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極之巔,終年雲霧繚繞,給人一種詭譎難測而危險至極的印象。
「臭小子,你倒是說話呀!」鬼見愁急得跳腳,他對著窗邊一動也不動的人影大吼大叫著。
「鬼老前輩,您別生氣,貝勒爺他……他心情不好。」京玉苦笑著,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宣瑾自從在吊橋上目睹了媛媛因他受傷而墜落谷底之後,他便不再說半句話了,他起先緊緊抓著那粗糙的繩索不住地用力搖扯,直到手心都磨破皮滲出血絲了,他仍不覺痛楚地握得死緊,目光亟欲穿透那黑黝黝的谷底,要看清媛媛人在何處……但什麼都沒有,深不見底的幽壑已經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媛媛的身影。
最後是京玉和爾豪兩人合力之下才硬是拖著宣瑾離開吊橋,來到鬼見愁的住屋,然而從他一坐下後,整個人就有如一尊泥塑石像般,動也不動地直盯著吊橋的方向看,不發一語。
他這個樣子已過了五天了。
「他心情不好?我的心情才比他更不好呢!要不是因為他,我那個媛丫頭也不會中鏢又墜橋,落個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嗚……」鬼見愁說到最後都忍不住嗚咽起來。
他嘴裡雖然不停地咒罵著宣瑾的不是,手上治療的動作可是沒歇著,鬼見愁不停頓地替宣瑾敷藥,他要履行對媛媛的承諾,怎麼也要治好宣瑾臉上的傷疤。
開始時,宣瑾怎麼也不讓鬼見愁近身,心想他為何要接受治療,又為什麼要答應媛媛上這太極之巔來,他就這樣帶著臉上的疤痕過一輩子不就得了?此時若是仍待在府裡,他就還能看到那個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他,一向步履輕柔得不敢吵到他,纖細而靈巧的人兒了。
為何她出事了、從他眼前消失了,他的心才痛得像被刨去了一大半,支離破碎地再也收不攏,也才領悟到他有多習慣有她的日子……最不能否認的是,他竟因她而心動了。
「好歹他也得說說臉上的感覺怎麼樣啊?是痛?是熱?是辣?還是清涼?或是舒服得說不出話來了呢?我才好判斷出治療方法究竟對不對呀?」鬼見愁放下調有藥糊的木碗,不住地咕噥著。
「一定對的。鬼老前輩,我相信您的醫術,而且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那傷疤一天比一天淡去,範圍也越來越小了,您真不愧是鬼神醫!」爾豪爽朗且讚譽有加地說著。
「那當然,這天底下還沒有我鬼見愁無法醫治的傷病呢!」鬼見愁自信地笑著。
的確,宣瑾臉上的傷疤很明顯地減少轉淡了,這全都是因每天三次,定時敷上一層鬼見愁親手調配的黑泥才會如此,不過說是黑泥,它卻帶著一股清甜的藥草香。
「前輩,您的醫術這麼高明,怎麼不多看看那些病苦的人呢?」京玉不由得大為感嘆地說。
「我哪管得了那麼多人!我就只醫那些我看得順眼、話語投機、又很可愛的人,要不是看在媛丫頭的份上,我才不管他呢!」鬼見愁老氣橫秋地睨了眼那個仍不動分毫的人像。
「宣瑾貝勒還真是幸運,擁有一個教鬼老前輩看得順眼又話語投機的小丫頭。」爾豪的聲音像是故意說給有心人聽的。
「你給我閉嘴!」宣瑾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喊著。
他很明白爾豪的意思,人們總是在失去之後才發現所擁有的好。媛媛的好,在她再度進府來當差的那一晚,她將毫無懼意的手輕柔地碰觸著他的臉時,便烙入他的心版了。
可他傻得忽略了她的善良、她的美好,總是冷酷無情、嘲諷訕笑地對待她,找來各種藉口折騰她,而溫柔的她總不在意他的惡劣,仍是一貫的盡心盡力伺候著他、忍受著他、關心著她。
而今,媛媛恬淡的笑容不復見時,他的心便跟著失落了──
「皓禎,船頭髮現有女體在河面上載浮載沉著,要救上來嗎?」森冷而無情的問話像是河中那人不過是個稀鬆平常的飄浮物。
「海棠,你是人又不是冰塊,嘴巴里怎麼就盡會說些無情的話呢?」皓禎輕搖著手中的描金黑紙扇,那是前些日子進宮時,皇太后讚許他心思巧妙所賜的。
「我不覺得。」這名叫海棠的男子昂首闊步,一點也不在意皓禎的話,他轉頭瞪視一名見著他俊美容貌而呆愣住的小丫頭。
那個丫頭被他的怒目一瞧,馬上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急忙退下。
「長得那麼漂亮,幹嘛老繃著臉嚇人?」皓禎笑嘻嘻地火上加油起來。
他明知洶棠最討厭人家說他美、漂亮這些話。
「你也想到河裡飄浮看看嗎?我可以幫忙的。」海棠目露凶光,額冒青筋。
「不,不用了,我比較喜歡一身乾爽的感覺。」皓禎連忙搖頭,挑釁海棠只可淺試,絕不可太過,否則他火氣一上來可是六親不認的。
兩人嘴上聊著,腳下卻足不沾地,他們施展著絕頂的輕功,轉瞬已來到船頭處。
有好幾個人正圍著那躺在甲板上,像只濕透小貓咪的女娃兒。
皓禎趨近一探,她鼻息輕淺得幾不可測,唇瓣青紫,似有中毒的跡象,右手手臂上有傷口,黑血仍流個不停,他猜測著此女究竟有何遭遇,竟身受重創地掉落河裡?
「丟下船去。」海棠冷酷的命令著。
船工們皆感驚懼。驚的是,海棠貝勒雖是這艘船的主人,可也未免太過無情了吧!懼的是,救起女娃兒的眾人該不會受牽連吧!
「海棠,你幹嘛?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皓禎抱起邪小貓似的女娃兒,理也不理地直往他自己的艙房走去。
「誰在開玩笑!」海棠暴跳雷地喊著,谷仍不由自主地跟上去看皓禎在玩啥花漾?
皓禎召來兩名丫鬟先幫女子換下臟兮兮又濕淋淋的衣裳。
等那兩個丫鬟退下,他扭頭望向靜佇一旁的海棠。
「你還站在那兒做什麼?幫她瞧瞧呀!若真沒救,也好早早扔了她!」皓禎涼涼地道。
其實皓禎是故意這麼說的,海棠看似冰冷無情,可他骨子裡是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死去的,因為他有一顆醫者之心,卻總表現出寒霜般的言行來掩飾。
「你就只會吃定我,哼!」海棠心不甘情不願地執起那躺在榻上的女子冰冷的手腕,探測她的脈息。
只見他凝思切脈著,那眉頭是打結而不悅的,過了片刻他才放開手。
「怎麼樣?有沒有得救?」皓禎輕搖著折扇,他早知答案卻仍是故意問道。
「是有救,不過──」海棠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盯著邪面色蒼白的女子。
「不過什麼?」皓禎瞧出海棠的不尋常,於是玩笑之心馬上收起。
海棠緊盯著皓禎,一字一何說著:「她中的毒是鶴頂紅。」
「又是鶴頂紅!」最近道毒物被濫用得很厲害,皓禎心中的疑點指向那一人。
爾豪尾隨宣瑾上了太極之巔後就斷了音訊,此刻又有人因鶴頂紅而出事,教他不由得擔心起來!這娃兒和德親王有啥仇怨嗎?
「不過奇怪得很,她身上的毒並未蔓延開來,好像在中毒之前就已服下解莓的藥物了。她會體力耗弱,較大的原因是手臂上的外傷所致,另外,我發現她的頭部有一處腫脹,大概是遭受到撞擊才如此。」海棠此時拿出一瓶外傷藥,他撒些淺綠色的粉末在她的傷口上,那滲出的血絲馬上乾涸,且相當不可思議的止住了流出的血勢。
「鶴頂紅不是沒有解藥嗎?」這個問題同樣也是海棠百思不解的地方。
「是沒有,這個女娃兒帶著令人費解的謎團!她是誰?為何會身中鶴頂紅的毒?又為何會在河道中漂流?最教我感興趣的是她怎麼會解去鶴頂紅的毒?」海棠滿是好奇地盯視著榻上雙眼緊閉的女子。
「一切恐怕得等她清醒才會有答案。」皓禎同時也看著女子動也不動的身軀。
兩人的視線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那條系在她額上的紅絲線。
海棠輕輕地將那紅絲線拉出女子的衣襟外,連帶露出了那塊相當漂亮的玉石,一塊形為長方,通體碧綠得像掐得出水滴的翡玉。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塊玉石……」皓禎腦中的印像一閃即逝。快得教
他來不及捕捉。
「你慢慢想吧!」海棠伸手包紮起女子臂上的傷口。
之後,海棠離開艙房找到船上的管事,下了幾個指令後再回到艙房內,見皓禎仍兀自苦思著,他拉起他──
「不用再想了,等她清醒,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海棠仍是冷漠地說著,他認為此女為何有鶴頂紅的解藥才是要事,其它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她要多久才會醒來?」那塊玉為何似曾見過?他得快想起來才成。
「四、五天吧!」
五天后,那女娃兒的確如海棠所說地清醒了。
她復元得相當快速,幾乎沒有服什麼湯藥,只是深沉地熟睡著也能康復,而最讓海棠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在為她把脈時,發現有一股相當奇怪的氣流護著她的心神,可那又不是練武之人所持有的內力,這個發現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也更加好奇她的來歷。
「小姑娘,妳;覺得如何?有沒有哪兒疼?或是哪兒不舒服?」皓禎在一旁輕柔地詢問著。
「我……我沒有哪裡疼痛或不舒服了,謝謝你的關心。」這是哪裡?她又怎會在這裡呢?
那雙清靈的美目裡泛起深深的迷惑。
「妳;怎麼會有鶴頂紅的解藥?」海棠只關心他所想知道的事。
「鶴頂紅?!那是什麼東西?」她聽都沒聽過這東西啊!等等,她是誰?搖晃著小小的頭顱,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她是誰?
「海棠,拜託你好不好?要問問題也得有個先後啊!」皓禎舉起折扇打住海棠又將脫口的問句。
「我管什麼先後!」他仍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請問……這裡是哪裡?」這個陌生的地方真教人不安。
「這裡是這傢伙的船上,妳;別怕,我們不是壞人。」皓禎露出他最具親和力的笑容。
「我相信,我可以感覺得到,你們有一種善意的氣質。」隱藏在怒顏下那不具惡意的波動,是眼前俊美男子給她的真正感覺。
「『善意的氣質』?海棠,我怎麼從不知道你身上的哪根骨頭里有這玩意見?」皓禎一逮到機會總不放棄調侃海棠。
「你就有嗎?要不要我幫你把全身的筋骨拆開我找看?」他毫不客氣的反駁回去。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和你拌嘴。」皓禎趕緊打住玩笑話。「姑娘,請問妳;是誰?妳;怎麼會中毒又落水呢?」他正色問道。
女子蒼白的小臉盡是驚惶,「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恐懼感覺猶如滅頂的波濤兜頭覆沒了她,他們難道不知道她是誰嗎?
「妳;不知道自己是誰?!」
「妳;竟忘了自已是誰?!」
這會兒兩人倒是異口同聲了。
「貝勒爺,我們是否要回去王府了?」京玉恭敬地問著宣瑾貝勒。
此刻的宣瑾,在鬼見愁的妙手回春之下,臉上的傷疤完全不見了,回復了他原有的俊逸相貌,像是毀容的事從不曾發生過。
宣瑾一語不發地俯瞰著整個山谷,心中不斷地問著自己,他為何會在此?他在這兒做什麼?他為什麼要答應來這兒?就只為了破相這種毫無義意的事而跋山涉水來此嗎?
現在他的容貌恢復了,可他的心為何是空洞洞的,像被挖掉了一大塊,怎麼也補不完整了,只因為媛媛掉落山谷,此刻生死未卜。
「不回去要留在這兒浪費我的米糧呀!」鬼見愁突然冒出,他不客氣地趕人了。
「鬼老前輩,不好意思,打擾您這些日子。」爾豪趕忙充當和事佬,他非常敬佩鬼見愁的醫術。
「鬼老前輩,這一點俗物還請您笑納。」京玉手中拿著兩個亮晶品的金元寶。
「呿;!誰要這種東西,你有能耐的話就還我一個蹦蹦跳跳的媛丫頭!」鬼見愁看也不看那元寶一眼,口中說出一件誰也沒辦法承諾的事來。
宣瑾大大一震,媛媛甜美的面容不斷在他心中重現,可是,她現在人在哪裡?
「這花兒,名叫『還魂玉』。」鬼見愁從他背上的竹簍中拿出一朵淡綠色、形如百合花朵的植物。
這香味……宣僅一把拿過花,他記得這是媛媛身上的馨香,乍然聞得這香氛,就好像她仍在他的身邊,不曾遠離。
「上一回我給媛丫頭服下的丹藥裡頭含有這種花兒所提煉出的精華,它具有解百毒和護氣凝神的功效。」鬼見愁正色解說著。
「只要她在十二個時辰裡獲救並得到妥善的照顧,那麼就仍有相當大的存活機會,下山去找她吧!如果她福大命大被好心人救起,我相信以你的能耐,一定能找到她的。」鬼見愁睿智的眼神犀利地剖析著宣瑾。
他早看穿宣瑾同媛丫頭之間相繫的牽引,第一次是在北京城裡,第二次在這太極之巔上,那毋需言明的眼神相交,予人意會之境。
就在媛丫頭捨身相救時,一切真相大白,再也掩藏不住了。看著宣瑾的失魂落魄,他知道那傻女娃兒沒救錯人,他是愛著她的,所以他指引宣瑾一個方向,讓他去尋找她。
「京玉、爾豪,下山!」宣瑾沉若有力的命令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篤定。
是的,他怎麼會忘了,放棄一向是他最厭惡的決定,他早該在鬼見愁提醒之前領悟到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他也不該放棄的。
他一定要找到她。
那個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她動情的小女子。
「她的失憶好像不是假裝的。」海棠終於承認,那個從河裡撿來的女子是真的失去了記憶。
「我早說了,誰教你不信,還說什麼要找出她的把柄、揪出她的真面目!」皓禎啜飲著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嘲弄著好友。
「可是她的傷真的是太不尋常。」海棠原本認定此女絕對是假裝忘記她的一切好混上船來,所以他對她的存在一直抱持著敵視的態度。
他們最後決定喊她拾兒,因為她是他們從河中拾獲的女子。
拾兒在身體大致康復後,便請求皓禎讓她從事一些勞動來抵充她對他們造成的不便和損失。
其實對皓禎和海棠而言,抬兒的出現除了帶來一個極大的謎團之外,並沒有什麼地方打擾到他們,而從她靈巧的工作情形看來,兩人可以斷定她是一個很習慣勞動的人,之前可能是名僕傭,但是她的傷勢真的太不尋常了,這點讓海棠怎麼也無法對她友善,他總是拿著一雙冷眼瞧她、觀察她。
直到昨夜,更深露重的漆黑中,拾兒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船尾,靜靜地哭泣著,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地嗚咽著,像是只迷路的小動物,只能無助她垂淚、傷心著。
「是啊!她中的可不是普通的毒,鶴項紅是宮中收藏的劇毒。」皓禎著手整理他收集來的資料和證據,它們是足以讓德親王俯首認罪的鐵證。
「那你說該如何處置她?明天咱們就要上岸回京了,我不可能帶著她的。」海棠提出實際的問題來討論。
「你不要的話,那隻好我帶回去了。」皓禎輕鬆地回答著。
「帶回去做什麼?丫鬟?客人?或者乾脆就收為侍妾?」海棠並非不想帶她回府,不過他有他的難處和考量。他可以帶她回府,但他無法保證府裡的人不會背著他來為難她,畢竟他在府裡頭敵人太多了。
「我才不會像你這麼無情,就算是當侍女也比待在你們王府來得強。」這是事實,皓禎也不怕海棠生氣,因為他知道海棠自已也很恨他自個兒的出身。
「那就擺到你家去吧!」海棠丟下道一句後,轉身就走。
皓禎看著他沉重的背影,心中愛莫能助,畢竟家務事可是連清官都難斷的。
回到恭親王府,宣瑾臉上的傷疤不見了,他那陰晴不定的性子也消失
了,王府上上下下都開心得不得了。
王爺、福晉則更是高興不已,他們昔日性情開朗、引以為傲的兒子又回來了,真可稱得上是府裡的一大喜事,於是擺宴、洗塵,大夥兒都沉浸在一股失而復得的喜悅中。
只有宣瑾自己知道,他要的不是這些,他真正要的是媛媛。
重新搬回沁雪閣,宣瑾看著季末最後綻開的朵朵白木蘭,他不禁想起那個在花影下吟唱、起舞著的輕盈人兒。
府裡誰也沒注意到少了個小丫鬟,眾人的焦點全在宣瑾一個人的身上。
除了瑞雪。
「大阿哥,剛才宴上我一直忍著不問,現在你快告訴我,媛媛她人呢?」瑞雪跟著宣瑾回到院落,急忙問著。
「她……」他也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呀!
「你快叫她出來,我得趕快帶她回碩親王府。」不知媛媛出事的瑞雪正四下張望著那抹小小的身影,她自己也很想念她呢!
「她不在這兒。」宣瑾灌了口烈酒,怎麼也無法嚥下那一次次的失望。
從太極之巔回府的途中,他們沿著河道兩岸搜索著媛媛的下落,可是竟連一了點兒的消息也沒有,難道她就這樣流到汪洋大海去嗎?
不,他對天發誓他絕不放棄。
這是老天在懲罰他擁有珍寶卻不知愛惜,才會在失去之後獨嘗那份錐心刺骨的痛苦。
「那媛媛在哪兒?」難道她回家了嗎?
「她……她下落不明。」宣瑾沉痛而無奈的回答。
「怎麼會下落不明?她不是同你一塊兒去尋醫嗎?」這下可好,她要如何對碩親王妃和百香側福晉交代?她們可是三天兩頭就派人來問她大阿哥到底回府了沒呀!
宣瑾簡單地說出了太極之巔上媛媛出事的經過,每一出口的字句都戳得
他心力交瘁,都是他牽連了她,否則現在的她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姑娘。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天呀!我要如何向碩親王妃和百香側福晉交代?!」瑞雪震驚而心痛,合該媛媛所擁有的幸福即將到來,而她人卻──
「這件事和她們有何相干?百香側福晉又是什麼人?」宣瑾終於注意到瑞雪的反常,她焦急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碩親王爺何時納了側福晉?他記得皓禎老是誇讚他阿瑪不像大部分的貴族那樣三妻四妾,獨獨專情於意琳福晉一人,讓他也抱持著絕不納妾的想法。
「唉!這事說來話長──」瑞雪無力地坐在宣瑾所坐的石階旁,重重嘆了一口氣。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宣瑾正色問追。
「百香側補晉原是意琳福晉的陪嫁丫鬢,十八年前,意琳福晉意欲將她送給王爺當侍妾,可是百香側福晉她不願意介入王爺和福晉之間,所以在發現自已懷孕之後,悄悄離開了王府,媛媛她便是百香側福晉所生的女兒,長綺湄格格一歲,按理是碩親王府的大格格。」瑞雪將她所知的事情全盤托出。
「竟有這樣的事?」媛媛竟然是皓禎同父異母的妹妹!
宣瑾苦笑著,他從沒給媛媛過好日子,現下她唾手可得的幸福也因他而錯失了,他有多麼悔不當初,他為何要惡劣而無情地對待她?
「大阿哥,你……你和媛媛是不是──」瑞雪從沒見過兄長如此垂頭喪氣的模樣,莫非他和媛媛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我和她之間的糾纏,要從妳;出閣前三天開始說起。」從那個白木蘭樹下,她撲跌到他懷裡,撞入他心中的馥霏之夜說起。
宣瑾娓娓道來,包括媛媛的無怨無尤、真心相待、上山求醫、捨身相救,她對他一直是誠心忖出全部的自己,那毫無保留的情感卻教他遭蒙蔽了的心神,棄之如敝屜。
他最後對她所說的話是什麼呢?他想不起來,可他知道一定沒啥好話。
他真是混帳加三級!
「大阿哥──唉!」瑞雪原想狠狠責罵兄長的話,在見到他眼中閃爍的淚水之後,決定收回嘴裡。
她這個鐵人似的大阿哥哭了,就連地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滾滾落下……
老天爺真愛捉弄人,為何人總在失去之後才發現心中真切的情感呢?
隔日一大,宣瑾和京玉兩人匆匆忙忙地出府,據說是港口傳來消息,說有人救起了一名落水的女子,他們才策馬趕去調查。
「皓禎貝勒,宣瑾貝勒他人不在府裡。」門房在見到來客是碩親王府的皓禎貝勒時,他必恭必敬他說著。
「他不是回京了嗎?」昨兒個他回到府裡就已經耳聞宣瑾回京的消息。今日過府來,一是為了瞧瞧他臉上的傷疤是否其如傳言般消失無踪?一是為了他要他調查的事已經有了結果,想和他討論下一步應該如何進行?沒想到他居然不在府中。
「回貝勒爺,宣瑾貝勒的確是回來工沒錯,可他今兒個又出門了。」
「他有沒有說要去哪裡?何時回府?」他要在此等待宣瑾回來嗎?皓禎考慮著。
「聽說是要去找一個人,至於找誰……小的就不知道了。」
皓禎於是打道回府,他心想過一兩天再來找宣瑾好了。
不知媛媛已為皓禎所救的宣瑾此時正在河岸漫,他仔細盤問著有關被救女子的消息,可是結果讓他再一次的失望,那女子不是媛媛。
因瑞雪刻意隱瞞有關媛媛失踪一事,所以皓禎也無從聯想到宣瑾要找的人正是他從河裡救起的拾兒,他將拾兒帶回府里安置在較為僻靜的院落,心想就讓她自個兒慢慢地恢復記憶吧!
抬兒天天努力地想著她是誰?卻怎麼也想不起她自己就是鄭媛媛,想不起她相依為命的娘親,更想不起那個她愛得心都疼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