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一聲「騙子」在這樣炎熱的夏季,竟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涼意。
遠處,傳來穆麗爾修女的聲音。
小孩兒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
毫無知覺的陳汝心在那一刻,總覺得自己似乎落下了什麼,她不由望著窗外出神。
而藏在她衣領間的小蝙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埃德溫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微微笑了起來。
那種笑,不帶善意,卻也讓人看不出惡意,是一種讓人感覺到有些違和的笑。
只是此時的陳汝心並未察覺到。
前往聖地的路途遙遠,已經半個月過去,陳汝心大都時間都待在馬車上。
對這樣的行程,陳汝心很快也適應過來,偶爾會離開馬車四週四處走走,一如今日。
「阿沁,記得不要走遠,等會兒我們就要出發了。」埃德溫在她身後溫聲提醒。
陳汝心應了聲,「嗯。」
那裡有一片麥田,麥穗已經開始泛起了金黃,風從麥田拂過,翻起一波又一波的麥浪。
離得遠了,陳汝心才停下腳步。
這事,躲藏在她衣領處的小蝙蝠飛了出來。
陳汝心伸出自己的手,小蝙蝠落在了她的手心處。隨即,食指一痛,小蝙蝠咬破了她的食指,開始進食。
這是切斯特的血化成的,吸血只是掩蓋它身上的氣息,不讓教會的人察覺到它的存在。
可此時的陳汝心顯然不知道切斯特這麼做的意義,也不知道這只小蝙蝠與遠在千里之外的切斯特心神相連。
只是對這只小蝙蝠偶爾做出來的行為感到疑惑、以及一絲隱隱的熟悉,可現實告訴她,這只小蝙蝠並沒有自我意識,更像一隻新生的小寵物。
時日久了,陳汝心便漸漸放下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待小蝙蝠打了個飽嗝,懶懶地動了動翅膀,陳汝心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肚子。這一碰,小蝙蝠便仰倒在她手心,一時間居然起不來,只是下意識地閃了閃翅膀。
看到它這幅模樣,陳汝心更加確定不可能是他。
重新將它放回衣領下,陳汝心便開始往回走。
身著紅白相間長袍的神官們見她回來,面上似乎鬆了少許,顯得有些嚴肅的神色緩和了很多。
埃德溫紳士地上前替她打開馬車的門,等陳汝心坐好後,自己才上了馬車。
「再過一天,我們就要到聖地了。」埃德溫突然出聲,眼神看向她,「沒有教皇猊下的命令,我不能陪你前往,你自己小心。」
「嗯。」陳汝心淡淡應道:「我知道。」
離聖地越近,途經的地方便越繁華。
那些地方的人們衣著較之陳汝心先前所見更為鮮豔熱情。
這裡是耶基斯城,離聖地還隔著的最後一個鎮子。
陳汝心看了眼外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想:大約明天就會到了。
聖地究竟是什麼地方,教會書冊上也沒有任何的記載。
只是人們對它的傳述中是的它變得更加神秘、遙遠,彷彿是傳說中般的存在。
陳汝心對此卻不置一詞,只覺得這個地方本身就些古怪。
她來歷不明,只因體內有他們所說的力量埃德溫便欲將她送往聖地,而那裡還有不知道多少和她一樣身負靈力的人。
那麼,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陳汝心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夢境裡所見到的畫面。
其中一個就是埃德溫?迪蘭,那麼那個女人又是誰呢?
看模樣,應與埃德溫很熟悉才是。
最讓陳汝心在意的,還是埃德溫口中的「先知的預言書」。
不知道,是否與任務有關。
……
這日,馬車停了下來。
埃德溫看了眼外邊,然後對安靜的陳汝心道:「我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有人來接你進入聖地。」
陳汝心看了他一眼,看了眼前面停了一小隊身穿銀白色盔甲的人,已經到了。
下了馬車,埃德溫上前與身著銀色盔甲的男人說了幾句,在陳汝心乘上他們的馬車後,埃德溫突然看向某個方位。
一隻白色的鳥飛了過來。
白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埃德溫解開了白鳥腿上綁著的獸皮,當看到上面的留字,他抬頭看向前方漸漸遠去的陳汝心乘坐的馬車。
蒼白沒有血色的手心有藍色的火焰升起,手中的獸皮被燒燬,依稀可辨別出獸皮上書寫的內容:
貝拉小姐失蹤,疑是血族……
獸皮的最後一角也化作了灰燼,被風吹散。
……
前方,陳汝心坐在馬車上。
那一瞬,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湧上一種缺失了什麼的錯覺。
她不自覺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有點不舒服。
陳汝心看了眼近在眼前的那一層肉眼很難發現的結界,結界籠罩的聖地,當穿過那層結界後,便是另一個世界。
所謂聖地,是一座繁華的城。
這裡所有的建築都有一個特徵,奢華尊貴,還有一個教會的徽記。
路上,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只偶爾有幾個身著白色長袍的神官走來,他們見到馬車的時候,都微微俯身行李,十分虔誠的模樣。
聖女的地位,看來比想像中要高。
陳汝心垂眸沉思著,伏在她衣領間的小蝙蝠自進入聖地後氣息便是連她也難以察覺到。
「到了。」
外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馬車的門被打開。
陳汝心走下了馬車。
「請隨我來。」在她的前面,一位身穿主教華服的男人看著她。
在陳汝心的面前,是一座華麗莊嚴的大教堂。
隨男人穿過金玉鋪成的大殿,陳汝心漸漸分不清方向,走了很久,終於停了下來。
那是一群美麗的少女,她們臉上帶著天真純粹的笑容,察覺到陳汝心的到來,她們友善地朝陳汝心微笑,然後朝領陳汝心過來的男人行禮。
「伊恩大主教。」
陳汝心這才知道,領自己過來的這個男人身上的衣服雖然與埃德溫很像,卻多了些低調的暗紋,以及神態更為內斂。
「米莉亞,接下來便辛苦你了。」
為首的那位貌美少女微微行了禮,「好的,伊恩大主教。」
待男人走後,那位名為米莉亞的少女親切地對她笑道:「以後你便和我們一樣在這兒住下修行。」
「修行?」
「是的。」對於陳汝心的疑惑,米莉亞雖然意外,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在這兒修行才能讓我們的靈力更為純粹,最後才能勝任聖女的位置。」
「嗯。」原來是這樣?
陳汝心內心疑惑,卻沒有再問。
到了夜裡,陳汝心被安排到了一間單獨的寢室。
寢室很奢華,每一樣家具都極盡華美,讓人有種誤闖宮殿的錯覺。
透過琉璃窗,外邊有月光透進來。
這時,藏在陳汝心衣領間的小蝙蝠突然鑽了出來,煽動著翅膀撞上了琉璃窗,看起來很焦躁。
它怎麼了?
就在陳汝心藥上前阻止它接近自殘的行動的時候,小蝙蝠突然掉了下來。
陳汝心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打開了窗戶,便看到外邊圓月。
月光並不清透,帶著淡淡的血色,好似是被血暈染了邊緣。
這樣似曾相識的畫面,讓陳汝心不由想到切斯特,不知道現在的他怎麼樣了?
遠在千里之外,血族禁地。
切斯特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禁制禁地的禁制毀去。
他這樣的行為驚動了長老院的長老們,對切斯特的突然到來感到不可置信,這個本該死去的同族。
「切斯特?克萊恩,闖入禁地是死罪,你可知?!」
切斯特看著將自己包圍的幾個老不死,那半邊被毀去的臉上在血月下顯得跟外滲人,他沙啞的嗓音陰冷地響起:「你們殺我父親和母親,害死我的兄長,不惜與教會那幫人聯合連算計於我,到底在圖謀什麼呢?」
一長老大驚失色,吼道:「你胡說什麼?!」
「哈哈哈……」森冷可怖的笑聲在禁地迴響,他冷眼看著將自己包圍恨不得立刻殺死他的長老們,拿出一冊羊皮卷、以及一支通體碧色的神杖。他說:「我若是毀去這兩樣東西,你說她還會不會甦醒呢?」
「住手——!!!」幾位長老睚眥欲裂、不計代價地朝切斯特攻去!卻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樣聖物在切斯特手中被毀去,最重要的神杖也碎成了一地,像是晶瑩剔透的眼淚。
彷彿,他們等待籌劃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付之東流。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想一個笑話。
冰冷諷刺地打在了臉上。
「切斯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其中一位長老尚存一些理智,猩紅的眼睛怒視這個不知好歹的後輩,手刺穿了他的胸腔,「那位大人復生唯一的機會,你居然敢……」
「大人?」切斯特咳出一口血,廢掉了他一隻手,然後冷冷地看著他們,「她會永遠死去,而你們的計畫會在日光下化為泡影。」
「果然該聽從先知的話殺死他!」血族再生能力極強,斷臂很快重新生出,他猩紅的眼睛看著切斯特,「教會那群人簡直是廢物,連一隻剛成年的血族後輩都能從他們手中逃脫!」
切斯特流血的胸膛卻還在不停地流血,他的目的達成,若是能重創長老院,那更好了。心念一閃而過,切斯特朝就近的那位長老下手。
或許是詫異於切斯特居然敢與他們拚死一搏,那位長老險險避過他的攻擊,可隨之而來的攻擊卻讓那位長老發出了一聲慘叫,被攻擊的心口無法再生,最後身體化為一灘血水。
倘若陳汝心在這兒,便會認出那是她練習之時將靈力融入水中生成出來的東西,而切斯特被毀去的那半邊臉上,也是被這東西灼傷的。
切斯特將裝過聖水的銀器丟掉,他的手上也被誤傷到了,但他並未在意。
他一人確實不是這些活了好幾千年的老不死的對手,可他並沒有退縮。
切斯特甚至笑了,在他們集體朝自己攻擊的那一瞬間,他也不躲閃,只是在他們碰到自己的那一刻身體突然化為血色殘影。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面前離開!
「是血影分身術!」
……
睡夢中的陳汝心突然感覺到一個重物壓在了自己的身上,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是夢?不,不是……
這血腥味好熟悉。
一瞬間,陳汝心從夢中醒了過來,睜開眼,便對上一雙色澤鮮豔的紅眸中。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還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