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好要去的地方了嗎？」齊如風柔柔地問，眼神也柔柔的，噙著一貫溫煦和氣的笑意。

　　「我想去來來百貨玩遊戲，你願意嗎？會不會笑我幼稚呀？」

　　齊如風搖搖頭，「你喜歡、開心就好。」

　　鞠若舞笑逐顏開，「謝謝你。」

　　車子開進來來百貨停車場，他們搭乘電梯一路上升，抵達遊戲區。

　　鞠若舞洋溢著赤子童心率先走在前頭，好奇的眼眸搜尋著各式各樣的遊戲設施，喜悅的神情一覽無遺。

　　「我先換代幣。」齊如風說，先換了兩百元。

　　「打地鼠！」鞠若舞笑指著，開心地走過去。

　　齊如風幫她投幣，笑看她一臉淺笑的淘氣模樣，純真毫不偽裝的舉止讓人移不開眼。

　　「耶！過關了，你也來玩嘛！」鞠若舞拉住齊如風的手臂輕輕搖動。

　　齊如風黑眸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好。」

　　「打這裡……這裡……還有那裡……」鞠若舞比齊如風還要熱衷於遊戲中，不時可聽到她急切雀躍的笑鬧聲。他們玩打地鼠、投籃、賽車，走過的地方都是歡笑的痕跡。

　　將手上的代幣花完後，鞠若舞數數手中的彩券數目，到兌換區換了一組附盒子的鋼筆。

　　「你的！」她交給齊如風。

　　「為什麼說是我的？應該是我們的！」

　　「是你付錢的。」

　　「是我們一起贏來的。」齊如風挑了一支藍筆，其餘的交給鞠若舞。

　　「謝謝。好熱哦！我們去喝飲料好不好？」鞠若舞問道。

　　「那去地下室，要坐電梯嗎？」

　　「不，我想坐電扶梯，一邊逛一邊吹冷氣。」她眨眨靈動有神的星眸。

　　「就依你。」齊如風的笑容充滿包容與呵護。

　　鞠若舞是個玩心重、好奇心也重的女生，她把全副的專注力全部放在瀏覽各個樓層的廣告單、擺飾上。

　　「咦？人呢？」當鞠若舞想起齊如風的存在時，轉身卻發現他沒跟上。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怎麼辦？他不會走丟了吧？」

　　她往來時的路上找去，滿臉焦切的神情。

　　齊如風突然從暗處走出來，讓地撞個正著。「你……」

　　「我以為你忘了我。」齊如風微揚一下眉毛，一抹頑皮的笑意爬上眼角。

　　「我以為你走失了。」乍見到他，鞠若舞鬆口氣，既而想到，「你是故意躲起來的！」

　　齊如風失笑地抿抿唇。

　　鞠若舞嘟著嘴，把氣出在腳下，每一步都重重地走著。

　　「別生氣，氣壞了身體沒人替，還有，小心哦！」齊如風用閩南語說道，「氣死驗無傷！」

　　鞠若舞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都是你啦！」

　　「好，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好不好？」齊如風哄著她。

　　鞠若舞忍住心底流淌而過的甜蜜滋味，卻止不了泉湧而出的盈然笑意，朝著他笑得嫵媚如花，教人忍不住心生悸動。

　　齊如風凝視著鞠若舞嬌羞可人的美麗，純淨脫俗的秀氣，讓他像個突然被電流穿過五臟六腑的呆瓜般愣在原地。

　　「你怎麼了？」鞠若舞的手在齊如風面前揚了揚，讓他回神。

　　「沒有。你的笑容很美！」他由衷地說。

　　鞠若舞的臉蛋沒來由地紅霞滿天，燒紅成一片。她轉過身，踩上電扶梯，內心頻頻輕顫。

　　她窘澀萬分又手足無措的嬌態讓齊如風百看不厭。這世上美麗的女人何其多？但能保有一顆赤子之心，不被物慾橫流的花花世界所迷惑，繼而身陷其中隨波逐流的女子實在太少了。

　　一身素雅簡單的她帶著清新秀美的笑靨，就像塵世中的一股清流，讓他感受到特別地與眾不同，特別地怦然心動。

　　接下來的日子，齊如風正式進駐鞠若舞的生活，他們在電子郵件的往返中無話不談，在出遊過程中分享快樂。

　　鞠若舞的世界裡，少了關景濤，卻多了齊如風。

　　她不知道最近關景濤在忙些什麼，她有好多話想要說給他聽，也傳了十多封問候信件，但是他卻從網路上消失了，讓她遍尋不著。

　　「在想些什麼？」齊如風的聲音在鞠若舞耳旁響起。

　　「以前我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即使之前有個可以說話的網友，現在也音訊全無了，幸好現在我的身旁有你作伴，我覺得好開心。」遇上齊如風，鞠若舞感覺自己彷彿找到了終生棲息之所，覺得安定舒適。

　　「網友？男的女的？」

　　「男的。你吃醋呀？」鞠若舞慧黠淘氣的晶眸凝望著齊如風。

　　「有一點。」齊如風的俊臉微微發熱。

　　她欣喜欲狂，「不用吃醋啦！我對他從來就沒有動心過。」

　　「對我呢？我有沒有讓你動心過？」齊如風語音沙啞地俯近鞠若舞的耳畔，徐徐吹著熱氣。

　　「會癢啦！」鞠若舞與齊如風保持一小段距離，手心按撫著發燙的耳垂。

　　「會癢的女生比較疼老公哦！」齊如風出其不意地搔鞠若舞的骼肢窩。

　　「好癢……不要啦！」鞠若舞一邊閃躲，一邊伸出雙手如法炮製地搔癢他的脖子。

　　齊如風一邊躲，一邊笑，「真的滿癢的……」

　　「那你也是疼老婆一族囉？」鞠若舞笑得嬌美如花，「停！別再搔了，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齊如風和鞠若舞很有默契地同時放手，眼神纏綿纏蜷。

　　「你的臉上……你最近比較會長小痘痘哦！」

　　「可能比較晚睡吧！」齊如風摸摸臉，指甲不小心刮到了痘子，流出膿液。

　　「等一下！不要動。」鞠若舞從隨身皮包裡取出面紙輕輕幫齊如風拭去膿汁，又拿出隨身攜帶的曼秀雷敦幫他敷上。「不要碰，知道嗎？」

　　鞠若舞的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像在呵護稀世珍寶般，齊如風文風不動，眼神像溫吞的小火般熾人，臉龐移近她。

　　「你……你怎麼這樣看我？」鞠若舞窘迫不安地移開視線，齊如風偷襲的唇落到她的髮絲上。

　　他寵溺憐疼地撫摸著她柔順的秀髮，不想太急躁嚇壞了她，他克制住自己萌生的慾念，以溫柔的態度化解她的不安。「謝謝你。」

　　「不用客氣。」鞠若舞巧笑倩兮。「我可以找你聊天嗎？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會待在你身邊陪伴你，無聊時你也可以找我。」

　　「你真好。謝謝。」

　　因為他的呵護，讓她覺得溫暖；因為他的陪伴，讓她不再孤寂。偎進他的懷裡，她覺得這是她最愛的地方，他就像她的避風港灣。

　　「我想去阿里山，你可以陪我嗎？」

　　「那要早點出門，你可以嗎？」

　　「可以。」

　　「這禮拜日好嗎？」

　　「嗯。」

　　星期日一早，鞠若舞買了三明治跟鮮奶，就在齊如風的車上草草解決早餐。

　　由彰化南下到嘉義的路程讓鞠若舞昏昏欲睡，齊如風見她一路上直打呵欠，覺得過意不去，就讓她睡在車後座。

　　車子行進中，他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的睡姿，眼裡不自覺流露出一股溫柔寵溺。

　　「吱！」右方來車突然未打方向燈地衝進他的車道中，他連忙緊急煞車，杜絕一場車禍。

　　鞠若舞撞上前方座椅，惺忪著眼，嘟著小嘴，「好痛……」

　　「你繼續睡，我會更小心一點。」齊如風視線貫注在前方。

　　聽到滿意的回覆，她安心地閉上雙睫，慢慢地睡去。不曉得睡了多久，她睜開眼，望向車窗外，看見蜿蜒的山路，道路兩旁綠樹盎然，青翠蓊鬱。

　　「快到阿里山了嗎？」鞠若舞隨口一問。

　　「還沒，你可以再睡一下。」

　　鞠若舞坐直身軀，著迷於車窗外的風景，迷迷濛濛的霧氣，有種身在夢幻之中的不著邊際感覺。

　　「有一大片霧氣，可以摸摸嗎？」鞠若舞孩子氣地問。

　　齊如風打開天窗，讓她伸出頭去，她頑皮的笑意停留在嘴畔，像個傻里傻氣的女孩。

　　「好涼哦！」鞠若舞摸到了一團霧氣。

　　齊如風笑笑，專心駕車。

　　山路愈走愈崎嶇，有些路段因九二一地震的關係仍未修復完成，經過時車子顛躓難行。

　　「扶好。」齊如風提醒。

　　鞠若舞扶著前頭椅背，孩子氣的容顏天真未鑿，可愛討喜。

　　「你的開車技術很不錯。」鞠若舞不吝讚美。

　　「你會開車嗎？」

　　「不會。」鞠若舞汗顏。「不過過陣子我想去學。」

　　「以後我可以充當你的司機。」

　　「真的嗎？」鞠若舞眼眸瞠大，「我怎麼好意思呢？」

　　「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鞠若舞點點頭，「是沒錯啦！」

　　「朋友是不分尊卑的，更何況我是心甘情願的。」齊如風的視線從後視鏡中與鞠若舞相視。

　　鞠若舞心臟狂跳，臉蛋紅暈滿佈，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不敢迎視那令她忐忑不安的灼熱眼光。

　　「你在寫什麼？」齊如風買了飲料交給鞠若舞，正好看見她在石椅上振筆疾書。

　　「沒有。」鞠若舞慌忙把紙筆收進隨身皮包裡。

　　「渴了嗎？要喝哪一種？」兩個鋁箔包的飲品，一個是金桔檸檬，一個是梅子綠茶。

　　鞠若舞皺皺小鼻頭，模樣逗趣可愛。「金桔檸檬好像很酸，我要梅子綠茶。」

　　「會嗎？我覺得還好。」

　　「你常喝對不對？」鞠若舞取出吸管。

　　「多喝些微酸飲料對女孩子的皮膚很好，而且也能鞏固牙齦。」

　　「你的膚質好不是沒有道理的。」

　　「也許吧！我們走一走好嗎？我坐得屁股都痛了。」齊如風率先站起身走在前頭。

　　鞠若舞低笑，慢慢地跟在後頭。

　　走了一段路後，齊如風發覺鞠若舞沒跟上，回頭一瞧，只見她走得汗流浹背，額頭覆上一層薄汗。

　　「你可以走慢一點嗎？你的一大步可能我要走三、四步。」鞠若舞忍不住開口要求。

　　「你可以早點說呀！」

　　「我不敢說，我以為你心情不好。」

　　齊如風一傻。「我沒有在生氣。」

　　「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好嚴肅……」鞠若舞怯懦地說。

　　「我的臉就長成這個樣子，不然我能怎麼辦呢？整型？還是毀容？」齊如風好無奈。

　　鞠若舞吐吐舌，噗哧輕笑，「對不起嘛！你可以多笑的。」

　　齊如風回她一個縱容寵溺的笑臉。「這樣可以嗎？」

　　鞠若舞嫣然含笑，美目含喜。「很帥呀！」

　　「你也很可愛呀！」齊如風裝她嬌柔的口吻說道。

　　鞠若舞笑得花枝亂顫，「哈……你的聲音……好怪哦！四不像！」

　　齊如風正色道：「開心嗎？你笑起來很美。」

　　兩抹霞紅浮上鞠若舞的雙腮，她羞赧得無言以對。

　　齊如風輕輕地把手擱在鞠若舞柔美嬌弱的肩膀上，真摯地開口：「你就像一首雋永、耐人尋味的詩篇，我等待著終有一天能將它收藏。」

　　一股酸楚而撼動的柔情潛流過鞠若舞的心扉，她理不清心頭複雜羞澀、動容不安的感覺，是不是愛情來臨了？

　　她眼光迷惑地瞅著齊如風認真執著的臉龐。「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

　　「我不逼你做任何決定。」齊如風輕輕地說，凝眸深處有抹溫柔。

　　他的視線穿過她的眼眸，似乎能見到她的靈魂，她心靈深處正在悄悄甦醒中，激昂沸騰的喜悅之情緩緩呈現在她細緻嬌美的臉蛋上，他仔細凝睇，從她不造作的表情裡看到若隱若現的熱情與感動。

　　她是在乎他的！光是這個發現，就讓他雀躍三尺，喜不自勝。

　　自己的心事似乎逃不過他炯炯有神的雙瞳，鞠若舞別開眼，不敢再與他相視。

　　她舉步前行，緩緩沿著人行道散步。他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伐節拍，如影隨形地與她並肩而行。

　　鞠若舞伸出手，問他：「可以牽手嗎？」此刻她好想感受他的溫暖。

　　齊如風柔情睇視，伸出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她噙著一抹柔柔的笑意。

　　兩人靜靜地一起走一段不短的路程，鞠若舞赫然發現，他們的呼吸頻率如此相近，步伐如此一致，連心跳節奏也如此相似。

　　利用假日爬爬山是種健康運動，只是爬坡時，她愈走愈慢，都是他在牽著她走。

　　「要不要休息一下？」齊如風體貼地問。

　　「嗯。」鞠若舞微喘著氣點點頭。

　　前方不遠處有幾張專供小憩的木椅，他們坐在木椅上歇歇腿。

　　時值初秋，天高氣爽，但山上溫差大，比平地攝氏三十度的氣溫略低許多，只有二十三、四度。

　　鞠若舞望向山嵐，裊裊煙霧，一片迷離，儼然像是到了人間仙境！

　　「好像下雨了。」齊如風喃喃念著。

　　鞠若舞回過神，也感覺小雨滴在頭髮上。

　　天空正下起濛濛細雨，讓終年煙霧繚繞的阿里山更添朦朧美感。

　　兩人小跑步地跑到涼亭躲雨，群樹綠葉像充滿欣喜之情地享受天降甘霖，掃去悶熱感覺，帶來清爽舒適。

　　「會不會冷？」齊如風關心地問。

　　「不會！」鞠若舞仰頭注視齊如風，「很涼、很舒服，謝謝你今天帶我出門。」

　　「不客氣。」齊如風微笑以答，黑眸裡閃過一絲溫柔和憐愛的光采。「雨似乎停了，要走了嗎？」

　　鞠若舞淺笑盈盈，她好喜歡彬彬有禮、體貼入微的他。「好。」

　　循著指示牌前行，他們手牽手並行在步道上，經過的行人紛紛對他們行注目禮，眼裡有讚歎、有欣賞，鞠若舞發自內心地甜笑著。

　　「郎才女貌，他們好速配……」

　　「好像金童玉女……」

　　偶爾，鞠若舞聽見幾句竊竊私語的聲浪，心底不由得翻騰起激昂的興奮之情。

　　偷偷覷他一眼，接收到他坦然憐惜的眼神，她報以嫣然一笑。她發現，自己的心正以一種無人能匹敵的速度、無人能控制的方式，悄悄地醞釀情意……

　　跟他在一起，他卸下嚴肅的一面，是如此柔情萬千，讓她覺得輕鬆自然，沒有壓力，她好快樂，猶如一隻展翅高飛的金絲雀，自由自在。

　　在餐廳裡用完午飯，齊如風去上個洗手間回來，發現鞠若舞正專注地在桌上寫著什麼。

　　他默默地走到她身後，由上俯視她端正典雅的字裡行間中記載著短詩。她寫了兩篇短詩，都跟他有關。

　　「我可以看嗎？」齊如風忍不住問。

　　鞠若舞仰頭與他直視，小口微張，「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那我發呆的糗樣你都看見了？」

　　「美女托腮別有一番意境。」齊如風眨眨眼戲譫地說。

　　鞠若舞赧了紅顏，嬌羞無限，慌忙將手上的紙筆收入皮包裡。

　　齊如風頓覺悵然若失，「你寫些什麼？」

　　「你不會有興趣的，我只是有感而發，隨手寫下。」

　　「我想看，可以嗎？」

　　鞠若舞訝異地瞅齊如風一眼，「我文筆不好，你不能笑我哦！」

　　「我不會笑你的，我的文學造詣比你更不好，至少，我就不會想寫短詩。」

　　鞠若舞大方地拿出小筆記本，翻到今天記事的那一頁。

　　「可以看……也可以批評指教。」她怯怯地說。

　　因為有你

　　崎嶇的山路顛躓的行程

　　因為有你我才能夠舒眠

　　篤實的神情專注的面容

　　因為有你我才倍覺安全

　　齊如風微笑，「寫得不錯啊！」

　　鞠若舞吐吐舌，露出小女兒嬌態，「這一篇是要感謝你的陪伴！還有一篇。」她幫他翻到下一頁。

　　幸福的感覺

　　迷濛的嵐影沁寒的煙雨

　　偎近你佈滿笑意的溫柔

　　分享你散發溫暖的體熱

　　風聲在我耳畔輕喚把握住把握住

　　霧氣在我身旁環繞靠近點靠近點

　　於是我迷失在

　　如煙如雨如夢如幻如霧如嵐如詩如畫的

　　一片幸福中

　　「這一篇，是我覺得阿里山風景好美，能來一趟心情好好，無人而不自得。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不客氣。」她的心接受他了，他懂，但不點破。

　　齊如風怕鹵莽急躁會嚇壞鞠若舞，他決定緩下步伐，用全部的耐心等她打開心扉，完完全全接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