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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109章
☆、怪異藥膳

  大年初二,陳伯瞬陪著關越卿回門,大秦氏便也懶得去故葵居用膳,吩咐小廚房做了幾個合胃口的菜,就窩在正院不出門。

  陳老太太與大秦氏一直互相看不上眼,素來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眼不見心不煩。

  但今日出奇地怪,陳老太太一反常態,派了身邊最得力的蓮姑姑來問大秦氏是否去故葵居用膳。

  大秦氏見蓮姑姑雖親自來了,本還有些鄭重,但瞟見她眸裡嘴邊皆是掛著敷衍的笑意,就知道不過是依禮例行一問罷了。

  既是如此,她也不費這精力去吃這一頓。

  大秦氏取了帕子掩到嘴邊,輕咳兩聲,「今個兒起身便覺著身子不爽利,怕是著了寒氣,還是不去打攪了。」

  莫說這蓮姑姑是在陳老太太身邊服侍的老人了,這即便是隨在蓮姑姑身後的二等丫鬟都能看出大秦氏裝得拙劣。

  但蓮姑姑仍是保持著面上的笑,「夫人為著府裡日夜操勞,應當多注意身子才是。」

  接著便又心疼地說了大秦氏幾句,以表安慰,這才磨磨蹭蹭地退下了。

  等兩人離開之後,岩燒才滿腹疑問地上前與大秦氏話道:「正院與故葵居平日裡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這蓮姑姑是怎地了,來得這般突兀?」

  今日也就只有二房的陳盼回門,她早早見過一面,便不用再去應酬了。

  屋裡也不須留墨段服侍,大秦氏便放了墨段回家,只留岩燒在屋裡伺候。

  岩燒平日裡就做些往來通傳,斟茶遞水的工作。於她看來,自定國公寵幸佟姨娘後,大秦氏與陳老太太便不若往日那般爭權鬥氣了,就好似時局已定,大秦氏主動偃旗息鼓了。

  大秦氏與陳老太太不再開戰,可不就是相安無事嘛。

  大秦氏聽了岩燒的話,噙著笑搖了搖頭,「故葵居的人向來行事沒章法,做事沒個譜兒,你要能猜到才出奇了。」

  岩燒撅了噘嘴,「您說得也對。」

  「時辰也差不多,派人去喚三少爺,便可擺膳了。」大秦氏言罷,便抱著暖手爐到院裡四處走走。

  春寒料峭,萬物也處於將蘇未醒之時。

  自定國公背棄兩人誓言的那年起,她便命工匠將正院的格局翻新了一遍。她還記得次年的春寒去得慢,墨段還嚷嚷叨叨著說冷,唯她一人覺得與往年無二,倒是心口之寒更甚。

  可一年年地過去,心火也另自重生,她漸漸也覺得這寒風有些刺骨了。料峭春風拂過她那帶了細紋的脖頸,冷得她呼了一口白氣,縮起了脖子。

  「冷就進屋子裡去,出來作甚?」定國公陳自應的聲音驀地在身後響起,話語間仍似從前那般親密。

  大秦氏身子仍是背著他,她一聽這話,心裡就犯噁心。她扁了扁唇,裝作未曾聽聞一般,不作理會。

  瞧他說得這話,好似她出來是為了等他一般,這多年了,他們倆現時如何,難道他心裡就沒點數麼。

  大秦氏抱著暖手爐就往院門走,這矚哥兒說好了午間陪她用膳,怎這般久都還未來。

  定國公走快兩步,就跟上大秦氏,「受了寒氣還往外走,你是非要折騰你這身子不可?」

  大秦氏這可算是明白定國公為何來了,想必是方才在故葵居聽到蓮姑姑的回告的話,這才矯情飾詐來了。

  她停下了步子,坦白直言道:「我身子並無大礙,不勞煩定國公親自走這一趟,你請回罷。」

  定國公從前欣賞她的直來直去,但這些年來,對著她心裡總發虛,就怕了她這性子。

  這種無能為力地感覺,他只從她身上感受過。

  定國公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顯出頹然之氣,「罷了。」

  他眼及地上的青磚,數著自己離開的步子。等他走到院門,回首一望,樹是枝,裹了一冬的雪,春了成冰也未化,四處早已空空如也。

  地龍燒得屋裡暖烘烘的,大秦氏解下捎了春寒的銀狐輕裘披風,換上淡紫素紋面軟底睡鞋,就坐在炕上喝著熱茶。

  等了不一會兒,矚哥兒帶著一身寒氣就闖了進來,「娘。」

  岩燒幫著陳叔矚把披風給解了,取了一塊溫帕子就給他擦手。

  「擺膳罷。」大秦氏慵懶地吩咐了一聲,才抬眼嗔了一句矚哥兒,「又去何處頑去了?要說守時,你還真比不得你二哥。」

  陳叔矚嘿嘿一笑,「六皇子託人來給我遞話了,非要我親耳聽才行。」解釋了這麼一句,他便侃了起來,「二哥這守時,怕是誰也比不過得了。分明是去山東抗倭的人,還能算準了乞巧那日回來陪我拜魁星,這守時,我可比不過他。」

  母子兩人說笑著,菜也擺了上來。

  未等兩人動箸,方才跟在蓮姑姑身後的二等丫鬟便提著食盒趕來了。

  「夫人。老太太今早便讓人給您熬了益氣健脾的藥膳,但聽聞您受了寒,不便到故葵居去,便差了奴婢給您送來。」

  丫鬟態度恭敬,尋不出甚個錯處。

  但這藥膳來得也太蹊蹺了不是?分明不是因著她說受寒才送來的,這平白無故沒由來地就送來的,光是看著,就讓大秦氏心裡發毛。

  「也不知這藥膳裡都有些甚藥材,你也知我受了寒,正服著藥,就怕衝撞了藥性,你還是拿回去罷,順道替我謝過老太太。」

  這場面話,大秦氏愈發說得漂亮了,也怪道岩燒會覺著兩處井水不犯河水了。

  陳叔矚擔憂地望著大秦氏,大秦氏只得微微衝他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這二等丫鬟怎敢就這般拿回去,她可不曉得老太太此意何為,但若就這般輕易地回了,豈不是讓蓮姑姑覺著她不堪用。

  她面上寫滿了為難二字,情急之下,便跪了下來,求大秦氏將藥膳收下,好讓她回去交差。

  「故葵居的人都甚個德性,說跪就跪。」大秦氏語氣發硬,聽得二等丫鬟身子瑟瑟發抖。

  陳叔矚坐在一旁發問,「你可知是為何忽而做了藥膳送來?」

  「奴婢不知,但這藥膳老太太命人做了兩份,一份她自個兒留著吃了,再有一份,便是遣奴婢送來了這兒。」她話中之意便是,老太太賞面兒給大秦氏,還望大秦氏識趣地收了。

  大秦氏面上神奇古怪地很,她沉吟半晌,不知在打甚主意,「藥膳留下,回去替我謝過老太太。」

  二等丫鬟喜形於色,如釋重負地起身告辭,可把一旁服侍的岩燒急得頻頻想出聲。

  等二等丫鬟出了正院的院門,岩燒才忙道:「夫人,這藥膳可食不得。」

  大秦氏輕笑出聲,「你不是說我們這兒跟故葵居相安無事麼,你這會兒又怕甚。」

  岩燒扁了扁嘴,「原是敵不動我不動,風平浪靜的,但畢竟有前隙,這兀地就來示好,怎能讓人信服嘛。」

  大秦氏彎了彎唇,「放心罷。即便留了下來,也不保準是我吃。」

  岩燒提了裝著藥膳的食盒,抗拒地說道:「那這該如何是好?要放到小爐上溫著麼?」

  大秦氏搖了搖頭,「送去小別院。老太太賞得,自是要給老太太的人才是。」

  岩燒眼睛一亮,心裡連連道妙,提著食盒就往小別院去了。

  陳叔矚見處理地並無不妥,便也不出言多管。

  怎知有一便有二,自這一日送來藥膳之後,往後每隔兩日故葵居的二等丫鬟就拎著食盒送上門。

  大秦氏自是一回也不曾食過,通通轉頭就被岩燒送去了小別院。

  兩個月過去了,大秦氏倒無甚事兒,倒是小別院請了府醫上門。

  佟夏清面色紅潤,看著也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樣子。

  府醫隔著絲帕給她把脈,久久未吭聲,這番模樣令她眉頭蹙起,更顯得心緒不寧了。

  這兩個月來,定國公幾乎夜夜宿在她屋裡,可這小腹仍舊單點動靜也無。

  自大年三十夜以來,她就再也未服過避子湯,這究竟是怎地一回事?該不會是避子湯服多了,傷了身子不成?

  她所服的避子湯皆是由府醫所開,有錢能使鬼推磨,府醫收了她的銀子,自是會替她守口如瓶。

  府醫探完脈,還未出聲,就到佟夏清急切地問:「如何?腹中可有動靜?」

  她一問,便見府醫緩緩地搖了搖頭。

  「莫不是你給的避子湯方子有問題?你曾說過這方子溫和的,我都停了兩個月了,現時怎還是半點動靜也無?」

  大年初二定國公在故葵居聽說大秦氏受了寒,便匆匆離去,雖去了不久,便垂頭喪氣地回了。

  但此舉也足以讓她感到慌張了,雖定國公夜夜宿她屋裡,可她仍心切不已。

  府醫聽了面色不虞,「佟姨娘可是真的停了避子湯?這脈象探出來,可不是您說得那般,停了兩月啊。」

  佟夏清的心咯噔一跳,神色大失,揪著帕子厲聲道:「甚?」

  府醫素來見慣的佟夏清皆是溫聲細語的,他可未見過她這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模樣,忙嚇得從杌凳上起身,嚥了口水,復而問道:「您近日都吃了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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