡暫態蒙上一層水霧。
淩雅崢越發覺得莫寧氏難能可貴,兩隻手輕輕地按著淩古氏的肩膀,勸道:「祖母息怒,興許是馬家對了生辰八字後,才要退的呢?咱們先別多想,等九月九日去印透山上見了馬家人就明白了。」
淩秦氏按捺住委屈,堆笑道:「崢兒說得是,俗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興許是馬家看上了其他人,也未必。」
淩古氏不耐煩地擺手說:「反正我沒你聰明,你怎麼說都有道理,好生準備著重陽節去印透山吧,叫智吾也準備準備,那麼個斯文的哥兒,就不信馬家能從他身上挑出個錯來——若是怕馬家不應,你就將你那紆國公府裡坐著嫂子一併請去山裡。」
「是。」淩秦氏委曲求全地應著,瞧著淩古氏的臉色走了出來。
淩雅崢低著頭安撫淩古氏,待淩古氏息怒了,告退之後走出來,正跟梨夢說著淩秦氏的為難之處,冷不丁地瞧見前面元晚秋被淩韶吾、淩敏吾攔住了去路。
「哥哥。」淩雅崢喊了一聲。
淩韶吾立時轉過頭向淩雅崢走來,尷尬地說:「你也聽說了大哥退親的事?」
淩雅崢點了點頭。
「……我告的密。」淩韶吾幾不可聞地說。
淩雅崢一呆,「哥哥不是替大哥遮掩的嗎?」
「……三兒、音生兩個教唆我高攀馬家……我自己個也犯了糊塗,」淩韶吾先支支吾吾,隨即肯定地說道:「但我不後悔,瞧大哥醉後模樣,活像是父親一樣……」皺著眉頭,就望向元晚秋。
淩雅崢也看過去,只見淩敏吾蹙著眉冷笑道:「我問你,你去不去?」
元晚秋低著頭,哀求地看了一眼淩韶吾、淩雅崢,輕聲說道:「二少爺何必強人所難,大夫人還等著我去覆命。」
淩敏吾背著手,冷笑道:「昨兒個還當你是欲拒還迎,如今看來,你是過河拆橋!好,既然不去前面安慰大哥,你隨著我找了管家,立下賣身字據來!大哥前前後後少說在你身上使了二三百兩銀子,你拿什麼來還?」
只有二三百?淩雅崢蹙眉,須臾只覺淩智吾並未將話跟淩敏吾說全,就舒展開眉頭,狐疑地問淩韶吾:「二哥火氣怎這樣大?」
「昨兒個,大伯送信回家,說大伯娘身子骨重,叫大哥離著大伯娘遠一些。」淩韶吾說。
「難怪呢。」淩雅崢歎道,見元晚秋已經對著淩敏吾跪下,忙走前去,勸說道:「二哥,何必逼著人家簽賣身契?」
淩敏吾冷笑道:「八妹妹,這事你別管,我今兒個就要打抱不平了。」說著話,伸手抓了元晚秋臂膀,就要拽著她去尋管家簽賣身契。
淩雅崢忙攔著他,輕聲說道:「我雖不大明白,但也聽出這事跟大哥有關,二哥丟手吧,馬家才討庚帖,萬一大哥又傳出什麼難聽的事來……豈不叫人疑心二哥有意背著大哥使壞?」
淩敏吾一怔,丟開元晚秋的手腕,盯著元晚秋啐道:「過河拆橋了,日後有膽就別過橋!韶吾,咱們看大哥去!」
淩韶吾唯恐淩敏吾將對淩大老爺的怒氣撒在了元晚秋身上,給淩雅崢遞了眼色,就忙拉著淩敏吾向前去。
待淩敏吾走遠了,元晚秋這才敢站起身來。
淩雅崢看她揉手腕,就拉開她的手去瞧,見元晚秋兩隻手腕已經紅腫起來,就勸她:「日後跟在大伯娘身邊,離著家裡的少爺們遠一些吧。」
元晚秋拉著袖子蓋住手腕上的傷,纖長的脖子伸著瞧著淩敏吾消失在角門後,輕笑道:「多謝八小姐。」
淩雅崢一點頭,就要走。
元晚秋忙追了上來,輕聲說道:「有一件事,還請八小姐指教。」
「什麼事?」淩雅崢問。
元晚秋說道:「昨兒個才進大夫人院子裡,就有姊妹叮囑我好生看著門戶,一旦二少爺進去,就報給旁人聽。瞧著二少爺一表人才,怎會被大夫人防賊一樣地防著?」
淩雅崢想了一想,笑道:「七姐姐之後,大伯娘也懷了兩次胎,偏兩次都在五六個月的時候產下死胎,這兩次,又跟二哥扯得上關係,是以,大伯娘才要防著二哥。」
「這麼瞧著,二少爺可憐得很。」
梨夢訝異地說道:「咱們做丫鬟的,還覺得他們做少爺的可憐?」
元晚秋低頭說道:「可憐的人多著呢,不得自由是可憐,仰人鼻息是可憐,被人冤枉也是可憐。」
「你怎麼斷定,二哥是被人冤枉?」淩雅崢目瞪口呆地問。
元晚秋笑道:「看二少爺方才為隔一房的大少爺打抱不平呢,隔了一房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房兄弟呢?」瞧見遠處淩錢氏的婢女等著她去回話,就一福身後,立時向那婢女走去。
梨夢一頭霧水得瞧著,見兩隻白頭翁飛到她頭頂上,立時揮手將鳥兒揮來,一頭霧水地問淩雅崢:「小姐,這算是怎麼回事?前頭大少爺為她醉得一塌糊塗,這會子就可憐起抓傷她的二少爺來。」
淩雅崢也不由地沉思道:「大哥、二哥,差哪裡?」論其身份來,自來是淩智吾更高,但元晚秋棄淩智吾而選淩敏吾,莫非是喜歡淩敏吾比淩智吾更有血性?
「走吧,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淩雅崢說道。
梨夢輕輕地應了一聲,忽地噗嗤一聲,挨著淩雅崢輕聲問:「若是二少爺上鉤,二少爺該不會為氣大老爺,執意要娶晚秋吧?」
「指不定呢。」淩雅崢說著,就帶著梨夢回房去準備去印透山登高的包袱,才進三暉院便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九月九日重陽前一日,天才放晴,待到重陽那一日,天澄澈得沒有一絲雲霞。
淩秦氏帶著淩雅嫻、淩雅崢出了門,轎子去到長安伯府門前,跟莫家人寒暄後,就一起向印透山去。
淩雅崢賴在莫紫馨轎子裡,撩開簾子,瞧見莫三騎著馬跟隨在轎子外,見他懶洋洋地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就放下簾子問莫紫馨,「做了二公子伴讀,三兒受累了。」
莫紫馨端莊地坐著,一撩簾子,瞅見淩家跟著的裡頭,只有中人之姿的淩智吾頎長的身子騎坐在馬上眉頭緊鎖似有萬千為難惹得人恨不得立時替他解了心中煩擾,就問淩雅崢:「你五哥去見馬塞鴻,他說了什麼?」
淩雅崢笑道:「我不好問這事,就什麼都沒問。」
莫紫馨一笑,覷見淩智吾身邊淩韶吾漫不經心地跟著,忍不住搖了搖頭,握著淩雅崢的手說:「舒兒今兒個也過去——興許,能見到你七姐姐呢。」
「……她不要留在國公府裡照看大公子?」
「據說,進門才三日,就從一朵嬌花皺成了老白菜幫子。況且,似乎大公子又偏愛她帶進去的還俗小尼姑茅廬,舒兒看她也可憐,就也帶了她來。」
唇亡齒寒,淩雅崢暗自慶倖自己沒進紆國公府,跟莫紫馨閒扯一通,待覺轎子漸漸顛簸,撩開簾子見換了人抬了她們正向山上去,就對莫紫馨說:「抬轎子的還不知道怎樣罵咱們呢,嘴上說要登山,到底是躲在轎子叫連累他們吃苦流汗。」
莫紫馨笑道:「這一上一下雖辛苦他們,但也叫他們賺足了銀子。」說著話,忽地聽見一頂轎子裡哎呦了一聲,忙跟淩雅崢一左一右撩開簾子去看,只瞧見前面依著山石開出的山道上,原本跟在淩古氏轎子邊的淩智吾腳下錯了一步,滾了幾層臺階,滾到馬家小姐轎子邊,險險地被淩韶吾、莫三攔住。
「這失魂落魄的,不知馬家千金瞧見了,心裡怎麼想。」莫紫馨輕輕地敲了敲轎子。
「我哥哥腳扭到了。」淩雅崢忙說。
莫紫馨一瞧,果然淩韶吾一拐一瘸的了,就對外頭小廝說:「離著山頂太遠,就暫且去半山腰的白雲洞裡歇一會子。」
那小廝聽了,就去跟前面的老夫人、夫人說。
須臾,就見轎夫們抬著轎子換了路,一盞茶功夫後,停在了供奉著本地土地的白雲洞前。
淩雅崢、莫紫馨下了轎子,瞧見秦舒帶著淩雅文緊跟著秦夫人身後,不敢挨得太近,就遠遠地跟著淩秦氏、莫寧氏站在白雲洞邊上,望見一個披著繡著紅蓮斗篷的少女跟著一位婦人走來,淩雅崢打量了那少女一番,悄悄地問莫紫馨:「這就是馬大小姐?」
「瞧著比咱們強多了。」莫紫馨輕聲地說。
正說著話,淩秦氏就對淩雅崢、淩雅嫻笑道:「這是你們馬家佩文姐姐,她不常出門,你們不太認得。」
淩雅崢、淩雅嫻忙見過了馬佩文,待淩秦氏、莫甯氏、秦夫人、馬夫人向洞中石桌邊坐下了,就彼此攙扶著,瞧著洞中掛著的「有求必應」幡子,給洞中土地上起香來。
「少爺們還沒攙扶過來?」秦夫人蹙眉問。
「來了、來了。」外頭的僕婦們應著。
淩雅崢待要去瞧淩韶吾傷得怎樣,又見身邊的馬佩文一直望著她笑,於是也回頭望了過去對她一笑。
「你在家讀什麼書?」
淩雅崢笑道:「都是母親留下的舊書,如今年紀大了,去學堂裡白叫先生嫌棄,只能自己摩挲著讀兩本書了。」
馬佩文笑道:「你六姐姐怎麼沒來?」
「六姐姐不愛出門。」淩雅崢對馬佩文的親近茫然不解,對她一笑後,見秦舒、莫紫馨狐疑地看過來,輕輕地搖了搖頭,忽地聽見外頭疊聲喊「來了來了」,就忙去瞧,見淩智吾、淩韶吾被扶了進來,忙走到淩韶吾身邊去看他,「哥哥的腳怎麼了?」
「方才扭了一下,如今好了。」淩韶吾說著話,用力地拿著腳在地上跺了一跺。
淩雅崢見他沒有大礙,忽地聽見一聲用力的喘息,向邊上站著的淩智吾看去,見淩智吾額頭上磨破了一點皮,就趕緊地去看淩秦氏。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走幾步山路,都能跌下去?」淩秦氏蹙著眉頭質問道。
受了傷的淩智吾默不作聲地低著頭,不時好似被人辜負般歎息一聲。
秦夫人見淩秦氏動了怒,端起石桌上擺下的茶碗,笑道:「一時丟了寶貝心神恍惚罷了,你瞧,如今寶貝來了定了心,不又精神起來了嗎?」說著話,就去看馬夫人。
馬夫人才過不惑之年,前二年生了一場病,病後便臃腫起來,豐腴的臉頰上帶著敦厚的笑,好似沒聽出秦夫人話裡的弦外之音。
秦夫人不由地有些尷尬,瞅了一眼低著頭在淩雅嫻耳邊竊竊私語的馬佩文,又勸淩秦氏:「好生叫人瞧瞧智吾額頭怎樣了,若沒事,就放了他出去,免得這會子相見,該難為情了。」放下茶碗,對馬夫人笑道:「我們家急等著要人,你們家幾時肯放人?」
馬佩文一怔,放下遮在嘴邊的手,瞧了一眼精神萎靡不振的淩智吾,心不甘情不願地蹙起眉來。
淩秦氏輕輕地籲了口氣,有她這嫂子出面,馬家沒有不給臉面的道理——況且,因馬家要走庚帖,淩智吾失魂落魄成這樣,淩家的誠意還不夠?
叮地一聲,一陣清風吹動山洞門前懸掛的銅鈴。
馬夫人一臉敦厚地問:「我們家什麼時候關押了國公府的人?實在是對不住,關押了誰?待我回去問問,立時把人放出來。」
裝傻?
淩秦氏蹙眉,秦夫人疑惑,淩智吾越發地失魂落魄。
大哥這到底是想娶還是不想娶?淩韶吾皺著眉頭冷眼瞧著,對淩智吾的愧疚徹底煙消雲散了,覷見馬佩文親昵地握住淩雅崢的手,心裡不由地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