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臥槽,狗哥救命!」
看著漫天的閃電不由分說的朝自己劈來,白澤嚇得不停跳腳,一頭鑽進狗妖的翅膀下哆嗦著,那架勢頗有幾分義無反顧,忍辱負重,大義凜然的味道。
強忍著狗妖身上刺鼻粘腥的狗臭味,白澤心裡邊不停翻白眼,內心腹誹,這個死狗妖把窩搭那麼高,閃電來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聽著白澤的一聲「狗哥」,狗妖只覺被萌到心坎裡去了,一張狗臉笑得狗皮亂顫,差點沒讓白澤把昨夜裡吃的半塊兒燒餅給吐出來。
「寶貝兒,別怕,有狗哥給你擋著!」
白澤:「……」呵呵,我嘴真賤。
戀童癖!?
瓢潑大雨中夾雜著手臂粗的閃電,一道道閃電轟隆砸在死亡谷的上方,這場閃電來勢匆匆,甚至可以說出現得莫名其妙卻又理所當然。
白澤抬頭仰望穹頂,天空黑壓壓的一片,烏雲密佈,一層挨著一層,沉悶又壓抑。
雖說這閃電比昨晚更加兇猛,可總讓人覺著少了點兒什麼,自古雷鳴閃電本是一體,今日卻只見閃電不見雷鳴,駭人的閃電在整片死亡谷的上方叫囂著,雖然響徹雲霄,可是聽到人心裡卻覺著孤寂無比。
遠處的山崖下,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哆哆嗦嗦的躲在山崖下瑟瑟發抖,陣陣刺眼的電光印在他因緊張而發白的臉上,顯出一道道慘白的暗影。
白日裡一雙珵亮的虎眸竟是淚眼婆娑,嫩得不像話的娃娃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委屈,在一道道刺眼的電光閃射下,他黑亮的瞳孔一分分暗沉下去。
那是一種怎樣複雜糾結的情緒,強良既害怕侖茲將他捉去,卻又期待他再次將他捉去,長久以來的被壓迫被虐待,幾乎導致了他不正常的被虐傾向,縱容心裡萬分恐懼,千分不安,可內心深處終究還有幾分隱隱壓抑的類似激動的複雜情緒。
那感覺就像是習慣了兩人間那種詭異尷尬的氣氛,雖然一直被折磨,可又莫名的被習慣,害怕從此以後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寂寂空谷中不老不死,不生不滅直至灰飛煙滅。
「唉!」
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角落裡的人耷拉著腦袋,癟著一張嘴,看上去無辜可憐至極,鬼燈轉過身去就見這樣一副場景,幽深的黑眸略微驚訝,隨後淡淡道:「賣萌可恥。」
強良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鬼燈,說不出的委屈,他才沒有賣萌好嗎!
這強良化作妖身時,虎頭人身,四隻健壯,完全的陽光肌肉男,可顯露真身的面容竟是讓人忍不住……狠狠捏上一把!
完全的呆萌小正太好嗎!
一雙黑亮的大虎眸,撲閃撲閃的,長而捲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黑亮的頭髮規規矩矩的貼在頭上,小巧精緻的鼻頭,白皙粉嫩的臉上一張嘟嘟唇不管怎麼看都是在賣萌。
系統:「喲,這話不是你的風格呀?」
起初他以為侖茲喜歡肌肉男,後來才發現他就是赤裸裸的戀童癖,這特麼活了千年的祖巫老妖,看上去竟然是未成年的樣子,系統蛋疼的表示自己在統圈也是帥鍋一枚。
只可惜世人看不見他的美,唯一能感知他的偏偏只有永遠氣質疏離,冷漠高清,裝得一手好逼的鬼燈,可關鍵是他覺得這貨從來沒正眼看過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系統表示心頭浮起來了淡淡的憂桑。
鬼燈依舊淡淡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總會有些影響的。」
系統,嘿嘿嘿,陰陽怪氣道:「抱歉,本少獨愛綠色,你看咋地?」
鬼燈淡淡睨了一眼空氣,系統雖然沒有化作具體的人形,可精神上的感知卻是實實在在的,被鬼燈一眼掃過,只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一夜的狂風閃電,暴雨呼嘯,矩形狗窩內聚集了不少積水,夾雜著陣陣腥臭的狗妖味兒,噁心得白澤直翻白眼,噁心的不行不行。
東方隱隱升起一縷黎明的曙光,山間霧氣經過昨夜雨水的沖刷更顯深重,濃濃霧氣之上,一束暖暖的太陽光射下,七色的彩虹橫掛在山間,清亮的色彩,不艷卻很是明媚。
「阿嚏!」
白澤狠狠揉了揉鼻子,若不是這畫面太美,若不是這狗臭味兒太重,他一定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崑崙墟上的白澤殿。
「小白白,餓了嗎?你看今日天氣甚好,良辰美景,最適合對飲成雙……一樹梨花壓海棠了。」
白澤聞言嘴角微抽,對飲成雙,呵,梨花壓海棠,呵……我壓你大爺!!
特麼的今天他算是明白為什麼要說不怕流氓有頭髮,就怕流氓有文化了,因為有了文化就會瞎逼逼!
西班牙鬥牛犬長相的狗妖目光灼灼的盯著白澤,嘴角的哈達子流了一地,厚油皮的兩半唇片臭流氓般的咂了咂,厚重的長舌從嘴角滑過,一副寂寞老男人的既視感,盯著白澤的眼神就宛如盯著一個沒穿衣服的花姑娘,全特麼是不加遮蓋的情/欲。
忍住想要揍人的衝動,白澤眼眶微挑,想他堂堂白澤上神,人間祥瑞,萬花叢中的王者,勾欄院裡的常客,閱盡人間美色無數,今天居然栽在一狗皮寂寞老妖身上,簡直是奇恥大辱,還特麼小白白,我白你妹夫!!!
可惜無奈昨日那狗妖所下藥性太強,直至今日他仍覺得渾身無力,微微呼出一口濁氣,強壓下心中的無奈憋屈,白澤面上依舊笑嘻嘻的,目光盈盈,看起來無害極了。
醞釀了片刻,白澤憋著嗓音發嗲道:「人家都快要餓死了,渾身都沒有精神呢!狗哥哥你快去快回,回來咱們好,好梨花壓海棠……」
去吧去吧,老子祝你半路被輪,各種play換著來,一路菊花滿地殘!
那狗妖聞言哈哈大笑,簡直愛死了白澤這副低聲討好的模樣,此刻白澤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狗妖根本看不清白澤到底是一副怎樣忍笑的表情,理所當然的認為他這是害羞了,果然,他就知道人獸戀什麼的最有愛了!
一雙黑色的大翼展翅飛過,直至再也看不到任何黑影白澤才輕噓一口氣,急忙從草木堆積的狗窩中抽出一根綠色的籐蔓來。
這籐蔓是他昨夜藉著漫天的閃電不小心發現的,籐蔓不寬,大約手指粗細,卻是崑崙墟的斷崖上自由生長的野生蔓,能在氣候如此變態惡劣的死亡谷內存活下來的植物,其生命力頑強程度可見一斑,所以這籐蔓的結實程度自然要比山裡的普通籐蔓好上很多。
籐蔓自上往下而長,狗窩堆積的地方就是它最初的生命點,這一發現可是把白澤高興壞了,昨夜要不是因為發現了這個,他又怎麼會在臭狗妖腥臭的翅膀下憋屈一晚而淡定自如。
論氣定神清,淡定自如的氣度,他自愧不及鬼燈的萬分之一,那人清冷面容下依舊是一顆冷清的心,在白澤看來,彷彿天塌下來他都能不皺眉頭風輕雲淡的談論一下今天的天氣狀況,其無形之中的裝逼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順著籐蔓往下小心翼翼的滑行,經過昨夜雨水的沖刷山壁又濕又滑,峭壁上的尖石更是越顯鋒利,在森森霧氣中泛著幽幽冷光,才下降不過兩米的距離白澤就摔了三跤,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劃痕。
低頭看一眼腳下霧氣騰騰,不知深淺的涯底,心中驀然一緊,儘管太陽高昇,有暖陽投射,可他還是覺著鑽心的冷,背脊處冷汗直冒,浸濕了貼身的白衫。
這一摔下去非死即傷,他雖不想萬壽無疆,卻也不甘英年早逝。素來溫潤柔和的褐色眼眸中暮然一道寒光劃過,白澤沉了沉眸。
他想:以後遇到惡狗一定要爆菊啊!爆菊!!
狗妖在死亡谷上空飛行了一圈,連隻鳥都沒有發現,經過昨夜的狂風暴雨以及詭異莫測的駭人閃電,谷種本就為數不多的生物全數躲起來了,任何蛛絲馬跡都被雨水沖洗乾淨,不留一絲痕跡。
近年來入谷的人本就少之又少,除了些不小心闖入的馬匹牛羊,基本上看不到人的蹤跡,好在他不挑食,只要是葷的,他照吃不誤,可小白白不同,他那麼妖艷鮮嫩,看著就身嬌體貴,別提人肉了,就算是腐爛的牛羊,他也捨不得委屈了白澤。
狗妖找不到食物,心裡本就有些急躁,想著白澤那又軟又香的身子,口中唾沫橫飛,半米長的哈達子泛著黏膩的水光不住的往下流。
四隻狗腿蜷縮著卷在肥膩膩的身子下,不同於普通狗的大眼睛,狗妖變異的綠豆眼微微瞇著,眼中佈滿了貪婪與欲/望,從身側長出的黑色長翼急促的撲閃著,刮起一陣陣夾雜著腥臭味兒的妖風。
「彭!」
湛藍的天空中憑空驚起一道手臂粗的閃電,正正的從狗妖頭頂擦過,空氣中瞬間就傳來一股烤肉的味道,狗妖翻著眼珠瞟了一眼頭頂上方還冒著白煙的頭皮,碩大的鼻孔中呼出兩團濁氣。
「啊!」
狗妖綠豆眼中滿是煞氣,眼珠越發濃綠,整個狗身看著越發凶神惡煞,緊緊盯著眼前的那個男人,陰沉道:「我與你進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攻擊我?!」
男人眸光微冷,劍眉入鬢,好看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只冷聲問道:「人呢?」
狗妖心中微微一驚,沒想到小白竟然和他有一腿!
奈何狗妖這種生物向來心胸狹窄,唯我獨尊,狂妄自大至極,這人剛剛一擊本就讓他心中不爽,如今好不容易俘獲個妖艷美男子,卻被這廝給惦記上了,當下便囂張的宣判道:「呸!老子的男人干你屁事!」
男人本就微涼的目光因著狗妖這句話瞬間像注入了兩道寒冷冰柱,眼中說不出的冷意,本就陰沉的臉色更顯低沉,只聽到一聲冷若冰霜的聲音冷冷道:「找死!」
「砰!」
男人說話的瞬間數道手臂粗的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狗妖擊去,眼看著就要襲上狗妖的身體,哪知有了剛剛那一擊,狗妖早就留了個心眼,當下就煽動著瞬間放大三倍的翅膀向後倒去,慘白□人的閃電從狗妖身前擦身而過,堪堪在地下劈出幾道濃黑的印記。
印記之處寸草不留,連地皮都被劈翻開來,形成一道半指深的大坑,足以可見攻擊者這一擊的威力之大!
狗妖看著地上的黑色大坑,不由嚥了嚥口水,心道:這特麼劈到他身上豈不是要劈個皮開肉綻?更嚴重的他可能就要變成一隻烤全狗了!
思及此處,狗妖心中殺意頓起,濃綠的綠豆眼中翻湧凶狠,他啐了一口痰,狠狠道:「他奶奶的,敢跟老子強男人?!老子今天就讓你瞧瞧狗爺的厲害!」
說罷,放大數倍的黑色大翼快速煽動著,掀起陣陣帶著腥臭味兒的妖風,狗妖粗長的喉嚨中發出一聲吼叫。
「呲!!!」
那叫聲尖銳刺耳,不像狗吠,也不像鳥叫,簡直就像是兩把利劍用力相互摩擦所發出來的靡靡刺耳之音,讓人聽著腦袋抽筋,既惡寒又噁心。
男人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中動作不斷,右手的□□不由分說的朝狗妖刺去,不過好像是受此噪音的影響,男人的動作不像之前那般迅猛,連連發出的電擊也都被狗妖有驚無險的躲避過去。
「哈!」狗妖兩隻前腿充作左右手,堪堪叉/在腰間,一副鼻孔朝天的囂張樣,語氣裡滿是不屑,「不知好歹!」
說實話,兩手叉腰,鼻孔朝天的動作,換做任何一個人來做都頤指氣使,狂妄得不行不行,欠揍的不行不行,可為毛這動作在狗妖做來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好笑感?
肥亮的油皮的在太陽的照射下,明晃晃的幾乎閃瞎人的雙眼,那感覺就像抹了一層厚重的豬油在身上,肥膩又噁心,兩隻又粗又短的大象腿裝模作樣的叉/在看不見腰部線條的水桶腰上,怎麼看怎麼不像話!
就像一搬磚工人再怎麼神情誠懇信誓旦旦的說自己是公司總裁一樣,渾身的氣質韻味騙不了人,假的就是假的,一隻狗再怎麼裝他也成不了人,狗妖就是狗妖,渾身上下的腥臭氣味兒和那粗魯狗身自帶的言語動作都在宣告這他是狗妖的事實。
男人看著狗妖故作姿態的樣子,幽深的長眸中嘲諷一閃即逝,手中的□□卻是毫不疑遲,直直朝狗妖射去。
看著男人毫無技巧的一擊,狗妖心中譏誚,果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這麼直白的一槍,你當我是廢的嗎?!
「啪!」
毫無疑問,這一擊被狗妖輕易躲下,狗妖嗤笑,□□從狗妖的胸前劃過,男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三分嘲諷,七分怒意,只見一抹綠色沿著□□飛快朝狗妖胸前滑去,速度之快猶如閃電。
狗妖心說不好,卻也是避之不及,□□離他的距離太近,而他本就狂妄大意,哪想對方會暗中留了一手,當下一陣鑽心的疼痛便刺入胸膛,那感覺猶如寒針刺骨,讓人渾身戰慄,張口便吐出一口老血。
低頭一看,只見一條手指粗細的鮮綠小蛇死死咬住自己胸前的紅果果,那紅果經小蛇用力一咬,瞬間便腫脹起來,整個胸膛黑紅的一片,血肉模糊,不等狗妖伸手去抓,那小蛇便如閃電般瞬間飛竄到男人的袖口。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秒的時間,狗妖卻覺得整個人都陷入了冰窟,黑裡透黑的臉色終於有些泛白了,他伸爪摀住自己不忍直視的胸膛,幾個撲扇便消失不見,只餘陣陣夾雜著狗丑味的疾風。
男人和小蛇對視一眼,那小蛇當即嗖的一下躥上男人的肩頭,嘴裡不停的朝某個方向吐著芯子。
爆菊啊!爆菊!豈可修!
感受到身後那道強烈的目光,鬼燈微微挑了挑眉,繼續向系統咨詢此處的具體情況,一刻鐘之後,他緩緩抬頭,望望向不遠處雲霧繚繞的方向,好看的劍眉微微高挑,夜一般濃黑的眸子裡似有點滴星光。
半晌,「昨晚山洞裡的那個人應該也是十二祖巫之一,你的死對頭,龠茲。」
看著鬼燈終於轉過來的視線,強良吸了吸鼻子,稚嫩的臉上全是被猜中的懊惱,眼中強烈的視線在聽到這人的名字時,瞬間變成了深深的厭惡。
「嗯」
含糊的應了一聲,縮在角落裡的強良一臉不情願,眼角瞥了一眼已經放晴的湛藍天空,昨夜的種種彷彿只是一場噩夢,一晃而逝,他終究是逃脫了那人的囚牢。
可為什麼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人冷峻的眉眼,那讓人厭惡的,不苟言笑的表情,在腦海裡怎麼也揮之不去,足足折磨了他一晚上。
忽略身體的不適,他固執且倔強的用那一道強烈的視線繼續緊盯著鬼燈,近乎乞求道:「你可以不要去找你那個相好的嗎?」
這一晚上相處下來,每次只要用『滿嘴噴糞』這個詞來形容白澤,他就會發現,鬼燈本就不明朗的俊臉更不明朗了。
於是他琢磨著要不要用另一個詞來形容,然後某次他驚訝的發現,自從用了『相好的』這個字眼之後,他似乎看到了某人眼裡類似愉悅的神情。
鬼燈聞言看了一眼依舊縮在角落裡的人,眼神不言而喻,雖然實際情況是他啥都沒說,但眼神已經透露出,「你愛去不去!」的意思。
心虛的垂了垂腦袋,片刻後又倔強的抬起頭來,強良再一次哀求道:「那你如果碰到那人怎麼辦?!如果他問起我的話怎麼辦……」
不等他說完,鬼燈已經自顧自轉身,徒留一道清冷的背影,冷淡這語氣道:「不管我找白澤與否,但那個人一定在滿世界找你,你去與不去,他終究會找到你,與其躲躲藏藏,不如與他當面對質,從此一清二白……」
話沒說完,鬼燈只覺身邊一道疾風閃過,一身材姣好,膚白貌美,童顏長腿之人已經大搖大擺的走在他前面。
那人頓了頓,一個瀟灑的轉身,朝鬼燈露出一張人畜無害,滿嘴白牙的笑容,隨即霸氣無比道:
「老子是跟他一刀兩斷去的!!!」
系統:「嘖嘖嘖,又是一個傻白甜。這不是明擺著送上去被/肛/嗎?!」
鬼燈:「……」
系統無語望天,你們這群小清新,根本不懂何謂菊中君子與菊中霸王的區別呀!!
爆菊啊!爆菊!豈可修!
……
「哎喲,我擦!」
腳下一個打滑,差點一頭栽在濕漉漉的石壁上,還好白澤時刻緊拽著手上的籐蔓,要不然不知道掉下去多少次了!
抽/出左手撫了撫額間的碎發,自肺腑吐出一口濁氣,立馬便與週身的霧氣混為一體,一個時辰下來,他已經降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此處雲霧繚繞間,隱約能看見崖頂的巨型狗窩,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狗臭味兒。
歇息了片刻,剛準備繼續往下降,只聽到頭頂一聲炸雷,空中突然扯過一道手臂粗的閃電,緊接著是某狗的暴怒的咆哮聲自崖頂傳來,聲音之大震得白澤耳膜發疼。
「啊啊啊啊!!!!」
「那個該死的小白臉竟然逃了!」
死死貼住濕漉漉的石壁,一動不敢動,此刻白澤只恨不得將自己活活鑲嵌在這石壁之中才好。
鼻尖是石壁上綠色苔蘚濃重的海腥味兒,寒意透過石壁直直刺激著他的大半邊臉頰,可他卻連稍稍挪動一下的勇氣都沒有,因為崖頂上那一對兒泛著綠光的綠豆眼正兇惡的搜尋著崖底的一切。
彷彿只要讓他發現白澤正偷偷躲在石壁之下,他就會用盡一切卑劣噁心的手段讓他生不如死……
手上的籐蔓隱隱有被抽/動的趨勢,白澤心中大叫不好,趕緊將手鬆開,雙手雙腳如壁虎般緊緊貼在石壁上,此處石壁剛好有微微傾斜之勢,腳下有一兩寸可供踩踏的地方,要不然鬼知道他如何能貼著濕漉漉的石壁而不掉下去?!
那籐蔓被搖晃了幾下便沒動靜了,腳下可供踩踏的地方本就不能讓人立足,白澤見狀心舒一口氣,正要伸手去抓籐蔓時,那籐蔓像是故意等待著這個時刻,突然被人一把提起,那力道足足可以把他連人帶蔓,毫不費力的拉上去!
急促間躲開籐蔓的同時,也失去了腳下僅供頂足而立的歇腳之地,伴隨著一陣嘹亮且清晰的咒罵聲,一襲白影從半山腰摔落,速度之快猶如飛鴻,徒留一聲聲哀嚎……
「爆/菊啊!爆/菊!!菊!!!」
此音在山谷間迴響,久久不曾散去。
在白澤跌落的同時,崖頂的狗窩上空頓時風起雲湧,數道手臂粗的閃電同時朝狗窩方向砸去,一時之間電光閃射,灰煙之後,崖體斷裂,而絲毫不見狗窩的蹤影,只餘地上幾塊燒焦的木材。
耳邊疾風呼嘯而過,冰冷又刺耳,白色的袖襟自臉龐擦過,還殘留著方才石壁上濃重的苔蘚腥味兒,眉眼間紅痕妖異得不可思議,像是要揮霍生命最後的紅。
而那人閉著眼睛,看上去是幾千年的光景裡從未有過的安逸,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幾百丈的高崖也不過片刻的時光。
兩人朝山崖方向行來,強良正張著嘴不知同鬼燈在說著什麼,突然間只覺一陣疾風刮過,吹了他一嘴的風沙,定眼望去,只見從半空中飄落一隻不明物體,而那黑衣冷面的傢伙卻似發了瘋般的跑過去,似乎企圖接住那坨白色物體。
那樣的距離,那樣的高度,想要正好接住可謂是癡心妄想!
別說接住,就算是想要在那物體落下之時趕到崖底也是一件兒極其困難之事,毀敵三千必損一百,而強良認為鬼燈此行卻是自損修為,也未必能救得了那一不明物體。
「卡擦!」
一聲清響,黑衣白袍相互交融,穩穩抱緊懷中之人,靜靜看著他似安詳睡去的清俊面容,鬼燈素來堅毅的眼神似乎正在瓦解。
明明那人就在自己懷中,可他卻恍然若失,自瞳孔深處湧出一股濃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愴,以及與生俱來的越發透徹心扉的寂寥。
隔著衣衫,那人冰冷的體溫依舊傳到了自己的手心,他抱著他,靜靜轉身,所站之地徒留兩道深深的腳印,以及周圍破裂開來的地面。
強良疾步趕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正想調侃幾句鬼燈剛剛如何英勇,如何神武,以絕對的速度和力量接下了那坨不明物體……
卻不想待他看清鬼燈懷中面色蒼白的人後,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這信息量太大,他吐納了半天也就吐出了一個「你……」字。
感受著眼前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發出的凜冽氣息,他盡量強迫自己不要去看鬼燈猩紅的眼眶,以及瞳孔深處,那看不清明的複雜情感。
就像他從來不會去正視那人的眼睛一樣,他害怕,一旦正視,便會永遠墜落。
鼓著勇氣,冒著被鬼燈仇視的壓力,強良哆哆嗦嗦的伸手試探了一下白澤的鼻息。
用力拍了拍胸脯,看起來剛剛被嚇得不輕,「哎喲我的媽,還有氣兒呢 ! 這氣喘的還忒帶勁兒,估計睡著了吧。」
話畢,有片刻的寧靜,他掂量了一會兒,看著依舊呆愣著不敢置信的鬼燈,終是鼓著勇氣拍著胸脯繼續道:
「你剛剛不會以為他死了吧! 你……哎,放心吧,真沒掛!!」
「禍害遺千年,就他這長相的禍害,死神也是不收的。還是說,難道你就這麼喜歡他……」
話還沒說完,早就恢復一臉冷峻的鬼燈,已經將懷中的白澤小心翼翼的交付到強良手中。
這話題轉得太勉強,強良童鞋一臉茫然,接手時,他似乎能感覺到鬼燈略微顫抖的雙手。
「卡擦」又是一聲脆響,待鬼燈面無表情的接好自己早已骨折的雙手,轉而看向抱著白澤,嘴巴因驚訝而可以裝下一隻拳頭的某人時,略微嫌棄的皺了皺眉。
「我擦,怪不得我之前聽到嘎崩一聲脆,原來你的手在接住他的時候就被巨大的衝擊力給折斷了!」
強良說著,看著鬼燈已經接好的手腕,語氣略顯有些語重心長:「大兄弟,他對你究竟是有多重要?竟然抱他抱到現在,才一聲不吭的把自己的手給接回來!!你做人的底線何在吶?」
鬼燈並沒有做出任何答覆,就只在轉身的瞬間,輕輕掃了對方一眼,某人很合時宜的,略微深沉的,狀似瞭解的點了點頭,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山頂上方煙霧繚繞的地方,那裡從剛才開始就被電網籠罩著,並且不斷有打鬥的聲音傳來。
抱著懷裡的白澤,強良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我就不上去了,你自己去吧,但我發誓,一定會保護好你老相好的!」
他發誓,他剛剛從鬼燈的眼神裡什麼都沒看出!之所以配合的點點頭,只是覺得在那個時候應該配上點頭這個頗具多重含義的動作,這樣,才會顯得比較有深度!
鬼燈聞言沒有絲毫停頓,一個閃身便沒了蹤跡,只是轉身而過的瞬間,冷峻的臉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多了,彷彿剛剛那生死之際的提心吊膽,以及無法確認白澤聲息的絕望蒼涼都是傻強的錯覺而已。
山頂上此時此刻已是一片硝煙瀰漫,看著凌駕於自己頭頂的那個男人,狗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滿不在乎的瞥了眼身上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的傷口,眼中凶光畢露。
最後再問一遍:「他在哪兒!」
無視男人充滿殺意的眼神,狗妖仰天大笑,帶著報復的快感,「死了!在你偷襲我的瞬間,他就已經死了,粉身碎骨,五臟俱損!」
「哈哈哈哈,我還記得他掉下去的時候,一臉安逸,看來他是寧死也不願見你這所謂的『情人』……說到底,你也只是個一廂情願的可憐蟲……」
「砰!」
話沒說完,一道化作利劍的閃電直擊狗妖腦門,奪命之勢,帶著冷冽肅殺,出手的男子一身深衣凌然,微瞇的雙眸深不透底,薄唇微抿,至極邪魅,卻是沒有絲毫笑意。
但凡有點腦子的,看此人神情就知不好相處,偏偏這狗妖是個沒長心眼的,說出的話句句致命,直傷人心底最深處。
「噗」,一口老血噴出。
滿身的傷疤,也不在乎這奪命一擊,拖著笨重的身體,狗妖展起兩米長的黑色大翼,堪堪躲過了一擊,卻仍被劍氣所傷,肩甲骨被一刀砍下,腥紅的血液順著肩膀一滴滴留下,瞬間便染紅了一地風沙。
「砰,砰,砰」
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讓人措手不及的三連發接踵而至,卻在觸及狗妖門面之時,因著狗妖手上突然出現的一條模糊的紅色物體,而被迫強行收住!
「砰!!!」一聲巨響之下,本是向著狗妖而去的三道極具力量的電擊,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勁的藍色電光。
無數道細針般的電光逆風而行,以絕對的反彈力,風馳電掣,頃刻間全數砸在深衣男子身上!!
電光閃射中,男人一聲輕微悶哼,很快就被自胸腔湧至喉嚨處噴薄而出的鮮血所淹沒。
那鮮血瀰漫的一刻,竟有種血色的浪漫,血珠濺進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瞬間染紅了一雙黑瞳,猶如兩顆紅得發黑的琉璃珠,攝人卻又蠱惑。
膝蓋重重跪地,單手捂著胸腔,男人好看的薄唇不斷有鮮血湧出,染紅了一口白牙,他輕微咧嘴一笑,竟與記憶中那人的淺淺傻笑,如出一轍。
眼中有紅色液體流出,分不清是血,還是混著血液的淚,而男人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從他看清那紅色物體的一瞬開始,潛意識裡似乎終於相信了某個不敢置信的事實,然後,他的意識,轟然倒塌……
本就是蓄滿力量的一擊,發功沒有回頭箭,但這一擊卻被強行收回,明知會傷其根本,卻還要逆天而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狗妖不明白,他也不屑明白,相反的,他仰天「哈哈」大笑,拽住手中的紅色物體,得意的朝跪在地上的男人搖了搖。
「這小東西剛剛從崖底溜上來,意圖咬老子一口,還好老子抓住了他!沒想到你居然會忌憚這個鬼東西,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極!」
電光消散,狗妖手上的紅色物體赫然就是一條手指粗細的細長紅蛇,那小蛇低垂著三角頭,似是不敢看眼前重傷而跪的男人。
血紅的眼珠裡淚光閃閃,竟有些楚楚可憐慚愧不已的味道。
狗妖慢慢走近,肥碩的狗臉面露凶光,眼神裡的齷蹉下流毫不掩飾,「我看你也不比你那小情人長得差,要不大爺我勉為其難收了你,日日夜夜與我巫山雲雨可好?」
狗妖嘿嘿嘿說著,竟是猥瑣的嚥了嚥口水,伸出右手就要去摸男人的下巴,厚重的香腸嘴還掛著噁心的唾液。
眼見著剛要觸上那白皙細膩的肌膚,卻不料突然從男人袖口躥出的一條青綠色小蛇,那小蛇滿嘴的尖牙,一口緊緊咬住狗妖的食指,指尖頓時處傳來一陣電擊的痛感。
狗妖突然意識到,這畜生就是之前襲擊他胸前紅果果的罪魁禍首!
心中殺意頓起,正要將這綠色的畜生踩在腳下狠狠碾死,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生命的威脅感,斜眼望去,只見左手捏住的紅色小蛇不知何時已恢復生氣,尖利的獠牙馬上就要戳破他手腕處隱隱跳動的脈搏。
「咚!」
在狗妖正欲/掐死兩隻小蛇的同時,局勢突然扭轉,至身後處突然浮現一股強大的力量,那力量比起剛剛深衣冷峻男子,可謂大巫見小巫,似來自地獄的無邊黑暗,無形之中威脅著你的生命。
待狗妖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在空中翻了幾番,屁股處血肉模糊,依稀可見鮮紅血肉下白色的盆骨,鐵扎般的劇痛沿著皮肉,骨頭,蔓延全身。
「轟」的一聲,狗妖屁股著地,整個身體重重摔在巨石之上!
先前的傷口陸陸續續破裂開來,縱然一身血紅,也比不過屁股上的噬心割骨之痛,如蛆附骨,如火灼心,生不如死!
猩紅的血肉混著地上的灰土,無過於雪上加霜,噁心卻又刺激著人的感官。
冷眼看著趴地不起的狗妖,鬼燈一步一步走至他面前,如奪命的閻王,手中的狼牙棒擦過石地,磨出紅色的火花。
一雙精緻的黑色長靴停至狗妖頭前,狼牙棒上紅色的火花蹦進那雙渾濁的綠豆眼中,灼燒了一眶污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