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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10章
☆、民間偏方

  眼見著快到午膳時辰,佟夏清怒氣衝衝地領著丫鬟往正院去。

  定是打正院送過來的藥膳!

  那藥膳初初送來時,她也不敢大意,但陳老太太說了是其賞給大秦氏的,是益氣健脾的好東西,大秦氏不識貨,那便她可以放心地吃。

  陳老太太總不會害她,這藥膳一入了正院,誰知道大秦氏在裡頭又加了甚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愈想就愈是肯定,這些日子,她哪有吃甚旁的來路不明的東西,唯這藥膳最是可疑。

  若說是平日,佟夏清自不會無證無據就上門。

  可昨日夜裡,定國公無端對她煩躁,隨意尋個由頭就給她臉色看,即便她再遷就,定國公也愛答不理的。

  二則,今日又是藥膳該送到正院的日子,捉賊拿贓,講證據,她要在正院攔下藥膳,讓大秦氏給她一個交代。

  不知是近日藥膳吃多了,還是怎樣,她近日火氣旺,總也按不下心頭的忿忿。

  想必定是大年三十那夜,陳老太太的話讓大秦氏起了念,要對她動手,不然如何得這般巧。

  這些年她與大秦氏也未正面交鋒過,但現時關乎的是腹中胎兒,她就不信大秦氏殘害定國公的子嗣,這還有理了。

  即便是定國公來了,也不會唸著與大秦氏的多年夫妻情分,而責她無理取鬧。

  因此路上遇著了定國公身旁的小廝,她也照樣視而不見,直直往正院而去。

  除了頭一天,這藥膳準時準點地就送到了正院。大秦氏眼皮子抬也沒抬,原封不動地就讓岩燒送去小別院了。

  她倚在美人榻上看著賬本,怎知才半盞茶時間,岩燒的聲音便從外頭響起。

  聽起來吵吵嚷嚷的,煩得她耳根不得清淨。

  墨段正給大秦氏燙著帕子,隱隱也聽到外頭的聲音,所幸灑掃婆子攔得住,外頭嚷了一會兒,都未得進來。

  「墨段,你出去瞧瞧發生了何事,岩燒是個實誠的,容易被人欺負。」大秦氏闔了賬本,舒散了身子,躺在榻上。

  墨段出手,外頭一瞬就安靜了不少,只聽聞一個聲兒咄咄不休地說要與大秦氏對峙。

  不見到大秦氏,佟夏清是一言也不肯發的。下人便與下人談,遂她指使了服侍她的丫鬟出聲,自己便等著大秦氏出現。

  墨段冷聲問道:「何事喧鬧?」

  岩燒似看到了靠山,忙靠近墨段,「我方出門,她們便凶神惡煞地奪了那食盒,還惡狠狠地要闖進來找夫人對峙。若不是灑掃婆子攔著,她們怕早就衝進屋裡擾夫人看賬了。」

  「佟姨娘此意何為?這兒可不是故葵居,豈是您說來就來的。」墨段素來不把佟夏清看在眼裡,她背後是大秦氏,豈能在一個姨娘前輸了氣勢。

  「藥膳我已送由府醫去查,我有要事與夫人當面說,還請二位莫要狗仗人勢,在此阻攔。」佟夏清急得發昏,想牢牢抓住大秦氏的把柄。

  墨段方想出聲,便見著佟夏清後頭急匆匆地趕來一人,正是定國公。

  「你來此作甚?」定國公拉過佟夏清,厲聲發問。

  佟夏清見著定國公來了,便委屈地嚶嚶哭了出聲,也不說一句。

  定國公蹙著眉,轉向問了佟夏清貼身服侍的丫鬟,「發生了何事?怎在夫人院前胡鬧?」

  丫鬟低垂著腦袋,捏了一把自己,壯了膽出聲:「方才府醫來給姨娘把脈,說是姨娘今日吃食中被下了避子的藥。姨娘今日吃食皆有分寸,唯獨這藥膳……」

  岩燒聽了大為光火,「你這是甚個意思?這藥膳是老太太賞下來的,與夫人有和干係?再說了,這藥膳,夫人看都未看一眼,你們憑甚空口白牙就誣賴人!」

  墨段忙攔下氣得發抖的岩燒,挺直了腰桿,「夫人行事磊落,向來不屑做這等不恥之事。你們無證無據,憑甚這般大張旗鼓,四處宣揚。」

  定國公面上並無半點起伏,他臉黑如鍋底,難看得很,壓低了聲音:「回去!」

  他扣住佟夏清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小別院走。

  佟夏清沒想到定國公半點追究大秦氏的意頭都無,她拖著步子不肯輕易就將此事按下,嗚咽抬頭,眼裡噙著淚地看著陳自應。

  「您這是要包庇夫人不成?」

  定國公拉著佟夏清的那隻手,頓了頓,漠然回首,「此事與夫人無關。」

  佟夏清拽著定國公的衣袖,憤然道:「您都未曾當場盤問夫人,只聽那兩個丫鬟的片面之詞,便要讓我罷手?我做不到!」

  定國公攥緊了手心,她的手腕被捏得發疼,這些年來,她還未被定國公這般待過。

  「我說了與她無關,你若再嚷嚷,休怪我不給你面子。」

  佟夏清心裡頭怨氣橫生,她未料到定國公竟這般信大秦氏,這事明擺著指向大秦氏,可定國公連大秦氏一面也未見著,一句解釋也不用聽。

  她明白再堅持也無用,不過是讓正院的下人們多看些笑話罷了。

  遂她也不再與定國公僵持,卸了足下之力,跟著定國公往小別院去。

  可笑她還以為這六年足夠讓他將心思完全落在自己身上了,怎知倒是她異想天開了。

  這子嗣大事,倒比不過這個顏老色衰,失寵的正室夫人。

  佟夏清在心裡冷哼幾聲,任由定國公拽著走。

  一到屋裡,定國公便屏退左右,鬆開了佟夏清。

  佟夏清聞見屋裡的黃酒燜雞的香味,她嘴角一撇,盯著桌上的食盒,心裡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定國公又令人送了他最愛時的黃酒菜餚來,看樣是要與她共用午膳。但這又有何用,這種小情小義的寵愛,比之大秦氏那邊,全然相信,不追究其責,又算得了甚皮毛。

  妒火怒火一時就繞在她心頭直燒,定國公從食盒裡取出一壺酒來,斟在酒杯裡。

  他一句安慰地話也不同佟夏清說,只慢悠悠地斟著酒,一杯又一杯。此舉落在佟夏清眼裡,就如酒是澆在她心頭一般,燒得她火氣更盛了。

  定國公取了濕帕子,不容拒絕地幫她擦了手。

  佟夏清一心只想找大秦氏理論,這午膳吃不吃,就有這般重要麼?

  她從定國公手中抽開了去,以行為做出無聲地抵抗。

  定國公絲毫不受影響,他取了另一張帕子,給自己淨了手,然後便從食盒中取出黃酒燜雞,將一杯酒推到佟夏清跟前。

  佟夏清動作帶著怒意,捏著酒杯一飲而盡,而後便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瓷白的酒杯滾到盛著黃酒燜雞的碟子旁,發出叮噹碰撞之音。

  這酒入喉溫和,僅帶了微微酸澀,她感受著唇齒間的澀意,「喝也喝完了,您何時去幫我討個交代?」

  佟夏清眸裡盈著淚,「年前姨母便說盼著孫兒出世,您不肯出頭,那我便央姨母為我做主。」

  定國公微抿了一口杯中酒,便執了杯子敲得素瓷碟子叮叮作響。

  「這定國公府是我當家,誰能為你做主?我們倆之間的事兒,你何要去找旁人給你交代?」定國公晃了晃杯中酒,看了一眼佟夏清。

  佟夏清困惑不已,「您說得是何意?」

  定國公將杯中酒穩穩當當地放在佟夏清跟前,伸了指頭在桌上點了點,出口無情:「避子方是我下的。」

  佟夏清的褐色瞳仁微微放大,定在原地,久久未緩過神來。

  她艱難地動了動喉嚨,難以置信地看著夜夜宿在身旁的枕邊人。

  定國公那雙看似有情的雙眼毫不避開,任由她從他眼底翻出些誆騙的痕跡來。

  佟夏清聲音發抖,含著哭意,「你為她頂罪?」

  可定國公並未騙她,他嘆了一口氣,擺了擺頭,將那杯酒推到佟夏清跟前,讓她看清真相。

  「民間偏方。黃酒泡柿子蒂,效如避子湯。頓頓澀口黃酒,你可是肯信了?」

  一字一字就如針紮在佟夏清身上,將她推入寒冷冰窟,她身子發軟,一瞬就從杌凳歪了下來。

  定國公嚇得倉忙伸手去扶住佟夏清的肩,沒有任由她肆意地倒下。

  佟夏清根本沒有在意定國公過來扶她,她滿腦子裡皆是這些年來的各式黃酒菜餚,及一杯又一杯的酸澀黃酒。

  她以為是那是他愛吃的菜,愛喝的酒,他與她杯酒談歡,日復一日。

  佟夏清目無焦距,身子軟軟地靠在定國公身上,她輕呵一笑,怪道尋常平日裡她喝得避子湯這般有效,原是因著定國公這還留了一手呢。

  她心頭的妒火和怒火,就被身旁的罪魁禍首用一盆盛了冰喳的冷水潑熄了去。

  心口寒得她身子忍不住發抖,她無力地仰著頭,伸手撈過桌上的那杯酒,送到嘴邊時,已灑了大半。

  她一口飲盡,笑容慼慼,「這些年,你便是拿這般好酒來待我的。」

  定國公奪過空杯,語氣有些無奈,卻並無悔意,「你就如從前那般不爭不搶,不貪不圖,就甚事都不會有。你何要唸著腹中骨肉,為何要貪圖更多?」

  佟夏清的一行清淚劃過臉頰,她笑著複述定國公所說的八個字,「不爭不搶,不貪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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