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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54章
☆、太子秋波

  寒食節一過,大秦氏幫陳仲瞻打點好了行裝,儘管萬分不捨,還是派僕從跟陳仲瞻去了山東。

  定國公府這邊送走了一個孩子,江府這邊也迎來了一個新生兒。

  昨日夜裡,文氏就發動了,婠姐兒同江昕在產房外守了一夜,直至等到嬰兒的啼哭聲,心才松了一半。

  屋裡又轉身出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婆子,「恭喜二老爺,是個公子,母子平安。」

  「夫人?你可還好?」江昕在產房外往裡喊,沒見文氏應,便急急想闖進去。

  這時才匆匆小步跑出來一接生婆子,「二老爺莫心急,二夫人無事,只是力竭,現時無力出聲罷了。您且先等等,等丫鬟們將屋裡收拾乾淨了,再進屋不遲。」

  婠姐兒得了消息,很是為文氏高興,也跟上去拉江昕,「爹爹,咱就且先等等罷。您不是親手做了弓麼,快讓人拿了懸於門邊罷。」

  大吳有習俗,生子懸弧於門左,生女設帨於門右。

  江昕心裡雖掛唸著文氏,但此時也不能進屋,愣愣地站於門前也擋著丫鬟婆子同行,遂便依了婠姐兒的話,去取了小弓來。

  江老太太一大清早得了信,眉開眼笑得領著眾人過了二房。

  江昕一夜未睡,臉上雖皆是喜意,但也能看出一星半點的疲態。

  「可曾去看過你媳婦了?」江老太太走近了江昕,「等會見過了,得讓她多歇歇,她一隻腳伸進鬼門關,才為二房續了香火,你可得多心疼心疼她。還有,往後也莫同她吵了。」

  江昕神色認真地點點頭,又喊了乳娘抱了哥兒出來。

  「我親自去看罷,孩子還小,那能出來受風。」又喊了同婠姐兒在一邊說話的妧姐兒一同去。

  屋裡的丫鬟出來一報,江昕就火急寥寥地衝進了產房。文氏一臉虛弱,臉色疲憊,本就困極,也還強撐著等江昕進來。

  江昕坐與床沿,握了文氏有些發涼的手,「怎這般涼。」

  文氏彎了嘴角,聲氣弱弱地應了:「無事。」

  「你歇歇罷,我在此守著你。」江昕滿臉的心疼。

  文氏搖了搖頭,「這兒不好,你回屋裡也歇著罷。」

  「你還不是在此待著,我怎就不能在此了。甚都莫說了,早些歇息罷。」江昕拿掌心去貼文氏的發涼的指尖。

  文氏過累了,也無力氣再跟江昕多說話,眼皮子耷拉,很快就睡過去了。

  江嫵昨夜就沒睡著,一夜都想著文氏產子的事,明知生產順利,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讓她想起前世生產那夜。因此,一大早吃過早膳,也過了二房來看。

  婠姐兒原也想進屋,卻聽見江昕同文氏說著話,就在廊廡下垂首背身站著,邊聽著心中就是一暖。婠姐兒再過幾月就要出嫁了,心中最擔心的便是文氏。這下便好,文氏有子相伴,有夫體貼,她便甚都不必擔心了。

  江嫵來到婠姐兒身後,往屋裡一瞧,便見絲繡屏風後透出江昕坐與床邊執著文氏手的樣子,心裡莫名湧出一股羨慕來。自己的父母,就不可能這樣,自己的前世,也不可能如此。

  婠姐兒回了身,不知江嫵何時來了,嚇了一跳。

  「五妹妹,我們去看四弟弟罷,你二伯母生了個小胖弟弟。」婠姐兒彎下身子去牽江嫵的手,兩人便一同去了。

  鈞哥兒的洗三禮是秦氏幫著操辦的,江老太爺領著鋮哥兒從昌平老家趕了過來,為其取名為鈞,江嫵的老幺位置就這麼讓出去了。

  鈞哥兒抓周抓到了金子打的小算盤,大家都面面相覷,唯有江昕抵掌大笑,「不虧是我江昕的孩兒!」

  文氏聽了一陣好氣,望著懷中眯眼睡去的鈞哥兒,「誰放的算盤,我不是讓你把拿墨香硯放你弟弟跟前嗎,他怎還拿那甚算盤?」

  婠姐兒也很是委屈,她怎敢跟爹爹斗呢,「爹爹硬是要放金算盤。若不是金算盤,鈞哥兒怕就要拿嫵姐兒頭頂的小金釵了,娘讓放的墨香硯,黑乎乎的,可鈞哥兒就喜歡那金燦燦的玩意兒。」

  文氏聽了,心中的氣一時又揉碎了去,咯咯直笑,摸著鈞哥兒的腦袋瓜子,嗔笑一句,「還是個愛金子的!」

  因著文氏坐月,婠姐兒也不去觀競渡了。更奇的是,今年的觀競渡一行,江大老爺江曠並未去西苑三海隨帝觀競渡,而是領著江府眾人去的陵天閣。

  因著定國公府的二公子年紀輕輕,接連兩年奪了得標,今年各府少年公子哥也混入了龍舟隊中,打算也來頑上一頑。

  秦氏與大秦氏兩人已有了默契,又是定在了相鄰廂房,兩人互來走動,將關越卿等人也帶了過來。

  關越卿撇了顧雲岫就來找江嫵,兩人又一塊到了窗邊。

  關越卿伏在窗邊往外瞧,不知在想著甚。江嫵瞧了瞧大秦氏,才回了頭扯了扯關越卿的垂下的衣袖,「卿姐姐,怎樣了?」

  關越卿神色淡淡,輕嘆了一口氣,「你曉得陳盼罷?就是陳伯瞬的堂妹,定國公府裡的二老爺的長女,我同她也來往書信了好幾回。探了陳伯瞬不少事,但一件也跟陳伯瞬前世為何一直不曾娶妻都無干係,怎麼聽都是個清清白白有可取之處的人。」

  江嫵知關越卿猶豫,但這事她們兩個活過一世的人尚不瞭解,這重生之機也只得這一回,婚姻大事自是要慎之又慎的。

  「那旁的人選呢?可有旁的人選?」江嫵雙手攀到窗沿,身量比前兩年雖長了不少,但是自個兒在窗前站著,還是只能伸出半個頭去瞧外頭的熱鬧。

  「有幾個,但依我看,我娘在這幾個裡選,定是要選陳伯瞬的。」關越卿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又瞄了一眼泊在外頭的龍舟。

  現時龍舟劃手已陸續上了船,關越卿便也說了一句,「據說今日西苑三海不賽龍舟了,不知宮中是發生了何事,這一年一回的盛事,皇上竟停了去,真是怪了。」

  「怪道今日是大伯父領著我們來。」江嫵也跟著往外瞧,紅色龍舟上領頭的雖也是十來歲年紀,但卻不是陳仲瞻。

  忽而屏風旁響起一聲低低的驚呼,一下子就又被捂了去。

  大秦氏聽著是陳叔矚的聲,立時到屏風旁發問,「矚哥兒,發生何事?」

  陳叔矚聽了有些慌張,連忙答道,「無事,無事。」

  六皇子怎也到龍舟上了?陳叔矚昨日去皇宮伴讀,六皇子可是半點都未透露過今日要出宮的消息呢。

  江嫵覺得有些怪異,但又望不清屏風那頭的情況,也就扁了扁嘴,轉回了頭。

  卻見關越卿游離發呆的目光漸漸凝住,呼息微滯,倒吸了一口氣,僵僵地回頭,等與江嫵的視線相接,這才眨了眼,回了神。

  江嫵察覺到關越卿眼神不對勁,立時往關越卿身邊走得近些,上前想握關越卿的手。

  怎知關越卿早已握緊了拳頭,江嫵的手覆在關越卿的秀拳上,也能感覺到關越卿攥得用力。

  「卿姐姐,怎了?你怎了?」江嫵的眼裡流露出關切,緊張地望著關越卿的眼睛。

  關越卿漸鬆了拳,握了江嫵的手,聲音虛幻縹緲,不知是怎發出的,「樓啟深,我瞧見樓啟深了。」

  江嫵聞言也驚了一驚,雙目微瞠,「太子幕僚?」

  關越卿輕哼一聲,眼皮子微抬,仰了仰頜,「就是那個面首,前世被我一刀了結了的太子面首。」

  江嫵轉了身,踮了腳尖兒望四周望去。

  關越卿便提了江嫵一句,「在那黃綢龍舟上。」

  忽而鄰間廂房的人急急過來敲門,低聲不知說了甚,江曠也同江老太太說了幾句,便隨著鄰間廂房的定國公和關尚書兩人,往更前頭去了。

  關越卿忽而有一想法,又往黃綢龍舟望去,低聲喃喃了一句,「不會罷?」

  江嫵看見黃綢龍舟上慢慢走上了一人,驚得她緩緩鬆了關越卿的手,攀上了窗沿去細細地瞧,等瞧真切了,才將腳跟踩下,將手鬆了去。

  「卿姐姐,太子來了。」

  關越卿的手分明在發抖,她自是也瞧到了,那眉目風流,氣度翩翩,曾經把她的心都騙了去,狠心又絕情的太子,此時身著黃色隊袍,跟樓啟深在同一條龍舟上。

  江嫵緊緊地抱住關越卿垂在一旁發抖的手臂,「卿姐姐,都過去了,那朱牆宮深都跟我們沒幹繫了。」

  關越卿方才想應,便見太子吩咐了龍舟打對岸劃了過來。

  驚得關越卿一身顫慄,聲兒都有些飄,「這是作甚?怎往這端來了?」

  江嫵抬眼望去,便見太子穩穩立於舟頭,劃手輕劃著水面,兩個眨眼間,就將太子送近陵天閣。

  太子勾唇一笑,隔水望著關越卿,輕佻了挑眉,眸裡泛著似是盯著獵物的光,明明不是對著關越卿說話,卻在眼裡又藏了秋波,給關越卿送了過來,「回第二道。」

  龍舟一動,太子便將目光挪了去,似方才並未有甚舉動。

  關越卿一陣惡寒,緊鎖了眉頭,心中的猜疑更盛了幾分,顫聲道:「我覺著,他真的很不對勁,瞧他方才的模樣,先前說的蘿蔔,我真真覺得遍地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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