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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冰天雪地,天寒地凍,白洛躺在被窩裡,熱得薄汗直流。
躺著被床上輾轉反側,左右難眠,只要一閉眼,腦海裡全是鬼燈托著師傅的頭,親暱擁吻的畫面,惹得白洛沒由來的一陣臉紅心跳,連呼吸都亂了好幾拍!
雖說師傅昏睡過去了,可他開門的一瞬間,明明看見,明明看見二人擁吻時,師傅臉上的表情……竟是歡愉的!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師傅對鬼燈有意,可卻不知這份承載多年,默默無言的感情,竟已經發展到了如此地步?!
就連昏睡過去,他也是能感知他在身邊的,並且無聲的接納他,與他相擁相抱,交頸而眠。
莫大的震撼中,夾雜著少年情竇初開的難言羞澀,儘管白洛已經輕輕楚楚的知道,自己這廂初心懵動,已然流水無情。
並且自己早已下定決心,不會對師傅再抱有任何除了師徒情以外的憧憬。
可是,不管是男女之間的甜蜜愛戀,還是如師傅和鬼燈那般男子之間的繾倦相思,他卻從未經歷過。
真正的脖頸相交,從親暱細吻,到相濡以沫,他虛度流年十八載,連小姑娘的小手都沒拉過,直至情竇初開的年紀,一腔心思卻全付了東流水,哪曾見過情人間如許如膠似漆的模樣。
而今直接連跳幾級,毫無防備的撞見讓人臉紅心跳的場面,也著實夠他這個剛識情愛,血氣方剛的少年,臉紅心跳,輾轉難耐一整晚。
無奈第二天掛著倆黑眼圈,被強良嘲笑一番!
……
書頁翻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強良無可奈何的的撐頭看向桌案上眉頭深皺的少年,心中苦澀之餘不由感慨道:「你這般模樣都持續一上午了,也沒見有個什麼成果?」
白洛放下卷軸,疲倦的輕捏眉頭,「我翻遍了上古卷軸,都只說白澤神獸有如何濟世祈福之祥瑞,能以自身之修為,練起死回生之術,是能使人逢凶化吉的吉祥之獸……能如何造福百姓,又是如何德高望重。」
說罷忍不住嘲笑一聲,眼中帶了些平日裡不曾見的涼薄滄桑。
「世人皆求健康多福,安樂一生,自以為是最微不足道的懇求,卻不知這世間最難辦的,便是一世無憂」
「連鬼神尚且都不能長樂無憂,更何況平常百姓?」
「貪嗔癡,愛別離,人世間有諸多慾望,他們每天求神拜佛,向上蒼祈求平安長樂,卻不知受理這些願望的人,每天都要以自己的修為為代價,間或實現滿足這些人看起來『微薄』的願望。」
跟在師傅身邊的這些年,白洛看得最真切的,便是這種種人情與人心。
凡是那些上輩子做過好事,福源未盡的人,這輩子再生為人,都可以實現他的「某個」願望,或姻緣,或親情,或生死福禍上的缺憾
而白澤作為上古天界祥瑞,他的工作,就是盡最大可能的實現這些人「微薄」的心願。
祥瑞之征,僅僅是一個聽起來神聖的稱謂而已,所謂的德高望重,全是用自己損耗的修為堆積起來的。
實際上有多麼的百般無奈,怕是除了白澤本人以外,只有這些年跟在自己身邊的白洛略知一二。
一個以犧牲自己的修為為代價,美其名曰造福人類的神職,一步一步的看著自己的修為散盡,油盡燈枯,這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殘忍,更黑暗的職責?!
背負一身榮耀,卻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嘔心瀝血,輾轉煎熬。
白洛第一次切身體驗到死亡的可怕,以前他總以為,師傅有著數千萬年的修為,哪怕每天散盡一點兒修為,也是可以活到海枯石爛的……死,永遠是一個遙遠而不可觸及的話題。
可他不知,在遇到他之前,師傅已經活了數千萬年,遠比鬼燈和強良他們經歷過更多時間的荒涯,每一年每一天,他都做著同樣的事情,散功祈福,滿足那些忠於「信教」的人的「淺薄」的願望。
「卷軸只記載神獸之豐功偉德,卻全無臨危救命之法!真是可笑至極!」
說到此處,白洛竟是忍不住以手掩面,指縫間有潤澤水光流淌。
強良目瞪口呆,他不知道,白澤做的竟是這等以命換命的「高尚」之事?他以為他只是個閒暇時,給予人們微薄之力的好人,是一個聽起來德高望重的神獸而已。
而今知道事實,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再把「祥瑞」二字隨意掛在口邊。
如今這兩字再說出口,只覺再諷刺不過。
哪有以生命當做籌碼的祥瑞,還是這樣與生俱來,天地共令的職責,從白澤托生於天地間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不公平的。
屋內的碳火燒得正旺,強良此番下來,卻是一身冷汗,只覺心中百味雜陳,走到一旁開窗散氣。
雪斷斷續續的下著,繼續覆蓋著這片與世隔絕的世界,昨晚的明月,似乎只是一場時光的過渡,短暫的撫慰了人心。
閣樓外一片冰天雪地,幾尺深的大雪幾乎掩蓋了任何生命的跡象,那一片鬱鬱蔥蔥的翠竹林,早已變成了白雪皚皚的世界。
強良吹著冷風,企圖強行讓自己清醒些,方才白洛那一番言論簡直晴天霹靂,驚得他措手不及,腦中一片震驚混亂。
意識到冷的時候,強良已經猝不及防的連著打了數個噴嚏,他胡亂揉了一下鼻子,準備關窗。
「咦?」
翠竹林內,一坨紅色的物體緩緩在雪地上蠕動,通體明艷鮮紅,甚是扎眼,此物正朝著閣樓的方向緩緩而來。
他定睛看去,只見那東西正緩緩站起來,張開雙臂,對著他胡亂揮舞著,嘴裡不停咆哮道:
「弱受,救命,救命啊!我是統統!!!」
「……」
弱受是個什麼稱號?統統又是個什麼鬼?!
黃大仙?
紅衣男子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哈著冷氣,兩眼□轆從進來就翻個不停,四處打探著閣樓週遭,絲毫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桌前兩雙審視的眼睛不約而同的隨勢而動,緊緊盯著這位「外來人」。
無奈系統一舉一動非常傲嬌,時刻專注表現著老子很拽,很神秘,很高冷的姿態,第一次下圈,總要裝裝樣子的,否則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沒有文化?!
來了半天,他硬是強忍住一顆躁動的心,終是沒拉著強良問一句「近來菊/花可還安好?」。
白洛看了眼面前的紅衣男子,斜眼瞥向強良,無聲質問:這貨,誰?
強良思索半天,兩手一攤,雖然這位小哥在窗外的表現很是熱情,但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位硬扒著自己衣角跟上來的小哥是何方神聖?
家住何方?年芳幾許?有幾畝良?以及,臥床姿勢上還是下??
此人長得人模狗樣,俊逸非常,若不是眉眼間總吊著一股子故作姿態的神態,從頭髮絲兒到腳趾頭,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老子高深莫測」的道友氣息。
歎息一聲,眼神從系統身上挪開,強良表示很後悔帶他回來。
更早來說,是他為什麼要開窗透氣,透完氣還特麼閒得蛋疼的跑到樓下,去探探那「一坨紅色妖怪」的現狀?!
哎……他看了一眼鮮紅長袍下,男人忍不住得瑟抖動的纖細長腿,辣眼睛的移開了視線。
「有吃的沒?」系統瞥了他倆一眼,語氣慵懶,「幾年沒吃飯了。」
「……」
幾百年沒進食了,可饞死本寶寶了!系統在內心咆哮著,面上卻裝作甚是愜意的潤了潤喉,正陶醉於自己磁性又清亮的嗓音。
哈哈哈哈,這幅殼子,從上到下,從內到外,粗細正好,長短正適合!(附上一枚純潔至極的微笑(/≧▽≦)/ )
啊——,自由的感覺真好!
白洛睨了眼系統明顯營養良好,色澤飽滿的臉蛋,冷笑一聲,幽幽道:「那你身體還不是一般健康。」
廚房裡時不時傳來辟里啪啦一通鍋碗碰撞的聲音,被差使過來的強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愉快。
「我擦,這可是老子早上偷偷留下了的,權當餵狗了……」
系統盤腿半躺在軟綿綿的坐墊上,隨意把玩著指尖花色精巧的瓷杯,嘴裡還回味著剛剛那一口花茶的清香。
他想著這玩意兒可真是個好東西,清熱潤肺,改明兒多帶幾壺回去
登登登,腳步聲匆匆而來,強良強忍著他那暴脾氣,將飯菜推至系統面前,看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咬字清晰,「幾年沒吃飯,您沒餓壞吧?」
是個人都聽得出這話裡的譏諷,可無奈現在躺在他面前的人實在不能以正常人自居,系統隨意擺擺手,不甚在意。
這只是保守數據好嗎?實際上他已經幾百年沒吃過人界的飯了!
「還好還好,平常在圈裡也有做菜的師傅,惦記了就去吃兩口,算是體驗人間生活。」他發四,這絕壁是真話,沒有任何武裝成分……
「還有,別說什麼『您』不『您』的,雖然本大神確實很牛逼,但是本大神一向倡導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