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看沒這個必要,反正我這邊的問題已經差不多了。”
明若星搖頭,“麻煩你讓秘書轉告我同事,在外面多等幾分鐘,我很快就出去。”
于本心點頭,向話筒低語了幾句,卻又沖著明若星露出了一抹苦笑。
“你的同伴堅持說有急事,我看還是你們當面說比較好。”
他正說到這裡,只聽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轉眼間何天巳就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甚至連門都沒有敲。
就像是魚塘裡突然沖進了一條兇猛的黑魚,辦公室裡的氣氛突然一下子緊繃了。
明若星坐在門邊的沙發上。因此徑直闖進來的何天巳第一眼看見的,反而是站在辦公桌旁的于本心。
而于本心的視線也落在了何天巳的身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一言不發地互相打量著,說不出的怪異。
見他倆神色有異,明若星心道不妙,趕緊打斷了他們。
“外面有什麼情況?”
何天巳這才循著聲音扭過頭來:“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好像不太安全。萬一陳平已經潛伏進了辦公區域,或者他乾脆已經假扮成了于先生的樣子,你單獨行動豈不是會有麻煩?”
聽他居然這樣懷疑自己,于本心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那需不需要現場驗證一下?在你們眼前的我,究竟是本人,還是陳平偽裝的?”
“應該沒有這種必要了。”
何天巳又重新轉向他,“不好意思,于先生,剛才是我心急了。沒有敲門就直接闖進來。”
“特殊情況,可以理解。”
于本心搖搖頭,又突然道:“冒昧地問一句,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你看上去好像有點……”
“是不是有點眼熟?!”
何天巳愕然,“剛才第一次看見于先生的照片,我也有這種感覺!”
“還有這種事?那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于本心饒有趣味地陷入了思索,“你是不是去過美國?”
“應該沒有。”何天巳搖頭,“那你有沒有來過金魚村?”
“應該也沒有吧。”
于本心略帶著遺憾地笑了起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希望今後能和你成為朋友,也算是不辜負這種奇妙的緣分了。”
何天巳這邊正要回應,明若星突然插嘴進來。
“無關的廢話暫時就先不要說了。于先生,我希望你知道,在未獲審批的前提下,擅自進行危險的生物製品實驗不僅違反道德,而且違法。我們會儘量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也請貴公司準備提交有關研究合法性的證據。”
于本心從容地點了點頭:“這是當然。我相信法律一定是公正無私的。”
這似乎是話中有話。不過明若星已經不想再去深究。
他起身走到了何天巳的身旁,可目光卻還停留在於本心身上。
“對了,于先生最近是否有什麼出行計畫?比如需要乘坐飛機等公共交通工具的那種。”
“事實上,正好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北京。”于本心道,“坐飛機。”
“……那麼,請務必讓我們跟你同行!”何天巳不假思索地主動請纓。
——
一刻鐘過後,林德京那邊派來的員警很來到了橘井堂。他們將暫時擔負起于本心的人身護衛工作。
與于本心確認了明天出行的具體事宜,何天巳跟著明若星離開了橘井堂研究所的辦公大樓,發動車輛離開廠區,前往臨時落腳的酒店。
自打走出了于本心的辦公室,明若星就開始沉默。無論何天巳在他耳邊說些什麼,死活就是一句也不搭理。
車內的空氣緊繃到了劃根火柴就能夠爆炸的地步。在不知道第幾次試圖對話卻失敗之後,何天巳突然一腳刹車,將車輛停靠在了路邊。
“我到底怎麼了?你就給個痛快行不行?”
可明若星還是不說話,黑著一張臉,都快趕上暹羅貓。
“……”
何天巳實在沒有辦法,車一停穩他就帶上了手刹,然後拉開安全帶,朝著明若星俯身過去,快准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光天化日之下,明若星當然氣急敗壞地要反抗。於是兩人就在狹窄的車廂裡扭打起來。
不過扭打很快又變成了明若星單方面的發洩。
最後,何天巳一手摟著明若星,替他把淩亂的劉海分別撥向兩邊。
“這下你滿意了?”
“我有什麼滿意不滿意的?!”明若星睜著眼睛說瞎話。
何天巳歎一口氣,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
“我對這個于本心真沒有別的意思。可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倆都不記得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世界上難道會有這麼湊巧的事?”
“那你覺得應該是怎麼樣?”明若星反問。
何天巳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反而捧住了明若星的臉頰,兩個人以額頭相抵。
“雖然從沒有在你前面提起過,可我一直都對我的身世感到好奇。目前為止,除了金魚村的那幢老房子和西山上的幾座墳之外,我幾乎沒有任何關於身世的記憶。我也曾經在網上偷偷地查過以前的工作經歷,但是那座公司早就倒閉了。至於學校,更是連張畢業證都沒有留下……現在難得有個看著覺得眼熟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真認識還是假認識,可試試終歸沒錯的吧?我真不是瞧上人家了,要怎麼樣你才能信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明若星既不想讓何天巳認為自己是一個愛吃醋的小心眼,又不能直說自己是想要阻止何天巳去回溯過去。兩相糾結之下,他唯有輕聲反問。
“……過去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
“對於任何人來說都重要。因為人生本來就需要有始有終,不是嗎?”
“但是那些畢竟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改變些什麼呢?”
何天巳發出了一聲歎息。
“……小明,你的人生是不是有點太累了?偶爾也想著沒有任何目的的去做些事情怎麼樣?那一定會讓你覺得輕鬆很多。”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明若星要是再固執己見,未免有些太過倔強獨裁。
他想了想,溫順地低垂下了眼簾:“對不起,剛才是我的反應過激了。”
“沒關係,都說開了就好了。”
何天巳親了親明若星的頭頂,重新發動車輛。
“于本心到底是不是真認識我,這還沒准呢,咱們就先別管了。不如來聊點正經事吧——你真覺得明天陳平會在飛機上對於本心動手?”
“為什麼不會?在我看來,那是一個絕好的下手機會。”
“如果陳平真準備明天下手的話,那麼這幾天他應該會對於本心的一舉一動進行嚴密的監視。這樣一來,他就會知道員警已經對於本心進行了保護。如果我是他,我就一定會推遲自己的計畫。”
何天巳的分析的確有邏輯有條理,可明若星卻還是搖了搖頭。
“那是你的判斷,而不是陳平的。我們現在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維去衡量他。”
“為什麼?”
“于本心說,能夠讓陳平超越自身能力限制、完全變身的藥物帶有強烈的副作用,它會摧毀使用者的精神,使其逐步展現出越來越嚴重的獸化特性。從陳平的出租屋裡我們其實也可以看出端倪——他的判斷力正在逐漸被殺戮的欲望所取代。”
“你的意思是說,陳平恐怕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所以唯有儘早行動……”
何天巳的神色不禁嚴峻起來:“看起來,明天我們極有可能會面對真正的怪獸。”
明若星故意激他:“你要是害怕,我一個人解決也沒問題。”
“開什麼玩笑?我看你才應該乖乖地躺在床上等我回來呢!”
何天巳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朝著酒店飛馳而去。
——
一夜的短暫休整之後,第二天早晨,林德京那邊傳來了有關於案情的最新進展。
陳平出租屋注射器內殘留的液體都檢出了同樣的化學成分。分析樣本與橘井堂研究所主動提供的資料對應上了,證明于本心昨天並沒有說謊——陳平的確竊取並且注射了副作用強烈的亞人增強劑。
至於陳平、沈浩、樓敏求和于本心這四個人之間的利益糾葛,則比一板一眼的實物證物要複雜得多。
通過對周邊相關人士的走訪和各人帳戶資金出入、流向的調查,初步得出的結論是:陳平的確參與了買賣實驗室機密的行為,但是他並不是唯一的參與者。資金賬務基本可以證實,陳平與業務部的沈浩存在著類似於“利益共同體”的特殊關係。
“所以,應該是陳平利用研發部之便,竊取研究機密,再交給業務部的沈浩。由沈浩通過自己的關係進行銷贓……”明若星做出了這樣的推斷。
何天巳立刻提出了個中的疑點:“但是為什麼最後只有于本心被開除了,沈浩卻絲毫不受牽連?”
“老林說,因為沈浩和樓敏求之間有過某種交易。差不多一個月之前,沈曾經頻繁地與樓通電話,這個時間點,應該正好是橘井堂內部調查內鬼的時間。”
“所以沈浩是用金錢賄賂了樓敏求?”
“不像,他們兩人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金融往來。樓敏求的個人帳戶資金也比較正常。”
“不是利誘,那剩下來的只能是威逼了。樓敏求有小辮子抓在了沈浩的手裡?”
“可能性很大。所以現在林德京他們正在針對沈浩的個人物品進行調查。”
“那……于本心呢?”
聽何天巳又主動提起了這個人,明若星頓了一頓,但還是回答道:“目前還沒有證據顯示,于本心參與了樓、沈、陳三個人之間的瓜葛。他所做出的開除決定,完全是基於樓敏求出具的調查證據而得出的行政命令。”
“那于本心就是倒楣受牽連咯?”何天巳的聲音似乎如釋重負。
“……可是他手下的實驗室也許進行的是違規實驗。”明若星提醒他。
“是是,該處罰的肯定還是逃不了。”
何天巳連連點頭,生怕又一不小心捋到了貓須,“總之先別說這些了,時間差不多,咱們出發去機場吧。”
——
根據查詢結果,于本心即將乘坐的這趟航班上並沒有實名為“陳平”的購票記錄。但是考慮到他極有可能竊取了他人的身份乘機,眾人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由於眼下並非旅遊旺季、也不是雙休或者別的節假日,航班的上座率只有不到七成。除了明若星和何天巳之外,包括林德京本人在內的數位亞人員警也已經身著便衣登上了這趟航班。他們守株待兔,靜候陳平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