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登場
苗寨向來不歡迎外人, 居處一般都十分隱秘。山林幽深自不必說,路上還多毒蟲毒瘴,不是實在有事, 沒人會常往那種地方湊。
喬紅不忙著尋花問柳,有事無事老惦記著黑苗做什麼?退一萬步說, 就算看上了寨子里的某個絕色美人,也該親身上陣, 而不是讓手下偷偷摸摸地一趟趟往那邊溜。
白藥師在魔教多年, 哪怕性子孤僻些,卻也從未真正與人結怨過。他與喬紅根本稱不上有交集,為何閒得無事給人下蠱?說句難聽的,喬紅算哪根蔥?若非出於私人恩怨,根本不值得旁人對他動手。
哪怕喬紅口口聲聲白藥師是不慎暴露後惱羞成怒,先下手為強想要殺他滅口, 但眾所周知, 白藥師只是個戰五渣, 暴起傷人什麼的,對他來說實在難度不小, 成功率太低。
最後, 大家都不是瞎子, 自從崑山帶著白藥師脫困,楚岫現身,喬紅話里話外都在把干系往楚岫身上引,到底想要針對誰, 不言而喻。
真正一傻到底的人不可能還站在這裡,看著楚岫帶上來的人證物證,聽著他有理有據的反駁,事實如何,基本一目瞭然了。
喬紅早已完全沒了最初追人時的氣勢洶洶,卻還是試圖死撐到底:「按右護法的說法,一切都是喬某居心叵測,惡意栽贓於白藥師與護法?」
青衣噗嗤笑了出來:「小喬紅,你這是承認了?」
妖嬈的美人喬紅是非常喜歡的,但眼前這太聰明太能幹的女人卻很難讓他產生好感。喬紅恨恨瞪了青衣一眼,怨毒地看向楚岫:「且不說這於我並無任何好處,光是這聽上去拙劣無比的計策,若真由我設下,豈不是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一些?在座都是我教舉足輕重的人物,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喬某真弄出這三歲小兒都能輕易拆穿的伎倆,不是惹人笑話麼?」
「所以我一開始便說了,你蠢唄。上趕著給人當槍使也罷了,偏偏做事忒不利落,現在你的同伴大約也恨不能跳出來把你罵個狗血淋頭呢。」青衣可不是個吃虧的主兒,被他一瞪,當即嗆了回去,順道似笑非笑地看了曹沐一眼,也不怕引戰,「曹壇主,你說是吧?」
曹沐一陣氣悶:「青衣壇主,你這是何意?」
「哈,曹壇主別這麼較真,妾身能有什麼意思呀,不過是看這事兒有趣,閒著感嘆一句罷了。」青衣巧笑道,「至於聽到別人耳朵里又是什麼味兒,可只有自己知道了。」
看來這女人是鐵了心要幫楚岫說話了。曹沐一陣頭大,不欲與她糾纏,乾脆裝作聽不到,一心對準了楚岫和白霜:「楚老弟心細如發,方才指出的疑點,的確讓人信服,可喬令主所言也不無道理,這教主不在……」
白老頭兒沒弄死,楚岫這節骨眼上沒閉關,端木鳴鴻倒是不見人影。所有的計劃全部落空,只得將眼前糊弄過去,日後再作其他打算了。
「他說的完全沒有道理。」楚岫卻絲毫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打斷了曹沐的話。
曹沐一愣,兩人的視線短暫地交匯了一下,楚岫溫和的神色間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狠厲。
既然敢亮爪子,就要做好被整個砍下來的準備。
「曹壇主大約沒注意,這拙劣的計劃被揭穿,是由於發生了一系列在喬紅意料之外的事。若按他的本意,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白藥師長年居於藥廬,不喜人打擾,地方又偏,除了我派了兩名護衛不遠不近地守著,夜裡根本無人往那頭跑。而我近幾日又與教主一道閉關,固定在每日正午出現一會兒,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根本來不及立即做出反應。」
「喬紅事先安排好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護衛和老白,再將場面弄得一團亂,扔下幾具屍體假充被老白弄死的手下,然後多扔下些鐵線蠱把人啃得坑坑窪窪,可不就是‘白藥師暴起傷人,喬令主奮力逃脫’的現場麼?畢竟,大團大團的蟲子總是能讓人無限高估它們的本事,而老白那會兒,已經死無對證、無法爬起來理論了。」
「若不是萬刃閣今日往我那山頭送了點酒,手底下的小孩又貪杯了一點,鬧得其他人臨時去尋解酒藥,那麼凌晨時分,‘惡戰後帶傷’的喬令主大約便會嚷嚷得滿山頭都知道,白藥師大肆養蠱,圖謀不軌。眾所周知,白藥師不是個有野心的人,否則也不會當壇主那麼多年依然有名無實,完全是個光桿司令。那麼,他大肆弄出蠱蟲目的何在?不管有沒有有心人引導,眾人的關注點自然一下子移到了與他關係不錯的……本護法身上。喬紅,我說的對嗎?」
最後一句話問得猝不及防,旁人的目光一瞬間全集中到了喬紅身上。喬紅差點沒下意識地點頭,好在最後關頭生生忍住了,差點扭到了脖子。
青衣看他欲蓋彌彰地扭了扭腦袋,一副「你胡言亂語」「一切不過是你推測」的樣子,又是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聲。
「外頭鬧得沸沸揚揚,千峰閣自然不能不出面。但這會兒本護法應當在閉關,臨時打擾行經走脈岔了氣還是小事,直接走火入魔都有可能。崑山等人若是硬扛著,死了個壇主畢竟是大事,第二日恐怕便會有‘右護法心虛不敢露面’的傳聞了。」
「至於目的嘛,也簡單。本護法自認與喬紅無私人恩怨,那麼,打的便是教里的主意了。往小了說,大約是我管著些大大小小的情報,又掌了教務多年,招了某些人的眼。往大了說——呵,這無天剛死,我教將穩未穩,正是需要眾人齊心的時候,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提醒教主,右護法勢大壓人,圖謀不軌……這是想要讓我教徹底亂了麼?」
這話一出口,眾人心裡齊齊一個咯噔。有些東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大部分人只敢放在心底算計,楚岫卻直接把他擺上了台面。
有人佩服他的大膽,也有人不以為然,昔日左右護法相爭不斷,這個節骨眼上,楚岫不說諱莫如深,在萬刃閣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可要白霜、鬼面如何作想?他們作為端木鳴鴻的心腹,能不如實傳達麼?
白霜和鬼面怎麼想的大家不知道,楚岫倒是冷冷地說完上頭的話,再也懶得聽喬紅污染耳朵的嚷嚷,順手抄起手邊的茶杯蓋便擲了出去,趁著對方躲閃之際問白霜:「按照教規,這種別有用心之人如何處置?」
「暗害藥師,陷害右護法,試圖禍亂全教,哪一條都夠涉事之人死上幾次了。」白霜立刻回道,「護法若無異議,可否將綁住之人交於刑堂,相信不出幾日,便能出來真相了。在這之前,還請朱雀一脈在萬刃閣做客幾日,暫時不要隨意走動,可好?」
開玩笑,教主溜回來時,下命令的原話是:「喬紅那傢伙大約是活膩了,你們成全成全他,拖下去打死得了。趕緊解決,解決完了讓楚岫來密室。」
再拖下去,端木鳴鴻大約該跳腳了。
「有勞白霜姑娘。」楚岫頷首稱是,算是一錘定音。
朱雀支頓時混亂起來,鬼面一揮手,萬刃閣的人便有序地圍了過來。白虎、玄武等看熱鬧的忙不迭地後退,青衣倒是指揮著手底下的姑娘幫忙堵人,曹沐面色難看,迅速地盤算著到底還要不要幫忙說話。
「這評判不公——」喬紅驀地出手,尖銳的指甲如十把小刀,飛快地揮退了幾名欲靠近他的人,厲聲道,「世上能有那麼多巧合?早不醉晚不醉,偏偏今晚有人醉了。日日閉關,偏偏今晚有事留在千峰閣了。臨時下的命令,好巧不巧便綁住了我的人。這裡頭沒貓膩,有人信嗎?依我看,教主說不准都被你控制了,萬刃閣迫於無奈才答應的附和你!喬某死不足惜,只是大伙兒要看他這般黑白顛倒麼?」
他指尖長年戴著鐵爪,便似長在手上一般,靈活無比。有人看他反抗凶狠,已拔出了刀子,刀刃與鐵爪相觸,爆出一連串的火花。喬紅眼看形勢不對,顯然打著逃跑的主意,隨打隨退,竟還不忘分心來看楚岫和白霜鬼面的動作。
只是這是萬刃閣,又早得了端木的命令做足了準備,即使楚岫三人不出手,那還能輕易讓人跑了?不過片刻功夫,朱雀一脈自認無事的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邊,敢反抗的全被按倒了地上,空出來的人全向喬紅圍了過去。
喬紅被一刀削去了半邊頭髮,腫著一張豬頭臉,披頭散髮地還在繼續著他挑撥離間的大任:「右護法只手遮天,那還叫什麼護法,乾脆直接稱教主不就得了?」
兩人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嗖嗖兩刀,一刀自上斜下砍向他的脖頸,一刀橫著掠來,欲將其腰斬。喬紅也真算有兩下子,先是腦袋一偏,擦著刀光避過了第一刀,然後腰入水蛇般往回一轉,生生將整個人又蕩了回來,腳下一點,在雪亮的刀光中嗖地竄出,便頭也不回地向大門的方向跑去。
楚岫目光一凝,隨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按,整個人便高高躍起,如箭一般射了出去,下一瞬便要挨著喬紅。
卻是有人更快了一步。只見一個高大的黑影一閃,緊接著喬紅髮出一聲變了音的慘叫,擦著楚岫便摔進了大堂。
端木鳴鴻用「你怎麼來得這麼慢,跟這些蒼蠅有什麼好墨跡」的眼神看了楚岫一眼,大搖大擺地進了議事廳,順道踢了一下爬不起來的喬紅,施施然道:「既然問心無愧,跑什麼呀?」
「教主?」眾人吃了一驚,紛紛行禮,「參見教主——」
「不必多禮。」端木隨意比了個起身的手勢,說出來的話卻是毫不留情,「我就來看看,誰上躥下跳地想要離間本座與右護法。」
本想掙扎著起來的喬紅一口氣走岔,當即趴下了。他被按住的一個心腹試圖喊冤:「教主,右護法所說,全是揣測,並無任何憑據……」
「誰說沒有憑據?」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氣哼哼的聲音。
今天這一場實在熱鬧,眾人覺得一年的好戲都在這兒看盡了,紛紛回頭,只見白藥師像個快要氣炸了的球似地蹦了進來。一輓衣袖,露出兩條白胖胖的胳膊,叉腰:「拿老頭兒說事,今日我還非得好好掰扯掰扯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