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對眼了?
新教主端木點了頭,右護法效率很高,第二天便呈上了能放出山的名單。全是篩選了再篩選,確保萬無一失。
端木一本正經地接過來,偷眼看到楚岫帶點期盼的小眼神,心情很好。掃到紅綃那個熟悉的名字時,心情就更好了:「你親自挑的人,一定沒問題的。只有一點,白藥師那邊的藥準備好了嗎?確保他們全都能忘了潛清山上的事?」
「放心,這對白藥師不過小菜一碟,早便準備好了。」楚岫答得非常肯定。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兩人都很滿意。
過了幾天,崑山在書房外探頭探腦昭示了一番存在感,讓教主大人有了準備,然後一溜煙地跑進來找楚岫彙報公務。說得差不多時,忽然提了一句:「對了公子,前兩日決定放出山的幾名姬妾,有一個叫紅綃的,死活不肯離開。」
「哦?還有不願意離開的?」楚岫很驚訝。暗中偷聽的教主大人悄悄磨了磨後槽牙,啪地折斷了手中一根閒來無事轉圈圈玩的筆。
那頭崑山在解釋緣由。端木非常想要插個話,直接強制人離開,轉念一想,這麼一來反而惹得楚岫矚目了怎麼辦?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教主大人習慣了對待敵人殺伐果決如秋風掃落葉,卻始終沒把握好對自己人的度,特別是對心上人的度。
這一躊躇間,楚岫已經拍了板:「也是,一個弱女子,走到哪裡都不容易。那便隨她的心願吧,跟著留下來的人一道安排了……」
教主大人的千言萬語胎死腹中,神色不虞。白霜看著自家主子突然黑下來的臉,覺得砍了無天後,這位愈發難以揣摩了。
端木懨懨地想:這個情敵,看來還得繼續關注下去,堅決不能給她任何可乘之機!
青衣壇主接到新教主上台後的第一個命令:讓新收的姑娘們都忙一點,免得生些別的心思。
青衣莫名其妙地想了又想,難以理解其中道道,一甩水袖:得,讓她們各個樓轉一轉吧,就當熟悉熟悉情況。
於是新人紅綃抱著一把琴轉呀轉,轉過了連雲灣,轉到了風柳城。在月色皎皎的中秋夜,遇上了……右護法楚岫。哎呀,公子的風姿愈發出眾了,簡直讓人邁不開步子!
* * * *
紅綃昨晚過得太刺激,好不容易合了一會兒眼,還沒緩過來又被驚醒了。睜眼便是端木鳴鴻那張寫滿了「來者不善」的大黑臉,嚇了一跳,不自覺地便往楚岫身後縮了縮:「教主……」
這動作其實就是人遇到危險找個掩體,自然而然,哪怕有一丁點覺得楚岫親切可靠的成分在,更多也是出自本能。
奈何端木鳴鴻打翻了醋罈子,這會兒腦子泡在一汪老壇陳醋里,咕嘟咕嘟直冒泡,轉的全都是諸如:這兩人怎麼會在一起?他們的交情什麼時候那麼好了?自己竟然一點風聲沒得到!不行不行,回去有必要找白霜談談,她的情報貌似落後了……
壓根就沒往最尋常的方向去考慮。
紅綃被他的一臉高深莫測若有所思看得頭皮發麻,小心翼翼地回答他之前氣急敗壞的提問:「左……教主,妾身……屬下方才在歇息呀……」
難不成蜷縮的位置不對,礙了這位老人家的路?
教主大人板著臉,語氣生硬:「你們二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一副防賊似的表情成功地讓一旁的右護法大人誤會了。
楚岫本對紅綃半信半疑,沒想到端木還真認識這姑娘!還非常不希望他們見面!說明瞭什麼?有貓膩!探子頭兒的雷達瞬間全開,難不成紅綃還真掌握了什麼機密?而端木並不希望自己知道?
這麼一尋思,生怕紅綃說錯了話害兩人一起倒霉,楚岫狀似十分自然地接過話頭:「紅綃姑娘現跟在青衣壇主手下,昨晚在風柳城的一個樓里獻琴,回來時恰巧遇上了。才寒暄了兩句,白雲山莊的人追蹤過來,倒累得她也一並卷了進來。紅綃姑娘,倒是叫你受驚了。」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紅綃說的。紅綃不知聽沒聽出楚岫的意思,倒是沒提先前的話題,只忙不迭地擺手,結結巴巴地稱沒事沒事,是自己太沒用連累了右護法雲雲。
楚岫心裡頭竪了個大拇指,又零零碎碎地扯了兩句,總之,一點「機密」的毛都沒露出來。
再看看端木鳴鴻,臉色……貌似更黑了。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多虧了端木趕來及時。」楚岫笑眯眯地下結論,乾淨利落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開啓另一個,「端木,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昨天這人非要扯什麼練功,楚岫後來越想越不對勁,天亮前還跑出去尋了幾次。若不是紅綃在場,恐怕早就衝上去探個究竟了。不過,這人剛剛還有精神甩臉子,面色也還正常,估計問題不大?
得到楚岫關切的問候(?),端木鳴鴻的神色緩和了一些,依舊惜字如金:「無妨。」
有一個鋸嘴葫蘆般的同伴,你完全可以自得其樂,一同沈默也好,一個人叨叨絮絮自嗨也罷,不用太在意。有一個鋸嘴葫蘆般的上司,你該怎麼辦呢?楚岫在「閉嘴還他清淨」和「說話調節氣氛」之間猶豫不定。
端木一回答完就後悔了。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若方才順勢顯得難受一些,楚岫絕對會緊張兮兮地上來扶著自己,噓寒問暖之下,昨晚的不愉快就可以煙消雲散了!而自己說不定還可以乘機摟一下他的肩,「力不能支」地歪到他身上!
教主大人五臟六腑糾結成一團,眼看楚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頓時精神一震。還有後續?來吧,繼續問吧!端木鳴鴻站得筆直,神色嚴肅地盯緊了楚岫。
他的氣質本就冷硬,這些年的左護法生涯在他眉心留下了一個隱約的「川」字,看向人的時候……非常有震懾力。
這是……排斥這個話題?楚岫瞭然,這位向來最好強,大約是不高興自己提他的反常的。
「……那就好,倒是我瞎擔心了。」楚岫從善如流,繼續尋找安全話題,「接下來我們如何是好?白雲山的人沒堵到我們,想必極其不甘,風柳城有許多武林世家,其中不乏與他們交好的,也許這會兒都傳遍了。可那兒也有青衣壇主的地方,二十八宿的東方青龍一脈也在此長期經營,真動起手來,也不會怕了他們。若圖個清靜,免得一群蒼蠅緊追不捨,從這兒去周邊幾個鎮子也方便,只是多花些時間罷了。」
沒有啊,你沒有瞎擔心……一瞬間,什麼摟個肩歪個身全沒了。教主大人心情很不好:「……隨意。」
「那我們不如繞道?本便是出來散心,走到哪裡都有人追著喊打喊殺,著實有些煞風景。」無天是個與人鬥其樂無窮的主兒,但他和端木應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果然,端木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點到一半,忽想起一事,嫌棄地瞥了紅綃一眼:「她呢?」
楚岫一愣:「雖說附近幾個鎮子上都沒有青衣壇主的人,但我們只是稍事歇息一番,也很快就回去了,總會途經……」哪怕紅綃不會輕功,他們任意一個人帶著都絲毫不會吃力好不好?
這個拖油瓶還要跟他們一路?是可忍孰不可忍!端木鳴鴻果斷搖頭:「我們回風柳城。」
忽然想起一事:「我們的花燈還沒取回來呢。」果然這一趟還是很有必要的。
楚岫:「……那麼先等一等,我給青衣壇主發給訊息。」看來任性和不按常理出牌是教主的專利。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拔了塞子,一股甜甜的花香味便散了開來。不一會兒,一直圓頭圓腦的小甲蟲嗡嗡嗡地飛了過來,張張翅膀擺擺觸角,憨態可掬。楚岫給它餵了一點花蜜,又指了指風柳城的方向,它便嗡地一下又飛走了。
魔宮有時要找同伴援助,緊急時刻自有煙花和響箭,平時便用這小甲蟲。這小蟲頗聰明,可以當做迷你的信鴿用。無天曾經閒來無事,路過哪裡看到信鴿都拋小石子打落,吃了無數的烤乳鴿後,覺得自家通信絕對不能如此不可靠。他天南海北跑了許久,還真不知從哪裡帶回了這小生靈來。
讓那頭做了準備,這頭也打算出發。
在無天面前都游刃有餘走一步想十步的右護法又遇上了難題。
紅綃完全不會功夫,總得有人帶她一程吧?有事,下屬服其勞,總不能讓教主親自動手吧?所以楚岫當仁不讓地上了。
端木鳴鴻你那涼嗖嗖的眼刀是怎麼回事?
紅綃小心地往後退,她是看出一些端倪來了:「不不,不用了,謝謝右護法,要不,請教主和右護法先行,屬下……自己走回去。」
端木眼睛一亮,覺得這女人挺上道。
楚岫皺眉:「什麼話?別的不說,這七岔八岔的水道,難不成你一個姑娘家,要自己游回去?」
所以她到底掌握了什麼大不了的秘密,讓端木一刻都不願意他們單獨接觸?按端木的性子,真遇到這種事,不該讓對方徹底閉嘴了的嗎?
「我來。」眼看楚岫完美的笑容隱隱有了崩潰跡象,端木鬱悶地掃了眼紅綃,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一把拉過她的腕子,身形一晃,率先向風柳城的方向去了。
紅綃嚇了一跳,差點沒尖叫出來。端木鳴鴻說:「如果你敢在我耳邊尖叫,你就自己游回去!」
「我我我……我的手腕要斷了。」紅綃要哭了,這速度太快,她全身的重量都掛在腕子上,實在是撐不住啊。
端木鳴鴻第一次真正接觸完全不會功夫的人,覺得很麻煩:「那你自己抓緊我。」
紅綃顧不得害怕,另一隻手一起幫忙,死死扯住了端木的半邊。
從背影上看,兩人實在非常和.諧。
楚岫半天沒反應過來,從來討厭別人靠近的端木鳴鴻,竟然會主動帶紅綃過河?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不靠譜的念頭:這兩人,不會看對眼了吧?
雖然明知漏洞百出,莫名還是有點心塞。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右護法,竟然被單獨拋下了!
青衣匆匆忙忙趕來,就見到一副驚悚的畫面。黑面煞神的前左護法、現教主大人,竟然帶著自己的手下!雖然兩人都一臉嫌棄——一個明著嫌一個暗著嫌——但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稀罕事!
再看看後頭的右護法,喲,笑意全無,也是天上下紅雨才會有的事!要知道,右護法可是面對無天都能笑得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