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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總想弄死我》第3章
☆、舊事前塵(修)

  千峰閣。

  吟風帶著十幾名兄弟,與門口冷眉冷眼的女子形成了尖銳的對峙。更準確地說,是吟風一個人在上下蹦躂,而白霜根本連眉毛都懶得動一下。

  吟風新換的衣服又被撕了幾塊,萬刃閣新折騰出來的兵器並不能給他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撕衣服卻是一撕一個准。也只有公子那樣的輕身功夫才能全身而退,但公子為了他們,卻沒能及時離開。

  他們竟然成了拖後腿的,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吟風精緻的小臉漲得通紅:「你你你,你們也不害臊!有本事真刀真槍地打一場,專門扒衣服算什麼好漢?」

  昨晚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娘子軍圍在當中卷衣服的感覺簡直是噩夢,現在想來都還覺得屁股蛋涼嗖嗖的。

  一旁有人噗嗤笑了出來:「哎喲,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讓別人害臊什麼呀?」

  卻是後頭來增援白霜的青衣壇主。青衣的名字聽起來很素淨,本人卻畫了一個大濃妝,碩大的金耳墜在臉側晃來晃去,身段妖嬈,說話也葷素不忌。她是老教主的爐鼎出身,能混上壇主的位子,足見其手段了得,這次不知如何與端木鳴鴻攪和到了一塊。

  這會兒她眨眨眼,頗為促狹地逗著面前蹦蹦跳跳的小娃娃。

  吟風再一次被戳中痛腳,差點迎風流淚。偏偏白霜還在這個時候開口了,聲音冷得像能掉下冰渣子:「真刀真槍地打一場?就憑你?」

  作為端木的得力助手,她說得底氣十足。吟風看看自己的小細胳膊小細腿,不得不承認,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不止一點半點。

  崑山從裡頭走出來,阻止了自家孩子繼續丟人現眼:「吟風,回去。」

  「可是公子……」吟風急了。

  「公子臨走前怎麼跟我們說的?你在這兒瞎胡鬧就有用了?」崑山喝了一聲。吟風眼眶一紅,一跺腳跑回去了。

  崑山冷冷地看了白霜一眼,又重點掃了眼不知何時斂了笑意的青衣,哼了一聲便往回走。

  「崑山,你們一群孩子也別怪我,我幫著左護法也有不得已的緣故。而且他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傷了楚岫的。」青衣在他身後輕輕地說。

  崑山側頭甕聲甕氣地說:「這種話你最多騙騙吟風那樣的小孩子,左右護法鬥了那麼多年,你以為他們還能善了?青衣壇主,平日里公子稱你一聲青姨,沒想到攔下他最後一條路的人卻是你。」

  青衣頓時也紅了眼圈:「我發誓,若楚岫真的有危險,哪怕豁出這條命,我也會救出他來的。青衣雖然心狠手辣,卻不是個不分好歹的,當年楚岫幫了我,我絕不會真的恩將仇報。」

  崑山本不欲再理,轉念一想,為公子多爭取一點點可能性也是好的,沈聲道:「希望您能記得自己這句話。」

  說畢頭也不回地回到了千峰閣內,砰地關上了大門。吟風在裡頭急得直掉眼淚,其他人有的擔憂,有的憤怒,俱都坐立不安。有人猶豫地湊上來問:「頭兒,公子會有事嗎?」

  這些人跟隨公子的年數長短不一,大部分都不知道楚岫和端木鳴鴻之間真正的糾葛。在他們看來,兩人的互掐似乎並不如傳聞中那麼嚴重。

  魔教盛傳,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作為魔教位高權重且性別相同的左右護法,似乎注定了水火不容。隨便拉出一個人來,都能津津樂道地來幾個兩人死磕的段子,好好整理一番,大約夠說書先生滔滔不絕地講上七天七夜。但千峰閣的人卻知道,裡頭多數是捕風捉影,以訛傳訛。

  雖然公子的確非常不待見左護法,有事沒事便在無天面前參上一本,但真正涉及大事,比如左護法有沒有與各壇主過從甚密一類,公子總是會慎之又慎。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在無天面前口風比誰都緊。

  而端木鳴鴻那邊,則更像一種冷處理,能躲就躲。雖然橫眉竪目的樣子很討人嫌,卻似乎並不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崑山沒了方才在門口的氣勢,愁眉苦臉地晃晃腦袋:「唉,真不好說,我看著懸。」

  大概是這一夜之間變故太大,崑山也有些頂不住壓力,主動說起了舊事:「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後來兩人的事越傳越玄乎,最早的一些事反而不大有人知道了。」

  「你們進魔教的時候,那都是公子和左護法挑了人,然後手把手地教起來的。大約你們還是覺得訓練挺苦的,現在也還聽你們嗷嗷叫往日如何如何,可你們不知公子他們那會兒,落在無天手裡,那才叫真的狠,十個能活下一個都算不錯了……」

  魔宮。

  楚岫渾身僵了一下,又硬逼著自己放鬆下來,仗著對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了一個譏諷的笑,口氣卻依舊溫和:「別別,我可從來沒起過這種心思,也做不來。這位子,還是你坐最合適。放心,那些壇主對無天的不滿積累已久,現在換了你,一定恨不能放鞭炮慶祝一下。」

  若撇開兩人間的私怨,無天死了,楚岫也是相當開心的。

  全魔教都公認,他們的原教主無天是個大變態,一個實力強橫的變態。而且他的實力和變態程度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日俱增,是個貨真價實的大魔王。

  關於他的傳說很多。

  首先,他毫無疑問是個天才。據說當初拜師學藝一年,就輕鬆打敗了苦練了五年的師兄,而且次次不留情面,不分場合地啪啪打臉。最後他的師兄被打出了心理陰影,連劍都握不了,恨他恨到嘔血,明裡暗裡陷害了他幾次,讓他遭了師門誤會。

  在武林中,師命大於天。師父不明真相之下訓斥懲罰了他幾次,一般人也就打落牙齒和血吞了,最多心底暗自怨恨罷了。他倒好,分辯了幾次無果,一怒之下就血洗了整個師門。

  一時間全武林震動,與他師門交好的門派紛紛派出高手來圍追堵截。他狼狽逃竄了一陣子,竟然就將那些追殺他的人的絕招模仿了個十足十,融會貫通之下,竟是誰都奈何不得他了。江湖上組織了幾場大的圍剿,被他逃脫了不說,許多成名高手的臉面也被扔在了地上踩。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打架打上了癮,開始主動找人挑戰了。每次現身功夫都比原本高上一截,一時間人心惶惶,覺得江湖要大亂了。他頗為得意,又有遠近凶神慕名來投靠,乾脆建了個一聽名字就很邪門的「魔教」,自封教主,又捨棄了原本的名字,換了「不敗、無妄、頂天、驚天、破天」等一系列天雷滾滾的名字,最後確定為「無法無天」。

  又有一天忽然恍然大悟,連天理都沒有了,還哪裡來的王法?前者完全是廢話。於是哈哈大笑,自鳴得意地敲定了「無天」二字。

  從這裡可以看出,這人雖也有些曲折經歷,但本性上便相當地反人類。

  就在江湖上人人自危,就怕那無法無天的傢伙來砸了自家的招牌時,這傢伙的注意力又轉移了。他愛上了一個姑娘,一個充滿書香味的姑娘,窈窕淑女,溫婉如玉。不顧人家死活不願意,搶回了魔教當教主夫人,為了培養共同語言,還看起了詩詞歌賦。

  雖然那些東西每每看到他想砍人。

  楚岫便是在那時候被他帶回的魔教。無法無天的教主就像只被戴上了緊箍咒的猴子,正在抓耳撓腮地背書,剛好背到「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大手一揮:「你日後便叫出岫吧。啊不,還得要有個姓,那就叫楚岫吧。」

  那段日子,沈浸在愛情中的教主心情相當好。看到包子臉的楚岫便像看到了一段活生生的風花雪月,想象著心上人心甘情願依偎在懷裡的情形,慈眉善目到不行。

  然後過不得幾個月,烈性的姑娘尋隙投了井。楚岫開始了他水深火熱的日子。

  天都塌了的教主每日里想著法子折騰被他帶回來的小娃娃,標誌著他悲劇的初戀的楚岫更是首當其衝。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楚岫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經歷過。

  一片空地上灑滿了黃豆,讓一群毫無武功基礎的小娃娃從上頭跑過,跑慢了就被丟去餵教主養的珍禽異獸,中途摔倒了也得被扔去餵珍禽異獸,有個孩子拼命跑了第一名,激動之下忍不住露了點笑意,還是被心情不爽的教主餵了珍禽異獸。看著幸存下來的孩子們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起,那人的表情似乎才爽了一些。

  被扔到一丈見方的深坑里,底下滿是毒蟲蛇蟻,頭頂蓋得嚴嚴實實,你得想盡辦法活到第二天才能出去。楚岫至今還記得那種密密麻麻的蛇蟲貼著身體蠕動的感覺,更可怕的是頭頂一片漆黑,不知道時間,不知道盡頭。

  後來便是鬥猛獸,互鬥,派出去故意滋事等等,完全是養蠱的模式,把一個個機靈可愛的孩子生生折騰成了面目猙獰的小鬼,眼裡時時冒著瘋狂的光。面對教主的時候乖順得像條狗,面對外人凶悍得像群狼。

  就在無天陰沈著臉,想要找個有趣的法子讓剩下的娃娃同歸於盡時,他不慎在一個冷雨霖鈴的夜晚傷感過度,喝醉了酒,醉醺醺地誤入了青樓。一晌貪歡之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什麼眉目溫婉的女子全都拋到了腦後,開始了廣開後宮的人生。

  什麼清純的嫵媚的潑辣的妖艷的全試了個遍,連孌童也沒有放過,無數次抵死纏綿之後幡然醒悟,人生多姿多彩,為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實在太不值得。

  楚岫就在他一念之間,險險地保下了一條小命。

  等到端木鳴鴻入教時,無天已經不沈迷美色了,愛上了收集寶刀利刃。沈默寡言的孩子收拾了一番被帶上來時,他正對著上古十大名刀的名稱流口水,隨口問道:「姓名?」

  「姓端木,沒有名。」

  「哦,那便叫鳴鴻吧。上古第一刀,霸氣。」無天說。

  為了這個霸氣的名字,有一段時間楚岫相當嫉妒端木,直到後來有個憨憨的大塊頭也入了教,無天剛在外頭聽了十大名妓的故事,背著手溜達回來,懶洋洋地說:「你以後便喚作小宛吧。」

  嗯,後來他身邊的隨侍小宛,不是什麼小巧玲瓏的大姑娘,而是一個實打實的五大三粗的糙漢子。

  楚岫同情之余,也不嫉妒端木鳴鴻了,覺得那都是命。

  不論如何,現在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邪佞肆意的、讓人完全無法捉摸的無天死了,換了一個有跡可循多了的端木鳴鴻,實在是全魔教的一件幸事。

  「……昨天我從你那兒離開的時候,真不知還能不能活下來。跟無天鬥了一夜,無數次我都覺得自己要死了,可總還有那麼點不甘心。」端木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近在咫尺,「事情一結束,我就特別想見你。」

  「……」楚岫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乾巴巴地道,「大約是當初我們都被無天折騰得太慘了吧,不把他弄死總是難以甘心的,弄死了不找個知情人分享喜悅之情,也會覺得差了點什麼。」

  端木鳴鴻詭異地沈默了一下,眼神黯了黯,半晌低低地「嗯」了一聲,說:「也許吧。」

  千峰閣里,崑山對著一群後輩說:「……當初我入教的時候,公子與左護法的關係還特別鐵,同進同出,有事一起扛,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不知羨煞了多少人。直到後來,教主……無天說,要在他們兩人中間選一個,作為所有童子的頭兒。挑選的方式自然是比武,勝的那個自然可以風光無限,輸的那個就沒必要活下去了。」

  「當時我傻傻地在底下看著,就見公子一臉愕然,不停地閃避,手裡的劍抬起又落下,一直都有保留。而左護法……他看也不看公子一眼,下手那叫一個乾脆狠辣,招招致命吶。公子失了先機,很快被他逼到了角落里,左護法他一刀就利落地捅向了公子的心臟……」

  「……再後來,他殺了公子情同手足的朋友少衍,又幾乎將最初跟著公子的那批人滅了個乾淨,左右護法徹底翻臉。」想起舊事,崑山一臉慘淡,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所以你們問我公子會不會有事,我還真不敢說。那個人吶,關鍵時刻總是翻臉不認人的。」

  吟風等人全都聽傻了:「他……他怎麼有臉做出這樣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虐,不虐,不虐!重要的事說三遍~~兩人的過去有隱情,會一點一點揭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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