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機械大師炸廚房：轟

　修特拉在和祈陽相處一段時間之後，越發肯定，這個年輕人原本生活的世界應該還停留在類似傳奇時代那樣的古早時期，因為這個異世界來客對一切機械化的、使用電能或者魔導科技的東西都表示出了很強烈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跟著修特拉去了一次工作倉庫之後，那滿臉都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奇妙表情，繞著修特拉的機車語速極快地自言自語著什麼，而且他還差點把發動機活拆了！

　可是這些高深的東西，就算是同行來了都未必理解修特拉天馬行空的創造力，如今對這個語言不通、雖然一本正經板著臉、但其實好奇心比貓還旺盛的魔法師，修特拉完全不知道怎麼給他介紹，這就像你要給三歲奶娃娃講宏觀物理學一樣，根本辦不到啊！

　所以修特拉決定還是先去市區，給祈陽買衣服和生活用品，科普什麼的，我們有的是時間。

　然而常年搞研究創造的機甲大師對魔法用品一竅不通，畢竟他從沒想過某天會在家裡養一個魔法師（雖然祈陽並不是），所以他先進了一家粉紅色牌子的小店。

　“呦，修特拉大師！”穿著粉色女僕裝的老闆娘搖晃著腰走了出來，背後有一條毛茸茸的栗棕色/貓尾巴，尾巴尖上還有個粉色蝴蝶結，嬌小的貓女湊過來，虛趴在修特拉胸前。

　看到修特拉明顯受到衝擊的表情，嬌媚的貓女眨眨眼，抖了抖自己的貓耳朵：“怎麼，你還是覺得情趣用品店很難以接受？那你到我店裡來幹什麼，看你那呆愣的表情，我這裡可不需要一個機甲大師當雕塑！”

　來來往往的客人多半都用帽子或者口罩擋住自己，不過也有為數不多走得昂首挺胸的，這些多半都有點……呃，看上去就很風流，是那種意義上的風流。

　“得了吧，進了成人用品店還要裝作自己是未成年兒童嗎？”貓女拋了個媚眼。

　“……問題是你這裡不是一般的情趣店。”修特拉有些頭疼地推開對方，“還有，亞肯‘先生’，你能用正常語氣和狀態跟我說話嗎？”

　貓女聳了聳肩，趁著店裡沒人，從胸口掏出兩團棉花，然後甩了甩尾巴，滿臉坦蕩地轉過身，那胸口平得完全可以跑馬。

　“你還沒習慣嗎~我早都告訴過你，貓女經營這種店生意會更好。”掏出棉花變回貓男的亞肯呲牙一笑，修特拉覺得自己的胃正在抽痛。

　亞肯是個情趣用品店老闆，雖然他總是偽裝成“老闆娘”，他的店裡不只是出售那些普通的情趣用品，他有很多商品，從某種角度來說，都不太道德。

　“修特拉，你是有了什麼心儀的物件？”亞肯興致勃勃地說，“我這裡有一種特別棒的藥劑，能讓他或者她乖乖脫光爬上你的床，並且保證熱情似火……哦對不起，我做生意做習慣了。”

　大概是修特拉眼神太恐怖，亞肯自覺停下話題。

　“……我最近救助了一個年輕的水系魔法師，但我不瞭解魔法師需要些什麼，我認識的施法者不多，大多都在學院，所以我只能來找你，雖然你最近幾年已經徹底墮落成了每天研究骯髒法術的三流魔法師。”修特拉慢慢說道。

　“喂喂，三流我承認，但是情愛之事怎麼能說骯髒！”貓男抗議。

　“可你時不時為那些禿頭中年男子提供不道德魔法，比如你上次說的虛擬床伴？”修特拉用探討機甲螺絲釘粗細的專業態度反駁，亞肯張著嘴，卻想不出抗議的話來，只得垂頭喪氣，耳朵蔫蔫地耷拉著。

　“好吧，好心的修特拉在自己都快沒錢吃飯的時候，居然救助了一個魔法師，你現在不止幫助機械系窮學生，連魔法師都開始救助了嗎？那你不如先救助一下我，我窮瘋了。”亞肯強調了一下魔法師，又指指自己歎了口氣，“他多大？什麼種族男的女的？你要給他買法術材料？法袍？還是魔法杖啊？我可以幫你去挑。”

　“他是個男性人類，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幫我挑些法袍和材料，嗯……生活用品也來一些吧。”亞修斯說著，然後補充道，“當然是人類，不然你以為和你一樣是只野貓？”

　亞肯乜斜著看過來，“我可是高貴的獸人族，如今整個大陸登記在冊的只剩下幾千隻！”

　修特拉明顯在和貓男嗆聲，隨口反駁：“是啊，不過在傳奇時代，你們的種族是城堡裡貴族們最喜歡的寵奴，的確珍貴。”

　可憐的貓男非常悲哀地發現，在研究上他比不過修特拉，現在連嘴炮都比不過了。

　晚上修特拉抱著剛買好的一大摞東西，在亞肯連番驚呼“你買這麼高檔的東西，你是在家偷著養魔法師情人嗎”的呼喊聲中，開著自己那從祈陽的魔爪下搶救回來的浮空機車回了家。

　他一進門，看到祈陽端坐在沙發上，膝蓋併攏，脊背和脖子挺拔成筆直一條線，遙控器放在手邊，螢幕上正在播放……動畫片《魔法小萌雞的奇幻之旅》。

　通過一下午認真的“學習”，祈陽現在明白每天咬住自己腳的東西是什麼了。

　他看到修特拉，露出一個微笑，指著自己的拖鞋，認真地說：“咕咕魔法雞。”

　——0~3歲嬰幼兒的最愛。

　“你學會了一個新詞！”修特拉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祈陽，“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和一些用品，你看看。”

　由於暫時還無法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表示感謝，祈陽只得伸手接過，略有些靦腆地點點頭。

　“那套睡衣是我特意選的咕咕雞款式，和你的拖鞋配套。”

　換好後，祈陽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哪裡說不出的怪異，伸手摸摸屁股後面，果然有一個毛茸茸的尾巴球球。這個世界的雞真奇怪，長得圓圓一個球，尾巴也是個球，黃黃的絨嘟嘟像個大絨球——不過現在祈陽覺得自己就是這個球。

　“水…義？”祈陽轉過身，慢慢跟著念，差點咬了舌頭。

　“睡衣。”修特拉放慢語速，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悄悄打量著面前認真嚴肅的青年，他正用這樣嚴謹的態度、穿著這一身絨呼呼的睡衣，舌頭打著結、皺著眉重複一個單詞，修特拉忽然覺得，這錢沒白花，下個月喝涼水度日都不是問題！

　“水衣…幹、什用？”祈陽斷斷續續地問道。

　“睡衣啊，睡覺的時候要穿上它，可以睡得更舒服。”修特拉解釋，忍不住抬手把祈陽散在臉頰邊的頭髮整理好，而祈陽忙於理順睡衣、睡覺和舒服這幾個詞的發音，暫時無暇顧及修特拉。

　對於睡覺的時候還要穿成一隻小萌雞這件事，祈陽把它歸結於“異世界人類繁瑣但生動的生活習慣”，深深以為入鄉隨俗是一件重要的事，天道之下萬物有序，自己已經處於另一個世界不同的“天道”約束中，就不能做與這個世界的規則相違背的事情。

　所以祈陽晚上看完動畫片——這種會動的畫和以前師尊教過的留影符完全不一樣，洗個澡，再和馬桶例行親熱之後，穿著修特拉買的睡衣爬上了水床。

　……等到某仙長完全熟悉這個世界後，他就會發現，並沒有什麼異世界的天道約束，那只是某個機甲大師的惡趣味。可惜現在沒有人告訴他。

　祈陽起床很早，修特拉也沒有賴床習慣，但畢竟祈陽根本不需要睡覺，他每晚只是儀式性地去床上躺一下，在修特拉房間的門關上之後，他就會起來，按照修煉法決運轉自己體內殘存不多的靈力。

　這個世界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祈陽接受了這個事實，但依舊為此十分苦惱。修真者受天地日月靈氣滋養，雖然到達祈陽這種程度之後，體內靈力自成一個迴圈，但不代表他可以自己自產自銷啊，他還是得和正常修真者一樣，從天地日月吸取。

　祈陽低低地歎了口氣，窗外月亮還沒完全落下去，只有一絲粉白露出，反正也沒有靈氣，調息也沒什麼大意義，他坐不下去了，站起來在屋裡四處看了看。修特拉的家裝修很乾淨簡潔，但佈置得又很溫馨，沙發上擺著很多軟軟的靠墊，周圍櫃子、壁櫥擺滿了亮晶晶的飾品，祈陽不太懂這個世界的審美，那些飾品在他看來太過耀眼了些，而且一下子把這麼多水晶鑽石擺在明面上，給他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土豪，沒錯，電視節目裡是這麼說的。

　但他認為修特拉其實很窮，所以他嚴重懷疑那些水晶鑽石的真假。

　為什麼說修特拉窮？因為就算祈陽不是人，他也知道，正常人是一日三餐的，而自己到修特拉家裡兩天了，還沒看他吃過飯。

　……窮得連飯都吃不起，卻還省錢給自己買衣服，真是個無比善良的好人。

　祈陽在心裡默默給某位大師發了一種名為“好人卡”的東西。

　——當然，這種卡修特拉是不會收下的！第二天他起床時，看到祈陽站在冰櫃前，望著空空如也只殘存一點冰渣的冷凍室發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重大失誤。

　飯，飯！他竟然忘了給祈陽帶飯！蠢爆了！忘記了人類需要一天吃三頓！

　“天呐，我簡直想抽死我自己！到我工作室……就是那個倉庫取貨的客人經常會請我吃飯，所以我竟然忘了你很久沒吃東西！”修特拉急急忙忙解釋著，把冒著冷氣的冰凍櫃關好，“我們去餐館吧？想吃什麼？”

　祈陽愣了愣，搖搖頭，他並不需要吃東西。

　“不去餐館嗎？也對，你是異世界來的，你怎麼出現在這裡還是個迷呢，萬一外面的人發現了想要抓你展覽甚至做研究什麼的，那簡直太糟糕了。”修特拉顯然理解錯了，“那你委屈一下先等等，我這就去買菜！”

　然後他沒有給祈陽機會，就直接沖出門去了。

　於是祈陽坐在沙發上，開始思考，怎麼才能不動聲色地將食物轉移走？他現在靈力未恢復，而且還無法接觸純淨靈氣，要是再隨便沾染凡俗食物，或許對傷勢更不利。

　不過祈陽發現他根本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廚房傳來一聲驚天巨響後，滿身焦黑的修特拉苦著一張臉走出來，祈陽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堂堂機械大師，在做飯這件事上出師未捷，而且他居然能在廚房引發如此劇烈的爆炸，比機甲爆破試驗還殘暴，也當真無愧於頂尖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