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特典【含有BGM】
雨季過後,泉眼混合綿連幾日的雨水一起浩浩蕩蕩穿過叢林, 形成了一條山溪, 這是一年裡唯一一條會從密林中間穿過的溪流, 將密林人跡罕至的中心地帶樹木滋養著, 雖然能滋養的時間有限,但也保證了那一大片烏壓壓的半枯樹木不會真的死透。
而同時的,這不算激流的山溪, 或多或少給精靈王國舊址的阿蒙蘭樹洞中生活的巨蜘蛛帶來麻煩, 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間,也是精靈們出動清剿巨蜘蛛的最佳時間。
鮮為人知的精靈小道離山溪不算太遠, 翻過一座巨大的岩石就能俯瞰到碧青的溪流, 晴好天氣陽光灑滿水面,乍一看就好似碧藍色的一條綢帶, 淡金色長發的少年背著弓箭,踩著鹿皮小靴,意氣風發的幾個跳躍站在出裝的樹枝丫上眺望前方, 在他後方跟著幾個跟他裝束相似的年輕人, 只是髮色或多或少都比他深,甚至還有幾個人儼然就是棕紅色的長發, 只要有少年才擁有那好比陽光般的發色,甚至容貌也更為精緻。
少年郎看著叢林深處溪流沿著樹洞各個入口分化開變成數條分支流淌,冰藍色夾雜絲絲碧綠的眼瞳裡滿是笑意,他回過頭去朝著一個纖細高挑的少女招呼道:「快, 塔瑞爾,今年的山溪勁頭很足,趁著它還很勇猛,我們速攻肯定能把這片區域的巨蜘蛛都清理乾淨!」
塔瑞爾可不敢到他邊上去眺望,含糊的答應一聲後她選擇了另一顆黑樅樹作為平台翻身上去,看著那些分支溪流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那麼今年我們可以出來活動的範圍就更大一些了。」
「比起這個。」萊戈拉斯腦子裡有個大膽的想法,但他沒立刻說出來,而是興奮奮的摸了把陪在腰間的短劍——算不得武器,這短劍打造雖然鋒利異常,可劍鞘跟劍托上裝飾著不少鑽石寶石,很明顯是作為收藏品存在;「我們先分配一下吧,我帶領格魯齊幾個下水進樹洞裡去,你跟瓦利亞他們負責跑到樹屋裡去的,怎麼樣?」
塔瑞爾微微蹙眉,斟酌著開口道:「我認為還是換過來吧……」
「難道你質疑我的能力?」——論起來洞裡確實比樹屋上的驚險一些,但正因為如此,萊戈拉斯才更喜歡下水進洞裡,畢竟更有挑戰性,並且……更方便他去做一些事情。
話說到這份上,塔瑞爾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關係好是一回事,對方是王子也是一回事,她只好笑了笑略有些挑釁的說:「要計數看看嗎?」
萊格拉斯欣然應戰:「總要有個證據,蜘蛛的牙怎麼樣?」
塔瑞爾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如果不怕髒了你的手,當心別被腐蝕了。」而後也不等萊戈拉斯再多說什麼,她已經輕身一躍而下,朝著自己的小隊走去。
而萊戈拉斯也扭頭去召喚自己的隊員們,支流有很多,他想就近一個下去,但為了自己之後要做的事情,同時兼顧同伴們的安危,他必須做好分配,並確定好互相通知緊急情況的方法,這樣如果有個萬一,也能及時去救援。
短暫會議結束後,萊戈拉斯領著自己的隊員們跳下了溪流,順著水流的方向潛入進去,精靈們的體能非常好,潛水方面也毫不遜色,通常情況下能在水下屏息半盞茶的時間。
萊戈拉斯有些天賦異稟,他能堅持一盞茶的時間,說不上是肺活量驚人,就是有種莫名的親近水的天賦本能。
經過一長段的水路,水深漸漸變淺,最後站直身體水位只到腰部以下,而前頭傳來的是水往下流砸在岩石上的聲響,萊格拉斯就知道已經抵達地下宮殿了。
其他精靈們也都渾身繃緊的小心行事著,雖說溪水淹入會給巨蜘蛛帶來麻煩,但多少還是有些巨蜘蛛因為懶得遷移來遷移去,繼續賴在這地下宮殿裡的,如果驚動了它們群起而攻之,那麼再英勇的精靈衛兵,恐怕也會凶多吉少。
地下宮殿岔路口很多,每經過一個岔路他們都會小心燒掉那些厚厚一層的蛛絲,按照分配好的,三人一組進入一個岔道,唯獨萊格拉斯是一個人獨立行動。
萊格拉斯能通過觸碰那些樹根就可以知道很多東西,這是他的一個天生的特別之處,但是父親說過,其實算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天賦,這讓萊格拉斯覺得很棒,像是突然就和母親有了親密的證據。
能精準的知道巨蜘蛛有多少分佈在什麼位置,萊戈拉斯下起手來就快很準絲毫不需要猶豫,一個人行動也沒什麼大問題,甚至還給小夥伴們提前打了預防針要小心什麼。
他逐漸往深處走,也就越來越多好似蠶絲織就的棉網阻擋在前方,這些蛛絲可燃性有些低,燒不到一會兒就熄滅了,可能是多年巨蜘蛛棲息於此,搞的霧煙瘴氣,氧氣反而越發稀薄,人類進來估計沒多久就能因為氧氣不足而暈厥,精靈們反倒沒什麼太巨大的影響。
「……接下來是往……」萊戈拉斯回憶著在父親臥室裡看到過的地下宮殿地圖,看著前頭四個岔路口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決定出一個路口進去,他忽然驚覺的將手中火把拋高,迅速抽箭拉滿弓弦朝著身後射出——
下一秒一個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他跟前,那一個個長滿倒刺的枝節在地上趴拉出一陣塵土,而更多洗洗索索的聲音響了起來,顯然來的巨蜘蛛不止一個。
——不能被圍住!
萊格拉斯意識到這一點,迅速朝著一個岔道衝了進去,邊跑邊抓著箭一個起跳回身射出,將追在最前面的巨蜘蛛射趴下,又轉身一箭射死了前方忽然冒出的一隻。
儘管臉色顯得有些嚴峻,但他的動作速度絲毫不因為突發狀況而受影響,甚至發揮得比平時更好一些,而至於呼喚同伴來救這件事,他更是想都沒想過。
在幾個岔道急轉彎後,他忽然一腳踏進了一個積著不少水的坑裡,這讓他差點失去平衡,幸虧他及時的一個側翻乾脆跳到高處抓住了一根樹根,然後藉著力朝前一拋,而後落到了一個爬滿蜘蛛絲的木板上,聽著腳踩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音,下邊似乎是空的。
萊格拉斯還聽到了別的一些聲音,很細微的,像是水流的聲音,從腳下邊傳來的。
萊戈拉斯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蹲下來用手敲了敲木板,還能感覺到震動,他往後站了站,用靴子在板面上划來划去,在掏出了夜明珠照明,才看清這應該是個天窗。
他把它拉開了,一瞬間一股煙塵沖裡邊撲出,他趕緊後退幾步避開了,而後卻發覺那裡頭居然並不暗,隱約的有光,柔和的像是跟他手裡夜明珠一樣的那種柔光。
像是忽然猜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萊格拉斯的眼睛一亮,忙不遲疑的跳了下去——
屋子裡沒有什麼蛛絲存在,四面木製的牆上鑲嵌著星零的夜明珠,沒什麼家具物什,看起來很簡陋的小屋子,如果不看那些夜明珠的話。
他左右看了看,慢慢走到了床沿邊,目光靜靜的看著這張床,忍不住伸手去抓那床錦被,卻只抓到了許多灰塵,和一用力就散開了的被面,以及那些揉了塵蟎變得觸感黏膩的絨毛。
但他還是忍不住揉抓幾下,甚至想躺上去睡一會——
不過他最終沒這樣做,怕裹得渾身塵蟎,會有人心疼。
上邊忽然有動靜,像是巨大之物落在了上面,緊接著又是一連串聲響。
萊戈拉斯繃緊了下顎,蹙著眉頭臉色顯得十分不滿,比被它們追著跑的時候,更顯得憤憤不平,他正準備找什麼作為借力點再從天窗跳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那上頭的動靜有些不對起來。
「我屮艸芔茻!哪來那麼多的蜘蛛的啊!」
有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不顯示他隊伍裡的人——萊格拉斯帶著疑惑終於跳出了天窗,然而卻看到那些巨型蜘蛛全都西仰八叉的倒在下邊。
在那些巨型蜘蛛的中央,漂浮著一個淡金色的人影,像是傳說中的幽靈,那個人影忽然轉過了身看到了他,許是包裹在淡淡光暈中的關係,人影的面容都散發著柔光,五官非常細膩柔美,透著一股神聖的氣息,她那雙如同琥珀的眼瞳靜靜看著他,而後她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哇哦,撿到一片迷路的樹葉!」
遲鈍的思維忽然就變得流暢起來,萊戈拉斯有些警惕的打量著這個幽靈一般的東西:「你是什麼,為什麼會在這?」
幽靈輕飄飄的飛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差點克制不住想動手,緊接著幽靈小姐停在他身邊看著他腰間的佩劍,眼神透著趣味:「噗,你是炫富嗎,掛著這麼個東西出門?」
「……我問你是誰,你管我帶什麼東西出門!」萊戈拉斯直接把配件在腰上轉了半圈,換一邊佩戴著,心裡憤憤不平的想——這可是母親的遺物,不隨身帶著怎麼行!
「你又管我是誰,問別人是誰前不報自己姓名很沒禮貌,你爸沒教過你嗎?」幽靈小姐十分囂張,說話語氣十足的挑釁。
萊戈拉斯氣得一挑眉毛,呼啦一下拉弓上箭對著她:「對我阿達尊敬點,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略略略~~」可惜幽靈小姐一點都不怕,對著他做鬼臉;「你射得到我,算我輸。」
輸這個詞忽然提醒了萊格拉斯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好像跟塔瑞爾打賭比誰殺的蜘蛛多來著,但他之前一路奔跑都忘了拔蜘蛛牙齒了!
萊戈拉斯緩緩放下了手臂,偏頭看了看前方地面上七零八落的蜘蛛屍體,然後他果斷不再搭理這個幽靈小姐,一躍而下奔向那些屍體,從靴子裡拔出一柄匕首就開始搞戰利品——他也不會多要,就按自己記得射死過的數量拔牙齒。
「你要這牙齒幹什麼?」幽靈小姐卻不打算放過他;「當心著點,蜘蛛的牙齒都是空的,裡頭還有毒液,別一不小心燙到手上了……」
「我知道。」他聽著有些不耐煩;「你別說話,吵到我了。」
「……我無聊啊,我好久沒跟人說話了嘛,誒,你叫什麼呀,從哪來,要去哪呀?」幽靈小姐根本不聽他的,就在他旁邊飄來飄去絮絮叨叨的;「我看你好眼熟啊,說不定生前我們認識哦~」
「如果認識我一定認得出你是誰。」萊戈拉斯拒絕她的搭訕,並反手一甩朝著她的方向把蜘蛛牙齒裡殘餘的毒液甩出去清乾淨;「問別人名字之前先說自己是誰,你爸沒教過你嗎?」
幽靈小姐楞了一下,隨即咯咯的笑起來:「哎呀呀,你這孩子嘴巴真厲害,像我一樣哈哈哈。」
她這話說得好不要臉,萊戈拉斯直接翻了白眼,索性不再理她,專心拔牙齒。
幽靈小姐湊他邊上又說了幾句『你要多少牙齒呀,我再給你弄些蜘蛛過來要不要啊?』都沒得他回應,就扁著嘴安靜了會,沒多久,幽靈小姐不甘寂寞的哼起了小曲,沒有歌詞,就是純粹的哼曲調。
這曲調倒是挺好聽,萊格拉斯聽著心情慢慢也鬆動了些,把合適的數量牙齒整理好裝進布袋裡,他站起來衝著幽靈小姐說:「萊戈拉斯,萊戈拉斯‧埃雅格瑞塔。」
「……你爸爸跟你有仇嗎?翻譯過來不就是海上漂泊的綠葉嗎?噗哈哈哈!」幽靈誇張的笑得前俯後仰,這讓萊格拉斯非常不爽:「才不是這個意思,而且萊戈拉斯是我母親給我取的名字,埃雅是我從母親名字裡繼承來的,是停泊海上的綠葉才對!」
幽靈依然捂著肚子笑咯咯,氣的萊戈拉斯牙癢癢又無可奈何,乾脆直接扭頭就走,幽靈卻又追上來笑嘻嘻的在他前邊對著他說:「別生氣呀,我讀書少嘛,你還沒說你從哪來呢,要去哪呀?」
「你管我那麼多,趕緊哪來的回哪裡去,別跟著我!」萊戈拉斯不待見她,哪有人一見面就諷刺他這裡諷刺他那裡的,這人要不是打不著,他早就把她揍哭了!
「不行不行,那麼久我才見一個人,還是那麼好看的小夥子,不多看幾眼,以後看不到了多難過呀!」幽靈嘻嘻哈哈的,就是賴著他不走。
萊格拉斯又拿她沒辦法,氣得很也只能由她跟著,遇到了巨型蜘蛛,這幽靈倒也不怎麼動手,有時候動手了,他也沒看到她是怎麼做的,基本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她漂浮在蜘蛛屍體邊上,看他看過來就露出個溫柔的笑容,像是在說『沒事,別擔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了哨聲,意識到有同伴遇險了,連忙朝聲音來源方向衝去,幽靈也繼續跟著他飄著。
萊戈拉斯衝到的時候,前方已經是密密一大片的巨型蜘蛛了,還能聽見它們牙齒拒絕什麼的聲音,這讓萊格拉斯一陣惡寒。
憤怒燒上頭腦很快,他幾乎是不加思說得抽出三支箭拉滿弓弦,即便聽到了幽靈小姐的制止聲,萊格拉斯還是射出了箭,並把自己暴露在了無數巨型蜘蛛面前——
箭很快就用光了,於是他拔出了佩劍,但在巨型蜘蛛的數量碾壓下,他也漸漸感到疲憊,索性直到此時幽靈小姐依然還在他身邊,這讓他生出了一種共患難般的情誼,對於幽靈小姐之前的冒犯都不再計較起來。
也直到這時他才有機會看清了幽靈小姐是如何出手的——是咒語,他看到她不斷得快速開合嘴唇,從她指尖迸射出的流光觸碰到的巨型蜘蛛就會瞬間癱倒在地上失去氣息。
但她身上的光芒也在逐漸暗淡,隨著咒語頻繁的使用,她包裹在身上的光暈一寸寸泯滅,她的身影也越來越纖細瘦小,萊格拉斯對此感到了緊張,他意識到了什麼,終於不再戀戰,開始規劃路線脫戰——
終於他注意到一個可趁之機,他朝著幽靈喊道:「往這邊!」
幽靈卻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忽然笑顏如花,朝他伸手一揮——
像是被風包裹著,萊戈拉斯身不由己的被那溫柔的風捲著從蜘蛛之間拋高,又在朝著遠處飛去,等他穿過一長段幽暗的道路降落下來,便聽到了同伴們的聲音,他們問萊戈拉斯怎麼這麼晚才來匯合,萊格拉斯卻記掛著幽靈小姐,急急忙忙的想衝回去,但同伴們拉住了他,他們說開始退潮了,再耽擱下去更多的巨型蜘蛛回來了,他們會很危險……
萊格拉斯又著急又為難,最終只能寄希望於幽靈小姐只是礙於他才會參與戰鬥,現在他被送出來了,幽靈小姐肯定也會不再動手直接飄離那裡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萊格拉斯不怎麼放心的跟著同伴們進行撤退,並與精靈小道上和塔瑞爾那支隊伍匯合了,雙方各有隊員損失,也就都沒了數蜘蛛牙齒比較的興致,都有那麼些喪氣的邁上了歸途。
回到城堡後,萊戈拉斯和塔瑞爾顧不上收拾,先去了大殿見他的父親瑟蘭迪爾進行匯報這次行動,而後塔瑞爾現行退下,萊格拉斯則有些糾結的想著要怎麼開口。
瑟蘭迪爾瞥了一眼兒子臉上的複雜神色,眉眼淡淡的抬了抬下巴:「說吧,遇到什麼了,渾身都濕透了,衣服都不換就賴著不走。」
萊戈拉斯低頭看了眼自己渾身濕透的衣服,頓時臉上有點發熱,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但都這樣了,反而有點破罐破摔起來:「就是……我們精靈死後,靈魂一定都會去聖殿對嗎?」
瑟蘭迪爾挑了挑眉:「當然,精靈的靈魂永遠不會迷失。」
「……可,可是我遇到了一個精靈的靈魂。」萊戈拉斯皺著眉顯然很迷惑,他回想著幽靈小姐,困惑的抿了抿嘴:「真的,她會唸咒語,她的咒術殺死了很多巨型蜘蛛……」
瑟蘭迪爾在兒子的講述下也漸漸皺起了眉頭:「在哪遇見的?」
萊格拉斯的表情頓時就僵硬住了,他眼神甚至有些閃躲起來:「就,就是在地下宮殿……具體哪裡我也……」
但瑟蘭迪爾豈會不瞭解自己的孩子,他有些下意識的摩挲了一把手指腹:「……你去了你母親的舊居,對嗎。」
甚至不是疑問句,而是直接陳述句。
萊戈拉斯咬了咬下嘴唇,點了點頭:「……就是在那遇到的。」
隱藏在血液深處的那根針忽然刺進了心臟,瑟蘭迪爾忍不住痛得眯起了眼睛,然後又在緩解過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十分的輕,像是怕大聲一些就會吵到什麼:「她,她長什麼樣子……不,她對你說了什麼?」
萊戈拉斯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太理解父親為什麼這麼問,但猶豫幾秒後,開始認真回想幽靈小姐的模樣以及她說過的話:「……很漂亮,身上在發光,可能是光的關係,頭髮是淡金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樣漂亮……她見到我的時候說發現了迷路的葉子……還說好久沒見過人了,沒人跟她說話很無聊……」
瑟蘭迪爾站了起來,這突兀的舉動讓萊戈拉斯有點不知所措,怔怔的看著父親,瑟蘭迪爾卻越發的繃緊了臉盯著他:「繼續說!」
——父親似乎在生氣。
萊戈拉斯很明確的感覺到了,這使得他有些害怕,嚥了嚥唾沫後,他才開口繼續往下說:「她說我帶著母親這把佩劍出門是炫富……我問她是誰的時候,她,她居然說問別人名字要先報自己名字,還問是不是……是不是父親你沒教過我,但之後我找機會把這話還給她了!」
萊戈拉斯覺得自己那麼機智的表現,父親一定會誇他,結果他抬頭去看,卻發現父親的眼神更冷冽了,跟利刃死的紮在他身上,嚇得他打了個哆嗦:「……然,然後她還說我的名字不好……」
「她說你名字不好!?」瑟蘭迪爾說話的尾音明顯的高昂幾個度。
萊戈拉斯立馬挺直了腰背:「對對,所以我反駁她說不是她說的那個意思,她居然連道歉都不說……」
「她說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瑟蘭迪爾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兒子對於那個幽靈沒道歉的憤慨,而是抓著幽靈對於名字的理解不放。
萊戈拉斯的情緒剛起來就被父親掐斷了,怪茫然的,但還是選擇好好回答父親:「海上漂泊的綠葉……她覺得是這個意思。」
瑟蘭迪爾抿住了雙唇,眸色諱莫如深,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萊格拉斯怯怯地看著父親這幅模樣,不確定是不是還要繼續往下說,正在這時,瑟蘭迪爾又說:「繼續。」
「……後來我們遇到的蜘蛛群,她用咒術幫我,但她用的多了身上的光就會變得暗淡起來,想會消失似的,我怕她為了我會消失,就找了機會脫戰,結果她把我送出來了……我就不知道她怎麼樣了。」萊戈拉斯說著說著臉上露出些懊惱的神色,他挺生氣自己當時一時激憤,搞得差點累人累己的行為。
瑟蘭迪爾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沉默許久,神情平靜而又帶著幾分悵然:「……就這些嗎,她……她就沒說過別的什麼?」
「什麼?」萊戈拉斯不明所以,歪著頭看父親;「為什麼父親你覺得她還會說什麼?……」他說著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露出了恍然醒悟過來的表情:「啊,她還哼過一首曲子……我想想……大概是這樣……」
從少年口中哼出的曲調非常溫柔,有幾個音節其實不對,但瑟蘭迪爾還是能分辨出來。
那曲調一直在他記憶深處迴響著,像是一首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安撫他靈魂的安魂曲——
「……萬千星辰沉睡於此夜,他在石礁撿到了墜落的星光……」有些低沉的聲音和著萊格拉斯哼著曲調唱出了歌詞。
萊戈拉斯愕然地看著父親,哼著的曲調戛然而止,斷然的錯愕後,忽然在腦海裡浮現幽靈小姐最後注視他的目光,然後終於所有迷霧都在腦海裡驅散——
瑟蘭迪爾緩緩微笑起來看著呆怔的兒子,他撫摸孩子稚氣未消的臉龐,溫柔拭去了他眼角溢出的淚光:「萊戈拉斯,你母親很愛你,超過愛我。」
少年忽然就用力咬緊了後槽牙,渾身繃緊到顫抖起來,他緊緊抓著腰間佩劍的劍柄,手指關節都發白,卻終於還是沒能管住咽喉深處的嗚咽,這樣很失態,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哭得滿臉淚水的嗚嚥著反駁父親:「才沒有…嗚嗚嗚她都不告訴我她是誰……她甚至沒有擁抱我嗚嗚嗚……她還嫌棄自己給我起的名字嗚嗚嗚!」
「……她就這樣,又任性又自私……但她愛你毋庸置疑,別說這樣的話,她會難過的。」瑟蘭迪爾撫摸著孩子的腦袋,笑容無奈又充滿懷念,抬起了頭朝前方看著,彷彿目光穿過了緊閉的大門看到了遠方阿蒙蘭地下宮殿裡漂泊著的靈魂。
她也許還在,也許已經徹底消失……但她會永遠在他的呼吸裡,直到他死去,也會陪他一起回歸聖殿。
他是這麼篤定的堅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