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想要做生意,便需要本錢,莊敬考慮着是要從銀樓提出一部分積蓄交給她運作,還是弄幾幅綉品讓她去賣。
別以為繡花只是一種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所謂行行出狀元,任何一門技巧能達到鬼斧神工的水準,便可以創造龐大的財富。
而莊敬的綉品正是如此。他以「隱」為代號綉的東西,無論荷包、手絹、衣衫、字畫……每一件精品都是達官貴人瘋狂追求的目標。
凌端曾說,若是他肯多用些心思在這上頭,成為天下前十富不是夢想。
可拜託,他玩針弄線的程度已經構得上天怒人怨了,他絶對不想哪一天為了這種事把爹娘氣死,那就罪過大了。
所以他堅持少量卻精緻,這樣也有好處,比如每每他有新作推出,絶對能在凌家的拍賣行裡喊出一個頂尖的好價錢。
日後他依然會維持自己這步調,不會讓繡花充滿生活。
畢竟,他現時是有家室的人,他必須有更多的時間用在付懷秋和這個家之上。
可現在事急從權,他可以稍微破壞一下自己的原則,先給她一些綉品,賺到第一筆錢財再說。
只是當他提出販賣自己的綉品時,她笑得花枝亂顫,他真怕她那不及盈握的柳腰就這麼抖得斷了。而且……
「小秋,你到底在笑什麼?」他完全弄不清楚狀況。
她咳了幾聲,想跟他解釋,賣綉荷包、手絹是賺不了多少錢的,頂多頂多就是餬口而已,那不是她想要的。
可看到他認真中帶著三分憨厚的模樣,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他雙手一攤,真的不瞭解自己到底說了什麼笑話,讓她如此開心?
不過,他喜歡看她笑,她的快樂將是他一生追求。
「小秋,我是認真的。」他願意為了她打破自己的原則。「你可以拿着這些綉品去找凌端,讓他將東西放到拍賣行上,很快地,你做生意的本錢就有了。」
付懷秋舉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喔,莊敬,沒有拍賣行會拍賣這種東西的,除非……呵呵呵,除非是『隱』的傑作。」
但他就是「隱」啊!他正想告訴她真相,她卻揮手道:「放心吧!我有錢,很早很早以前我就開始為這一天做準備了,你完全不需要擔心。」
「為這一天做準備?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我是說……準備了多長的時間?」
「快十年了吧?準確點來說,從小姑姑可能封后的傳言流出來後,我便開始準備了。」
「我記得那時候付家聖眷正隆,為何你會以為要留條後路?」
「盛極而衰,自古以來不都是如此嗎?」她聳聳肩,尤其當她的家人都沉浸且迷失在榮華富貴中時,衰敗更是理所當然。「你呢?別告訴我你沒有『準備』。」
他笑了,輕揚的眉眼底,一掃憨厚,抹上了淡淡的狡黠和睿智。
「是的,我準備了。」否則「隱」怎會出現?他為何要裝瘋賣傻?又在暗地裡與凌端合夥做生意?一切都是為了當那個盛極而衰的「衰」來臨時,給自己和家人留一條退路。
「我就知道。」她嘀咕着,卻無意探究他的「退路」是什麼。有些東西不能講,說出來便失去原先佈置它的意義了。
可她心裡有個衝動,她知道這種念頭很無聊,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你可曾告訴袁姑娘這些事?」
他愣了下,直覺搖頭。「沒有,為什麼要告訴她?」
「我隨口說說而已。」她心裡充滿了歡喜。他沒有告訴袁紫娟的事,卻讓她知道了,這代表什麼?在他心裡,她也占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她輕輕地笑了,被他看重的感受真好。
「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嗎?」他被她搞糊塗了。
「沒有,我只是……想到一些我們小時候的趣事罷了。」她才不會告訴他,自己多喜歡被他重視。
她希望有一天,他能親口對她說,在他心裡,她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這個目標,她會拚命努力。
「是嗎?」想起他們的童年趣事,那的確是無止盡的出糗、狼狽、作怪,還有……快樂。他情不自禁也翹起了嘴角。
「好了。」笑過之後,接下來該做正事了。「這幾天我可能會很忙,沒時間陪你,你——」
「我在家等你。」他搶口道:「我會準備熱騰騰的飯菜,還有……我會打掃屋子,也會幫你洗衣服。我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地往前衝。」
她皺了皺眉之後,又笑了。「你這樣做,不怕被人笑吃軟飯?」
「他們笑他們的,與我何干?」他本來就是我行我素的人,否則怎敢大聲說,平生唯一追求就是娶一房嬌妻,日日享受那畫眉的閨房至樂?「重點是,你喜歡或討厭?」
「呵呵呵……」看來他真的很重視她,她如今更有信心贏得他的愛了。「我當然喜歡。」
「那就好。」他也笑了。「你儘管去做所有你喜歡做的事,我會完全支持你,讓你更加歡喜。」然後,他會收穫她無數的笑容,這將是他今生最重要的寶貝。
她笑得眉眼彎彎,心裡充滿甜蜜。
如果他們的婚姻是一場意外,那麼嫁給他絶對是老天送給她最大的奇蹟。
她朝他揮揮手,轉身,離家賺錢去了。
付懷秋取出了她暗藏的備用資金後,便去找凌端。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以父親的地位和他張狂、護短的性子,加上大哥的囂張,總有一天會給付家帶來滅頂之災。
她不是沒勸過他們,但一個人除非自己想通、下定決心改變,否則神仙也扭轉不了他的脾氣。
所以隨着姑姑的受寵,產下四皇子,聰明又貼心、仁慈同時具備了帝王心術的孩子漸漸長大,甚得皇上喜愛,姑姑封后、四皇子晉為太子的呼聲一日比一日高漲,她爹和大哥終於迷失於權利之中。
他們忘記了君有君道、臣有臣道,他們踰越了那條線,於是……付家傾倒了。
她救不回他們,只能想辦法給大家留一條後路。當然,這條後路得在皇上不想趕盡殺絶的情況下才有用,否則,再多的準備也是枉然。
但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能夠存下、置辦的產業也不多,頂多足夠維持一家人的溫飽,再要有更多的享受就不可能了。
以前她覺得無所謂,爹跟大哥就是享受太多了,才會迷失本性,將來的日子,他們該學會認清現實了!
可現下,她發覺自己準備得實在太少,她願意吃苦,但她不想讓為了救她而被趕出家門的莊敬過着清貧日子,因此,她要開始拚命賺錢了。
她讓那個長期隱藏身份、暗地裡替她管理產業的大管事去找她爹和大哥,幫助他們重拾新生活,而她自己則進了凌府。
當凌端聽到付懷秋來訪,迎了出來,兩人交談數句後,他便傻了。
這對夫妻在搞什麼鬼?莊敬不是早就擔心他爹已封國公,授一品大將軍,領天下三成兵馬,娘親、兄長俱皆高宮,再立功勛,怕是賞無可賞,只能封王了。
但異姓封王卻是大忌,皇上捨得在國土上割一塊出來封給一個不是皇家之人嗎?
那簡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話。
因此莊家現在是走在鋼索上,那榮華富貴就如清晨露珠一樣,不過朝陽,它自晶瑩,一旦日陽升起,便是消散無蹤。
所以莊敬自進寒山書院,認識了凌端之後,兩人性情投契,他便與凌端說了心裡的擔憂,兩人開始暗地合夥做生意,從銀樓、拍賣行到遠洋商船……時至今日,莊敬積蓄下來的財富已經夠一般人家生活十輩子還有餘了。
付懷秋嫁給他,何須擔心衣食無着?她應該想的是怎麼享受人生,花費那些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吧?
但付懷秋告訴他,為了不讓莊敬吃苦,她希望能跟凌家合作,開頭可以冒險一點,買條船出海,用大陸上的棉布、陶瓷換取異域的香料、珠寶,再運回大陸販賣。
這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唯一的缺點是茫茫大海上各式各樣未知的危險太多,萬一遇到海盜或颶風,船沉人亡,落得血本無歸也是常有之事。
因此她的船想跟凌家的船一起走,畢竟有個熟悉大海的人帶路,危險便會降低很多。
然後她拿出了自己預備投資的錢,足足有一萬兩千兩白銀。
凌端有點暈。他沒想過付懷秋這麼有錢,當然,他也不知道這是她多年積累的全部了,這一把若賭輸,要再翻身,將會很難很難。
他稍微估量一下付懷秋的身家,和莊敬存在他倆合資的銀樓裡的錢,算一算,這對夫妻的財富已經有凌家的三分之一了,還不夠他們兩人花嗎?
尤其是莊敬這棵搖錢樹,外人不知,凌端可是清楚得很,記得前年莊敬一幅「獨釣寒江雪」便拍了足足兩萬八千兩白銀,扣掉拍賣行的抽成,莊敬淨得兩萬一千兩。他們夫妻若缺錢,叫他多綉點東西出來賣就好啦,還跑什麼船?
「付姑娘……」
「請叫我莊夫人。」也許在外人眼裡,她和莊敬的婚姻像兒戲,但她是真心歡喜成為他的妻。
她希望一輩子跟他在一起,永不分離。
凌端清楚看見她眼裡的深情與執着,暗道一聲莊敬好運氣,走了一個不懂他的袁紫娟,換來一個對他一心三思的付懷秋,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好的,莊夫人,我想說的是……你今日來訪,莊敬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他沒有說什麼……我的意思是,他沒有阻止你?」
「他為什麼要阻止我?因為女子不該拋頭露面,於禮不合?不……」其他男子也許不會喜歡她這種性子,但莊敬不會,他懂她,正如她理解他一樣。「我會找上貴府,還是他推薦的,又怎會阻止我?」
「他為什麼會推薦你來找我合作?」凌端忍不住懷疑莊敬是不是在要他?
「你是莊敬的同窗,況且還有第一信商這塊招牌,我想找人合夥做生意,不找你,難道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差點就把莊敬的秘密說出來,但最後,還是把它強嚥入腹。不管莊敬在玩什麼把戲,他可以私下問他,至於付懷秋,不過是一點投資,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很樂意和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子一起做生意。「好吧,我很榮幸,希望我們合作成功。」
「這是一定的。」她想著莊敬的笑容,為了他,她怎麼可以失敗呢?
「哈哈哈……」凌端大笑,這麼自信、強悍的女子他還是頭一回遇見,不過……很好,他欣賞這樣有個性、有自己主張的人。
付懷秋離家後,莊敬便開始收拾屋子、劈柴打水,然後拎起籃子,準備上市場買菜。
但他才要出門,他大哥、二哥就找上門了。
看見這間屋子,他們都呆了,一方面心疼自家小弟,一方面也是恨鐵不成鋼。從小就教他上進,鼓勵他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沙場建功立業,博一個封妻蔭子的好名聲。
結果他呢,一門心思鑽進繡花裡就算了,最後還為了一個女人,偷走家裡最重要的免死金牌,落得被趕出家門,成為京城一大笑柄的下場。
他們真不知道付懷秋哪裡好?付家人得勢時,在京城名聲就不好,現在失勢了,更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想想看那位前付相、付大公子的德行,不信那種人家能出什麼好女子。
尤其……他們看見莊敬手中的籃子,心裡的怒火都快燒上九重天了。
得是如何失德、失儀的女人才會讓自己的丈夫出門買菜,受眾人嘲笑,她卻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這下他們不只是討厭付懷秋,更是恨她到了極點。
但莊敬沒看出兩位兄長的心思,見到他們,歡天喜地將他倆迎了進去。
「大哥、二哥,你們不是鎮守邊關嗎?幾時回來的?怎知道我在這裡?坐啊,我倒茶給你們喝。」
莊大哥、莊二哥很拘束地和莊敬一起進了屋子,在桌邊坐下。他們甚至不敢把全身重量放在那看起來搖搖晃晃、似乎隨時會解體的椅子上,就怕坐壞弟弟家的椅子,他們沒錢再買新的。
莊敬若非受到付家姑姑的調教,長大後恐怕也跟他的父母兄長們一樣,一根筋通到底,沒心眼,認準了一件事就埋頭去做,哪怕撞到了南山,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回頭。
所以莊家人都很勇猛,在戰場上,他們是敵國聞名喪膽的虎將,也是軍中同袍敬仰的戰神。
一個國家若有一名這樣的虎將,必是國家之福,皇上定會很高興,將其視若珍寶。
但若有一群這樣的虎將,且都出身同一家族,那麼皇上就該坐立難安了。
誰教他們厲害得將士們都只知有「莊將軍」們,卻忘記他們上頭還有個皇上呢?
這邊,兩位莊將軍坐立難安,那邊,莊敬忙着起火、燒水,準備泡茶。
莊大哥、莊二哥看他忙得團團轉,心裡更火了,便道:「小敬,你媳婦呢?」
「出去了。」莊敬一臉笑意。他是真的開心,有個完全明白自己的妻子,還有關懷自己的兄長,親情、愛情、友情他全部都有了,怎能不高興?
但莊大哥、莊二哥以為他是強顏歡笑,畢竟,任何人剛娶了妻子,都恨不能成天黏在一起,哪裡像付懷秋一早就出門,扔丈夫一人在家忙裡忙外,這算是什麼妻子?
「你別忙了,我們不喜歡喝茶的。」他們實在看不過莊敬的忙碌了。
「啊!」莊敬一拍額頭。「我忘了大哥、二哥喜歡烈酒勝於香茗。沒關係,我這裡也有好酒。」他笑嘻嘻地轉進廚房,再出來,手裡拎着一隻灰抹抹的罈子和兩隻大碗。
莊家人喝酒不用杯子,那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哪裡能過癮?他們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甚至是整壇整壇地灌,這才夠爽快。
因此他們看到莊敬手中的小酒罈,眼裡的失望明顯可見。這麼一點點酒,解渴都不夠。
但當那罈酒一開封,滿室酒香瀰漫,他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百年汾酒!老天,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寶貝,小敬,你哪裡弄來的?」
「凌端送我的成親禮物。」但他沒喝,不是他不喜歡酒,其實他很愛喝酒,但自從知道醉酒誤事後,他便少喝了。如今他喝茶,茶能提神醒腦,可以幫助他思緒清明,不作出錯誤決定。
一聽到成親兩個字,莊大哥和莊二哥的臉色明顯暗了下去,但當莊敬把兩碗酒放到他們面前,他們心裡再多的不滿也消失了,只剩滿滿的開懷。
莊敬看著他們發亮的眼神,以及那幾乎咧到耳旁的暢快笑容,這就是他的家人,如此可愛又直爽,他怎麼能不保護他們?即便全天下人誤解、笑罵,他也要守護他們平安。
而很幸運地,他找到了付懷秋,她完全理解他,並且支持他。
他再一次在心裡感謝老天送給他這麼一個最珍貴、最美好的寶物。
「大哥、二哥,你們還沒告訴我,你們怎麼突然回京的?」
一碗汾酒下肚,莊大哥便把所有怒火都忘卻了,既得意又開懷地道:「上月,蠻子來犯,被我和你二哥揍得屁滾尿流,一直追着他們八百多里,途中滅了他們三十八個部落——哈哈哈,估計直到明年,咱們都不必再怕他們來打秋風了。」
莊二哥接着道:「聽說我們宰的人當中,有一個是他們什麼汗王的兒子,皇上見了戰報很高興,就調我們回來封賞了。」
莊敬心頭閃過一抹陰雲。不論封還是賞,派個人到邊關宣旨就是,有必要眼巴巴將守城大將調回來嗎?這一回京,他們還回得了邊關嗎?看來皇上對莊家已經起了忌憚之心了。
「大哥、二哥可知皇上準備如何封賞你們?」
「因為那個什麼王子是老二殺的,所以他的功勞最大,肯定實授爵位。我嘛,能晉為興安伯就不錯了。」莊大哥道。
「什麼時候咱們家能一門雙國公,那才是真正天大的榮耀。」莊二哥憧憬道。
莊敬心想,真到那時候,莊家也該覆滅了。
但如今也很危險,一門三爵啊……他頭都大了。
要如何避免這危機呢?他努力思索,同時心裡一陣憤怒竄起。為什麼莊家人如此拚命殺敵、保家衛國,卻還要擔心功高震主,最終成為帝王心術下的犧牲者?
狗屁的「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笨蛋,他不知道從古至今,沒有一個帝王可以忍受臣子比自己出色,一旦出現了那種了不起的人物,等待他的只有一個下場——徹底毀滅。
他不能讓莊家走上付家的老路,儘管付家的覆滅絶大部分是他們咎由自取,而莊家,他只能說自己的家人太天真了,他們根本不該踏入官場,只會被那些陰謀、權術給撕成碎片。
「那個……大哥、二哥,」有了,他想到一個好主意,應該可以打消兩位兄長加官晉爵的妄想。「二嫂至今還無法爭取封誥嗎?」
聞言,興高采烈的兩個男人靜了下來。
莊家有四個兄弟,除莊敬之外,老大、老三娶的都是將門虎女,包括他們娘親,全是跨馬能殺敵的女將軍,也早早立功,得了封誥。
只有老二的妻子出身平民,不通詩書也不會武功,卻是全家人的支柱。在莊家人都出征的時候,是她留在家裡照顧老祖母和三兄弟的孩子們,她打理田莊、負責莊家對外的所有應酬與交際,並且管理下人,將偌大的國公府理得井井有條。
可以說,莊家至今還能夠兄友弟恭、一家和睦,二嫂厥功至偉,只可惜因為她的出身,始終得不到朝廷的封誥。
「二哥,你該知道二嫂對我們家的付出有多大,她很偉大,可她一直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走出家門,也不敢跟人說她是你的妻子,怕給你丟臉,原因是什麼,你不清楚嗎?」
「我曉得,她覺得自己沒有封誥便低人一等,所以她有點自卑,可朝廷的規定在那裡,她的出身……小敬,我也安慰過她,可這事我真的無能為力。」莊二哥也很心疼妻子,但他改變不了朝廷律法。
「怎麼會無能為力?這次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只要你肯捨棄小小的榮耀,求皇上開恩典,我相信皇上會為此破例的。」莊敬道。
這會兒,莊大哥和莊二哥都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們拿這次的功勛跟皇上做交換,我們不求封賞,就求給二弟妹要個封誥?」
「可這樣對大哥太不公平了,錯過這次,大哥要再晉爵——」
「不,我還年輕,相信自己能立下更多功勞,讓自己成為伯爵、封侯、封國公甚至封王。這一點小小的功勞不算什麼,我們就給二弟妹爭個封誥吧!」
「二哥,難道你捨不得這一點功勞?你忍心看二嫂一輩子都低人一等——」
「胡說什麼,我是那種人嗎?哼,我現在就回去寫奏摺,這次的功勞我不要了,就給你二嫂爭個封誥去!」想到就去做,於是他大步離開莊敬這間小屋。
莊大哥看看莊敬,還有一大堆話想跟這個小弟說,但莊敬哪裡肯聽他那千篇一律要上進、要建功立業的教訓?
他急道:「大哥,你還不趕快去看著二哥?二哥一向衝動,若在摺子裡寫了什麼不好的話,豈不壞了他為二嫂爭取誥命的好意,萬一惹怒皇上,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莊大哥一想,也對,二弟的事要緊,至於莊敬,反正他就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頂多明天再來勸他回家就是。
「那我也走了,你……有時間還是回去看看吧,奶奶很想你的。」
「我知道,待我這裡安頓好,我會回家的。」莊敬點頭,畢竟他也想奶奶。
莊大哥都不知這小小破落戶有啥好安頓的,不過莊敬從小就這樣,決定的事絶不改變,要勸服他……唉,只怕是一條非常漫長之路。
「你保重。」話落,莊大哥也走了。
莊敬長長地吐了口氣。萬幸他家人都這麼天真可愛,所以他總能想出各種琿由,哄得他們放棄應得的封賞,將莊家的風頭壓在界線之內。
萬一莊家人個個滿腦富貴榮華,他真不敢想像,肯定是場災難。
但隨着家人立功越來越多,他這種小把戲還能玩多久?
他真心希望他的家人能不那麼「上進」,稍微收斂一點,少出一些風頭,方保百年安康。
可惜家人不會聽他的,沒準還會聯合起來罵他懦弱、沒用。
這天底下能真正理解他的,大概只有一個人——付懷秋。
唉,雖然他們分別還不到兩個時辰,他已覺得好想好想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