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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88章
☆、句句屬實

  佟冬溫循聲回頭,就見大秦氏嘴角殘留的輕蔑之意。

  陳伯瞬扶著關越卿跟在其後進來,她瞧見關越卿面色蒼白憔悴,腳步虛浮,心底便暗笑不已,看來不止她受折磨。

  陳伯瞬一眼也未瞧佟冬溫,扶著關越卿就到一旁坐下。

  大秦氏坐在玫瑰椅上,抿了一口茶,便起身道:「既人都來齊了,那便來談談這樁謀害人命的案子如何?」

  「慢著。」佟夏清難得開口相阻。

  大秦氏抬了抬嘴角,瞥了佟夏清一眼,不想同她搭話。

  陳伯瞬識趣的很,立時出聲道:「還有甚事?」

  佟夏清便似有甚難以啟齒一般,支支吾吾,眼神卻直往門外飄,等終是捕捉到門外的一抹玄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這才綻了喜意。

  門外一聲將眾人視線移了去,「都這般早。」

  佟夏清竟是把定國公陳自應也喊了來。

  陳伯瞬皺了眉,「爹?你怎來了?」

  定國公聽了這便心裡不舒服了,他走到位子邊,撩袍坐下,「我怎就不能來了?」

  陳伯瞬望了眼定國公一眼,又求助地望著大秦氏。

  大秦氏衝他點點頭,便站了起身,說了看似是安慰陳伯瞬,實則是在敲打定國公的話,「瞬哥兒,你是他的兒子,卿兒腹中的胎兒是他的孫兒,他總不可能連血肉骨親都不幫,去偏幫一個外人的。」

  定國公聽了臉色鐵青,他昨夜聽佟夏清說了一嘴,想著今早過來一看,怎知卻被兩人當成袒護佟冬溫的幫凶了。

  他憋屈得很,只得道一句:「這是自然。」

  陳伯瞬聽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佟冬溫聽著便輕笑了一聲,聲音啞得難聽,「定國公夫人,此言差矣,眾人皆知,我姐姐是定國公的寵妾,這怎就算外人了呢?再說了,謀害人命這條罪狀,您可莫要亂扣到我頭上!」

  陳老太太年紀大了,聽著佟冬溫此時的聲兒就有些於心不忍,便對大秦氏道:「自應媳婦兒,也不急於這一刻,先讓人扶她起來,讓她喝些水再說。」

  大秦氏與陳老太太之間有協定,便抬了抬頦,墨段得意後就上前去扶佟冬溫。

  但佟冬溫偏是不起,明眼人都瞧著她並無用力,大秦氏不忍墨段受佟冬溫磋磨,便吩咐:「既不願起身,墨段,挪張椅子讓她扶著,坐起來說話。」

  丫鬟也端了茶上來,放到了椅子上。

  他們沒有咄咄逼人,還讓她飲茶,這事怎這般反常。

  佟冬溫渴得不行,她思索了半晌,還是未摸清他們的意圖,便抵不住對水的渴望,取過就飲。

  一飲而盡,她覺著喉間也鬆快了不少。

  她靠在椅子上,見大秦氏也不數她罪狀,直接就問道:「老太太,當日佟冬溫那番故意之舉,在場的都看得分明,尤其坐在主座的您,您說過會給卿兒一個交代,我這才沒有將她送去見官,三日已過,卿兒也勉強能下床走動,現時您總該給個說法了罷。」

  甚?姨母答應了要給關越卿一個交代。

  怎麼可能?姨母素來寵愛她們,為了讓姐姐入門,都與定國公鬧僵過,這番怎會不護著她?

  她開始心慌意亂起來,這一切都不照著她心中所想而走。

  於是佟冬溫便一個勁兒地否認,「姨母,我並非是故意的,當時事發突然,我是見杯盞就要砸到世子爺身上,心裡害怕,才想要去拉開世子爺,怎知步子急,踩著了自己的衣裙,這才誤傷了世子夫人。姨母,冤枉啊!」

  關越卿聽了煞是好笑,便彎了嘴角,饒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陳伯瞬。

  陳伯瞬扁了扁嘴,搖頭小聲道:「她張口就來,你可別信。」

  當時陳老太太自是看得真切,她雖極縱極護佟家之人,可她更盼著四世同堂,她盼得連佟冬溫的婚事都未開始打算。

  佟冬溫見陳老太太沉默不語,便覺著事情仍有轉機,說著便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姨母,您信我,我真真不是故意撞到世子夫人的。」

  只現時的她卻不如那日哭得那般楚楚動人,今日的她,衣裳沾灰,髮髻凌亂,怎看都是一副破落樣。

  廳裡唯一一個心疼她的,也便只有佟夏清了,可她卻時刻只想著與佟夏清比。

  陳老太太起了身,要她說出想了幾日的決定,將佟冬溫親手推入深淵,她實是不忍。

  佟夏清上前相扶,被陳老太太擺手拒了,只見陳老太太拄著枴杖,行至佟冬溫身旁。

  佟夏清心下一涼,一瞬就明白了陳老太太之意。

  可惜佟冬溫不曉得,她只當陳老太太是聽了她的辯解,動了信她之心。

  她連忙棄椅,爬到陳老太太腳下,哀哀出聲道:「姨母……」

  「溫姐兒。」陳老太太終是出聲,她憐惜地道:「放心罷,元成庵並非世人說可怕,等你娘給你說了人家,姨母再派人去接你回來。」

  佟冬溫的手停在半空,她原想抓住陳老太太的衣裙,再哭上幾聲,怎知卻聽到陳老太太說出如此駭人的話。

  「姨母!」佟冬溫哆嗦出聲,她嚥了嚥口水,又開始覺著口乾了。

  她面上驚恐萬狀,繼而往後退著挪了好些步,但她仍舊垂死掙扎地說著,「姨母,您莫要聽信小人言啊……」

  元成庵豈是甚好地方,那兒是專門管教犯了事的女子,其中大多都是婦人,她們尚且受不住元成庵裡頭的折磨,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能撐得到娘親給她說親,再到她出嫁的那日麼……

  佟冬溫慌不擇路,陳老太太篤著枴杖逼近,她便胡亂地往後退,一邊搖頭一邊哭,「姨母,我只是好心……」

  陳老太太對佟冬溫徹底地寒了心,她親眼見著佟冬溫伸手推了關越卿,可她卻一次又一次地矢口否認。

  一邊是痛心,她失去了她的曾孫,一邊是心痛,她要親手將佟冬溫送入元成庵。

  「好心地害孫媳婦小產?好心地累我不得四世同堂,享受天倫之樂?溫姐兒,你知姨母有心裡有多期盼的,你心腸怎這般惡毒?」

  佟冬溫退無可退,她用於探路的手掌碰到了一隻鞋面,抬頭一看,竟是面白如紙的關越卿,她也顧不得了,仍是不知悔改地編,「世子夫人,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累您小產的。」

  陳伯瞬見她一接近,怕她狗急跳牆做出甚意想不到的事,便立馬起身,上去擋了她。

  關越卿身子雖虛弱,但可半點也不懼這個在地上爬來爬去,站不起來,直不起身子的人。

  罪魁禍首竟還扯謊扯到她頭上來了,她可還清楚地記著佟冬溫推她時手上的力道,這佟冬溫,莫不是餓了幾日,給餓傻了罷。

  關越卿輕笑出聲,她聲音不高,還帶著病弱之氣,「我若救你,你便能將胎兒還回來麼?一切都發生了,你做得出,便受得起,去元成庵有甚不好,惡人自有惡人磨,佛祖保佑,你會脫胎換骨的。」

  關越卿這麼一說,佟冬溫更是怕了,她又往後退,可這回手卻觸到了木杖,正是陳老太太杵在她身後。

  身心俱疲的佟冬溫已瀕臨崩潰,她還想博一搏,便哭嚷著出聲,「為何你們都不信,非得認定是我……」

  她早就輸了。

  可悲的是她並不知道,還妄圖裝冤扮相。

  陳老太太提了枴杖,一棍就打在佟冬溫身上,她餓了這些天,身子原就虛,此時更是如斷了線的紙鳶一般,倒了下去。

  佟夏清大呼一聲,連忙踉蹌快步走的佟冬溫跟前,跪在地上去扶佟冬溫,「溫姐兒!」

  佟冬溫又餓又暈,覺著陳老太太這一棍下來,身子骨都要散了,她痛得悶哭出聲,見佟夏清來了,卻半點沒覺著被安慰到。

  她被困在柴房三日三夜之時,佟夏清在何處?

  她在被陳老太太定罪之時,佟夏清又在何處?

  她在被關越卿咒脫胎換骨之時,佟夏清又在何處?

  現時又來裝模作樣,顯出一副心善之樣,討定國公歡心。

  佟冬溫念及此,便一把推開佟夏清,她可不想為他人作嫁衣,將所有好處都給佟夏清撈了。

  「不須你來此假惺惺!你循規蹈矩、獨善其身,過你的寵妾日子,就任由我被人冤枉關押送庵便是,現時又來裝甚姊妹情深,裝給誰看!」

  佟夏清聽了臉色一黑,扶著佟冬溫的手皆當場頓住。

  陳老太太氣得發抖,打旁邊又是敲下去一棍,怒罵道:「此事我親眼所見,難道我還會冤枉你不成!她是你胞姐,你怎說話呢!」

  聽到陳老太太親口所說,佟冬溫此時才真真崩潰了,她甚都不管了,只放聲大哭,聲音嘶啞難聽,「姨母偏生寵姐姐,娘親也最是疼姐姐,千方百計將姐姐留在定國公府享福。現時可好了,姨母親手將姐姐留在府中,卻親手將我送進元成庵,這還要我怎麼陪姐姐演一場姊妹情深的大戲,你們也不知羞……」

  陳老太太怒不可遏,揚起枴杖又想打下去,怎知枴杖卻被一人拉住,打不下去了。

  她滿眼怒火地回頭,卻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再打下去,就是一條人命了。」大秦氏面無表情地拽著枴杖,杵在一旁。

  她不是要護著佟冬溫,只是佟冬溫後面說得句句屬實,為何還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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