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
冰涼的青石貼著背, 被泉水泡得燙熱的肌膚蜂蟄似的麻, 她輕輕弓起腰,往後蠕了蠕。衣裳粘在身上, 薄薄覆蓋著姣好曲線,像從水裡游上岸的青蛟亦或是蛇精,嫵媚得別於往常。髮絲沾了水, 捲曲在臉頰上, 發梢的水滴落,沿著白皙脖頸滑入衣襟間,澆進飽滿卻不得窺視的地方。
看得人血脈賁張, 喉頭上下滾動,清亮的瞳眸里只有倒映出的小小人影,宛如夜晚的戲台,有人在低吟淺唱地勾出他心裏克制的欲/望。
不知從何時開始, 她身上的稚氣慢慢褪散,五官與身體都長開了,一舉一動, 再也不是過去的天真。
霍錦驍喘了一會,半支起身子, 頰上尤帶胭脂紅色,唇還掛著瑩亮水漬, 展臂伸指往他鬆開的衣襟勾去。衣襟被緩緩拉開,精實的胸膛露出,她的指尖點上他的心口。
那裡有道寸長的傷痕, 新生的肉淺淺的紅。
「小梨兒……」魏東辭的聲音沙啞難當。
霍錦驍的指尖往上滑,掠過他的臉頰,「這張臉皮不錯。」
陌生的臉龐,只有骨相屬於魏東辭。
在洞里呆了半個月,除了治他的傷,也替他刻出這張臉皮,她自己都還來不及好好欣賞,這人就走了。
「肯和我說話了?」魏東辭抓住她的手往唇邊送。
為了他設計讓她殺了他這事,她氣到差點發瘋,在山洞里朝夕相對了半個月,她愣是半句話沒和他說過,後來他離開,她連送都沒來送他,把他恨上心頭。
還沒貼到唇上,霍錦驍已經把手抽走。
「我在和蘇喬說話,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懂了嗎?」霍錦驍推開他,懶懶走到桁架前,背對著他將濕衣往下一褪,露出半張光潔迷人的背。
魏東辭倏爾眯眼,心裏還未消褪的瘋狂又抬了頭。
「看什麼?背過身去。」她冷道。
魏東辭轉身。她是故意的,想盡辦法折磨他。
那邊窸窸窣窣地更衣,輕微的聲音入耳便成難以克制的畫面。
片刻后,她換好衣裳,開口:「說吧,蘇喬,你來漆琉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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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灼灼而下,在明王閣的明瓦上折射出幾道五彩的光芒。
重簾之後,海神三爺的人影隱隱約約,像淺淡的皮影,坐在桌案之後,一邊翻底下呈上來的密報,一邊聽下頭的人稟事。
一早上說的都是東海情勢,與龐帆的戰事,三港水師的動向,其餘各島的情況……林林總總,讓人頭疼,卻不得不管。
緊閉的欞花槅扇外有人影來來回回走著,好不容易才挨到門打開,裏面的人出來,他退到旁邊,直至看到顧二出來,才將人一把拽住,附耳說了幾句,顧二聽得眉頭大蹙,馬上又折進閣內。
海神三爺還端坐在桌案后,點了口水煙,屋裡是淡淡的煙草氣息。
「怎麼?你還有事?」他問顧二。
顧二斟酌了一番用詞,才開口:「回三爺話,剛才景姑娘身邊的人來報,景姑娘在黑市裡買了個肉貨,是個男人,說是……要放在房裡使喚,現如今已經把人帶到房裡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看簾后的人。
久久沒有聲音傳出,只有帶著水果香的煙草味散開。
顧二覺得這事擱哪個男人頭都要發怒,他有些戰兢,怕他震怒。這趟海神三爺回來,比從前更難揣測,雖說目前為止他還沒見這個三爺動過怒,但他總覺得這位三爺要是動怒,怕更加嚇人。
「仔細說說,她都帶著人做了什麼?」三爺語氣還是淡,像沒有情緒的人。
顧二咬咬牙,只得把才剛聽到的消息複述一遍,無非是從黑市買人,帶進梧棲宮,然後清泉居的……鴛鴦浴?
話還沒全說完,他就聽到簾後傳出低沉笑聲,說不上來是怒還是喜。
「行了,我知道了。隨她去吧,她高興就好,這些事不必攔她,我只要她好好留在這裏。」三爺不以為意,卻又吩咐道,「讓你的人盯緊她,事無鉅細,都給我記下來。那個蘇喬是俘虜,把他留在軍所的卷底調過來我看看。」
顧二領命,正要退出去,又聽他道:「你安排一下,我想見見蘇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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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棲宮寢殿的門窗緊閉,晚秋等人通通被擋在門外,偌大的殿內只剩霍錦驍和魏東辭兩人。光線微暗,只有燭台上跳動的火光,照出午後成片陰影。
霍錦驍盤腿坐在貴妃榻上,嗑著瓜子就著酸梅湯,聽魏東辭說話。
陌生的臉,看上去還有些不習慣。
「雙龍島的情勢不妙,龐帆可能會向海神三爺投誠。若是如此,海神三爺就幾乎一統東海諸島,十梟之中,除你之外,都盡皆歸其麾下,對我大安水師出兵極為不利。」東辭坐她對面,聽著她咔嚓咔嚓啃瓜子兒的聲音,不由自主抓起把松子。
「龐帆和三爺勢不兩立,這戰都打了四個月,為何突然向三爺投誠?」霍錦驍嗑得口乾,喝了口酸梅湯。
「那就是我這次來漆琉島的主要原因之一。」東辭用手捏松子,將松仁挑出,剝去澀口的松仁衣,扔進小瓷碟里。
霍錦驍見狀扔開瓜子,拈他剝的松仁吃,他剝一顆,她吃一口,碟里一直存不下松仁。
「三爺抓了他的妻兒,已經暗中押到漆琉,要逼他歸順。」東辭道,「此番我偽裝俘虜前來,正是為了探明他妻兒下落,準備救人……」
正說著,霍錦驍忽然神色一凜,抬手示意他閉嘴。
「外面有人。」她做了個口型,很快從羅漢榻上下來,拉起魏東辭。
一個旋身,她就鑽進魏東辭懷裡,圈著他的腰在殿里纏綿而行。
魏東辭聽到她細細的聲音游入耳中:「便宜你了,陪我演場戲,這群小耗子煩死了。」
說著話,她貼到他身上,聲調拔高:「你猴急什麼,沒要過女人?」
尾音卷翹,勾魂似的媚。
東辭被她推著,後背狠狠撞上欞花槅扇,還不待回神,她綿軟的身體已又貼來,將他壓在門上,他配合地伸手,攬著纖細的腰肢,與她在門前擰成麻花,才剛壓下的邪火又竄了出來。
欞花槅扇上壓出糾纏不斷的人影,外頭矮身竊聽的人不由紅了臉,那門被兩人壓得不斷震動,每震動一下,都讓人心尖一顫。
低沉的聲音和輕細的呻/吟撩人至極,那人聽得正酣,門上忽然劇烈抖震,裏面的人又冷又媚地罵道:「聽得開心嗎?是不是嫌命太長?滾——」
那人嚇了一跳,噔噔退後三步,看著壓在門上的兩道影子又轉開,往寢間走去,她已驚出一頭的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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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說到哪了?你繼續。」霍錦驍側卧在榻上,手肘壓著迎枕支起頭,斜著眸看他。
魏東辭將蓋在兩人頭上的薄被撐起狹窄逼仄的空間,鼻間嗅到的也不知是她還是這被褥的幽香,鑽進肺腑四處蔓延。淺淡的光線讓他看不清她的模樣,被子里又悶又熱,躁得不行,他的手只要一動,似乎就要碰到她身上的柔軟……
在這種情況下談正事,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他發現自己像被她拿住七寸的蛇,在她手上慢慢掙扎,卻怎樣也逃不出去。
她在報復他,惡作劇一般,卻剛好掐中他的死穴。
定了定神,他才續道:「三爺已經命岺肅與龐帆談條件,以龐帆妻兒為質,要求他歸順。我和龐帆談過,事已至此,他願意接受朝廷招安,但條件是要將他妻兒救出,所以我必須趕在龐帆正式歸順三爺之前將人救出來,以防龐帆變卦。」
「還有多少時間?」她問道。
「龐帆口頭上已應允岺肅,不過三爺狡猾,一定要龐帆單獨上漆琉島簽訂契約,我猜他不僅僅想要龐帆歸順,還有意軟禁龐帆,直至雙龍島的勢力完全到手。我來之前已經囑咐過他盡量拖延上島時間,但是再慢,半丈節之前他一會上漆琉,我們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唐懷安與黑虎他們呢?」霍錦驍想了想,問起雲谷諸君。
「一半被我留在龐帆身邊,一半去查東海新起的那股勢力了。」東辭抽絲剝繭般說起另一股勢力,「這股勢力興起得不算晚,前兩年就有了,一直在暗中販售軍器,但數量都不大,小打小鬧而已,所以並不惹人注意。直到今年初,他們不知從何處搞到一大批軍器,開始在東海販售,扶持部分與漆琉交惡的船隊,其中就包括龐帆。故而在龐帆與漆琉的海戰中,原本龐帆佔了弱勢,後來卻反敗為勝,差一點將岺肅的人擊退,正是因為有了這股勢力的支持。」
「但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這股勢力突然又不再支持龐帆,以至漆琉與龐帆陷入奇怪的膠著局面。這個情況應該發生在五月左右,整個東海局勢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霍錦驍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最初他們反抗海神三爺,到後來暗中支持三爺,我覺得這股勢力與漆琉脫不了干係。東辭,我記得回平南之前,你說過殿下收繳到這股勢力販售的兩把火/槍,已交由軍器監的人查驗,可有眉目?能查出來源嗎?」
「查到一些,槍上有獨特的徽記……」東辭頓了頓。
「是不是刺棘藤蔓圖?」霍錦驍面無表情地問他。
他點了點頭。
霍錦驍輕嘆一聲。她身上也有一柄小型火/槍,槍身上也印著刺棘圖,那是高貞皇室徽記,不用多說,這批軍器來自高貞。而去年整年,只有平南的船隊去過高貞。
從高貞回來,到了石潭之後,每一件事,看似毫無關係,可仔細琢磨,卻又千絲萬縷。
假周陽的出現、程家中毒、三港綠林分裂、火/炮失竊、梁家家眷被擄、曲夢枝之死以及梁家之屠……
都透著說不清的古怪。
像背後有隻手,慢慢推動著這些事的發生,推動著東海的變化,直到如今。
漆琉易主,海神換人。
這盤棋,恐怕已經下了很久,久到她看不出是從何時開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