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來府
最終佟冬溫還是被婆子灌了些米湯,扔上了馬車,帶去元成庵。
午歇才起,關越卿食過藥膳,陳伯瞬正打算去打理庶務,定國公身邊的小廝卻神色緊張地過來了。
「世子爺,世子夫人,前院書房,老爺有請。」
陳伯瞬與關越卿滿是困惑,他出聲詢問道:「是有何事?你作何這般緊張。」
小廝擦去了額角的汗,「世子爺,太子來了。」
「你說甚?」
太子怎會來定國公府,他不是與爹爹就私怨麼?可陳伯瞬雖驚詫不已,但此番詫異出聲的卻並不是他,正是面色蒼白的關越卿。
小廝見關越卿難以置信地出聲,便又複述了一回:「世子夫人,太子來了,宣世子與您前去覲見。」
關越卿的臉色原就蒼白如紙,陳伯瞬瞧不出她愈發顯慘白的臉色,卻瞧出她緊鎖的眉頭。
他這幾日擔憂的很,怕關越卿身子出事,一見有異,立時出聲問道:「怎了?可是身子不爽利了?」
關越卿聽聞陳伯瞬的諄諄關切,立時就定了定心神,她擺了擺頭,「無事,每日食藥膳,嘴裡有些泛苦。」
陳伯瞬聽了便安心下來,「莎葉,取八寶攢盒來。」
莎葉應聲,旋即便去取。
小廝看了著急,他分明都說了太子宣見,這世子還磨磨蹭蹭,還要等丫鬟取零嘴甜口來給世子夫人吃不成。
關越卿瞧見了小廝眼底的著急之色,便扶著桌站了起身,同陳伯瞬道:「太子既宣見,我們且先去罷,也不急這會兒吃。」
莎葉極快便取了攢盒來,陳伯瞬悠悠將其打開,從中取了一塊糖梅子,就送到關越卿嘴邊。
屋裡服侍的眾人紛紛低了頭去,各自盯著自己的鞋面,大氣都不敢出。
關越卿耳根泛紅,見陳伯瞬又要出聲,便張口就將糖梅子咬到嘴中。
陳伯瞬這才拿帕子擦了手,與關越卿小步走出屋門,他疑惑地道:「這太子也不知有甚事,竟這般莫名其妙,還讓你也同去。」
以她與太子前世的仇怨,她大概能猜到個三分,但她卻不能對陳伯瞬如實相告,此時她便想起江嫵來了。
她沒有說話,覺著心裡不是滋味,遂便安靜地跟在陳伯瞬身旁,一路同去。
定國公的書房很是氣派,雖說是功勛之家,文不成武不就,但國公府的底蘊還是在的。
因關越卿,他對定國公府有不小的成見,因此才會處處為難定國公。
而關越卿小產的第二日,太子便知曉了。
自得知關越卿定親,而不是如前世一般入東宮,他便對關越卿有了猜疑。
關越卿還在閨閣中時,他自是不容易尋著機會,可現時不同,他宮中可有關越卿的親表妹呢,此時正是絕好的試探良機。
他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站了起身,聽傳聞說著定國公可是個頗具風趣之人,可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在他面前也只擺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來。
定國公時不時瞟往門外,等一雙璧人終是出現在眼簾,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太子莫名的很,特特與他作對,外頭都不知傳成何等模樣了,可現時卻偏偏到定國公府了作客。
不僅定國公聽到來人的動靜了,太子也轉身去看。
若她與他一般,也是重活了一世,那她不願入東宮完全就得以解釋了。
他存了看她頑笑的心,她不入東宮躲著他,可她仍是過不好這日子,還是要與旁的女子勾心鬥角,甚至小產。
可他眼中所見之人,面上只帶了病弱之相,眉目間卻不經意地流淌著歡喜。
太子愣了愣,這與他所想的可不太一樣。
正在他怔然之時,陳伯瞬與關越卿已到他面前,「太子殿下金安。」
「無須拘禮。」太子直瞟著關越卿,可關越卿看著並無異樣。
關越卿這般鎮定自若,倒是激起了太子的挖掘之心。
他明知此問稍顯唐突,可他還是問了,「聽聞世子夫人前幾日小產,不知現時可還好?」
屋內的三人聽得滿臉驚詫,定國公與陳伯瞬紛紛扭頭去看關越卿。
關越卿面色一青一白,尷尬回道:「現已無大礙。」有勞太子掛心,這半句,她怎麼也說不出來。
陳伯瞬見關越卿甚是難堪,便走前了一步,擋去了太子的視線,「不曾想殿下連府中之事也知曉,可見天下諸事到底也瞞不過殿下。」
太子擺了擺首,笑了幾聲,「這倒不是。世子夫人是本宮……」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看著關越卿眼中的閃爍,心中大明,「本宮的顧奉儀的表姐,本宮念顧奉儀服侍盡心,遂應了她之要求,帶她來見一見世子夫人。」
關越卿緊張得額角冒了細汗,她現時可不是當初那個不顧一切的太子妃,她生怕這瘋太子會做出甚不計後果之事。
所幸他沒有。
太子道了一句,「出來見見罷。」
顧雲岫便從門外走了進來,她還是如那年入宮那般,眉目風情,媚態稍露,歡喜地握住關越卿的手。
「雲岫!」關越卿沒想到竟能見著顧雲岫,心裡的不舒服一瞬就被歡喜蓋過。
定國公與陳伯瞬見著此情此景,這才恍然大悟。
顧雲岫三言兩語就哄了太子,讓她們下去說些體己話。
關越卿與顧雲岫便去了前院陳伯瞬的書房,與定國公書房隔著不遠。
莎葉在美人榻上鋪了褥子,關越卿這才坐下。顧雲岫坐在杌凳上看得一臉心疼,「可好些了?」
「嗯,正轉好呢,莫擔心。」這走來走去的,關越卿可乏了,她也不拘束,就歪在榻上。
顧雲岫顯然是看不慣關越卿受這些罪,「當初我也勸你一同入宮,你非得守著這門親,還說太子……」
顧雲岫輕咳兩聲,顯然是覺著關越卿形容太子之言過於荒謬,繼而說道,「現時好了罷,你看我不是過得好好的麼,還得了太子之寵,而你現時還受這些罪,怕是一陣風,都能將你這弱體之軀刮了去。」
如今顧雲岫已入東宮,她即便再勸也無用。
即便再慘,也好過再入東宮,況且太子也是重生,她若入東宮,也只有死路一條。
更何況,她現時並未覺著有多慘,至少君心向她了。
「我覺著我這兒尚好。莫說我了,宮裡的勾心鬥角豈會少。你在宮中多有不便,還是要步步為營,切不可衝動行事。」關越卿囑咐道。
顧雲岫扁了扁嘴,還是點了點頭。
「有莎草與你在宮中,多少有個照應,這我也能安心些。」言罷,關越卿便往外瞧了瞧,只見外頭守著的是個眼生的丫鬟。
她有些疑惑道:「莎草沒隨身服侍麼?」
顧雲岫搖了搖頭,眼光有些閃爍,支吾許久才道一句:「她前些日子著了涼,便讓她待在宮中養病,沒帶她隨行。」
顧雲岫話裡錯漏百出,關越卿聽著就覺著有問題,她盯著顧雲岫的媚眼,對此事揪著不放,「真是如此?你莫想要誆我。」
顧雲岫一被質疑就不樂意了,她念頭一閃,就拿了另一謊言掩了去,「好罷,就知瞞不過你。」
「太子這般寵我,正是因著我身上之香有舒緩疲倦之效,此香的方子我僅放心交與莎草,今日正是制香的關鍵,我便留了她在宮中,未帶她隨行。」
顧雲岫低垂了眸子,不讓關越卿看清自己眸間的慌亂。
「若是如此,你何須編話,何不如實相告?」
關越卿躺於榻上,舒服地眯了眯眼,只拿餘光瞟了顧雲岫一眼。
顧雲岫膽子也大了起來,「你不是不贊同我入宮麼,要讓你知曉我為太子殿下這般費心,怕你會更是來氣,遂才瞞著你。可千藏萬瞞,還是躲不過你洞若觀火,還是被你挖出來了。」
她攤了攤手,擺出一副無奈作態。
這下,關越卿倒信了大半。
她語重心長地道:「你知我不贊同你入宮。再說這太子,即便他不好男風,可他後宮佳麗這般多,待你又豈能真心,你莫要讓自己陷了進去,到時又追悔莫及。」
顧雲岫半點都不想聽,她此時這般得寵,又對太子歡喜得緊,才不想聽關越卿的勸告,她敷衍了幾句,便扯開了話題。
太子派人來尋,顧雲岫身不由己,便得隨太子回宮了。
太子來定國公府一事次日便傳遍了京城。
江嫵侍弄著花草,她將花房分了一半給婠姐兒,便覺得自己養的花有些多了。
紫菽得消息之速還挺快,她見著此事與定國公府相關,心下便覺著江嫵定有興趣,立時就上前稟告。
「姑娘,聽聞昨日太子去了定國公府呢!」
江嫵聽了心頭一緊,手裡的剪子一抖,咔嚓一聲,就誤剪了一枝椏。
江嫵雖未出聲,但顯然了聽了入耳的,她便繼續說道,「奴婢打聽了,可個個皆不知曉太子去定國公府所謂何事。若世子夫人來信便好了,她定知得最仔細。」
說到此,紫菽立時便道,「我去門房瞧瞧可有來信!」
「紫菽,不用去了。」江嫵放下剪子,便開聲阻止。
紫菽撓了撓頭,一頭霧水,摸不清江嫵話裡的意思。
江嫵與關越卿之間的事,除了她二人,再無第三人知曉。
紫菽自是不知她們此時關係正冷,又出聲道「說不準信就到了,奴婢去取也得快些。」
江嫵聲音淡淡,她極瞭解關越卿,「沒有來信,無須平白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