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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55章
☆、誘我入宮

  江嫵聽了關越卿的話,身子一抖便打了一個寒顫,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和我如今能站在一起聊著這些,還有甚不可能?」關越卿倚在窗邊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再也沒有回頭的太子,斬釘截鐵的道。

  「可若太子是真的同我們一般,得以重活一世,他方才怎會笑意嘴邊生,直勾勾地盯著你不放?你上一世可給了他一刀呢,他若記得上一世之事,怕是早就對你不利了。」江嫵的雙眸不敢離開關越卿的臉,生怕稍有不注意,關越卿便崩潰了去。

  關越卿自嘲地笑了笑,「我情願我像你這般不懂他,但他的真面目嘴臉,我卻終日不能忘。他哪是直來直去的人,他向來就不磊落,不然前世怎會裝模作樣來騙我。

  莫說今世了,我爹現時是皇上器重的朝中大員,他想動,也動不到我爹身上。先前我的懷疑便有跡可循了,為何太子頻頻與我爹交好,為何我爹會送宮裡的教養嬤嬤過來,這一切,怕都是與我有關。

  以太子的性子,要報復我,定不會輕易給我個痛快。照他今日及往時的所作所為來看,定是想讓我入宮。讓我心甘情願,一顆心栽在他身上,為當太子妃而入宮。這樣他便才能名正言順地摧毀我,折辱我,又有什麼能比看似求得,但實則求而不得,更折磨人呢。

  我上一世被他的模樣騙了去,這一世他還想拿此來誘我入宮,這太子,總把人當傻子!」

  江嫵確是不瞭解太子的,聽了關越卿這麼一說,心下就為關越卿擔心了起來,「卿姐姐,照你這麼一說,那太子,豈不是早早在尚書大人那兒下了套,正等著你往裡鑽呢。他定會在尚書大人面前做得漂亮,即便你不願,他也會讓尚書大人想盡辦法送你進宮的。」

  「你說的,不無道理。後年春,便要採選了。」關越卿握拳抵掌,站直了身,左右來回踱著步,邊思忖,邊道:「我必得在我母親跟前探探口風,這婚姻大事,我絕不會讓我爹捏在手中。若是迫不得已,我即便是要將前世之事說出,讓他們覺得我是魔怔了,是撞了邪,也不會認命進那魔窟。」

  關越卿來回地走,看得江嫵心煩意亂,江嫵便上前止停了去,開聲安撫:「將前世之事說出乃是下下之策。現時我們還是要冷靜下來,好好思量對策,到時候真到要去採選的那一步,即便和盤托出,也不會真有人信的,頂多招來道士和尚驅去魔氣,你實在要裝瘋賣傻,不得入宮,這流言蜚語傳出去,怕是也嫁不得旁人了。不行,我們都回到這了,怎還能被逼到那番田地。」

  江嫵雙手拉著關越卿,仰著腦袋正色道,「卿姐姐,你聽我說。事情並非我倆想得這般糟糕,方才太子往過來的一眼定不止我倆所察,況且今日你是同定國公夫人過來的,她多個場合都帶你出場,她是何意,我們心裡都清楚。她若知方才太子一事,定會心裡著急,想著要將兩家的親事早日定下來。這門親事,唯一的缺陷就是我們不知陳伯瞬為何不曾娶妻,但這從某一個方面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想必你心裡也清楚,若不是因此,你不會搖擺不定猶豫再三,還是應了定國公夫人的邀。」

  見關越卿無力地點了點頭,江嫵又接著道:「若是定國公夫人真真同尚書夫人提了此意,就怕尚書大人被太子那頭蒙了心,會說出不同意之話來。」

  關越卿很是無奈,「我現時也最是擔心這茬兒,若我爹要是有半點不願,我都能勸動他,就怕他同太子來往甚密,有利益勾結。」

  有步子聲漸漸靠近,兩人便收了聲,不再續聊。

  外頭鑼鼓喧天,兩岸的看客比往年更是熱鬧,關尚書夫人來喚了關越卿過去,兩人互使了眼色,此次面談就此作罷,旁的事,怕是要留到信中說了。

  顧雲岫見這頭只得江嫵一人,便過來扶了窗,湊著身子往外看。

  「方才黃色龍舟怎過來了?」顧雲岫裝作不經意地問著江嫵。

  江嫵雖知是為甚,但卻不會同旁人說,這顧雲岫定是以為江嫵年幼,嘴巴不牢實,容易套話,心知關越卿不會同她說,因此過來套江嫵的話。

  「應是過來掉頭罷,我姐姐說過!黃色龍舟應去第二道!」江嫵才不接招呢,輕而易舉地就移開了去。

  顧雲岫便扶著窗,看著外頭一字排開、氣氛緊張的龍舟隊,口中喃喃了一句,「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呢?」

  江嫵大感驚訝,輕「啊」了一聲,「誰?」

  「方才黃色龍舟上,站在第二的那個公子哥。」顧雲岫倒是毫不避忌,看樣是真把江嫵當小孩兒了。

  江嫵遠遠望去,樓啟深坐與太子身後,神色嚴肅,就等著鑼聲響起,便會一鼓作氣地劃。這顧雲岫,莫不是瞧上了樓啟深罷。

  江嫵瞧見顧雲岫眼波流轉,又看了看太子身後的樓啟深,只能扶額搖了搖頭,打算得在書信裡寫上這一茬,提一提關越卿管管她表妹。

  鑼聲一響,五色龍舟一下就竄了出去,陵河水面被划去五道水痕,直直往另一頭去。

  江嫵可沒興趣看誰能拔得頭籌,就到黃梨木的八仙桌前尋了張空椅坐下,喝一口香片茶,就吃一口豆沙餡的五毒餅。

  婠姐兒坐在二房正院的羅漢床上,從點心碟子裡取了一塊五毒餅,遞給文氏,「娘可真是,現時眼睛一刻都離不開鈞哥兒,我瞧著您是都忘了您還有這麼個女兒了。」

  文氏接過五毒餅,「哪家的女兒能有我們婠姐兒貼心啊,想到再過幾月,你就要嫁作他人婦,我心裡可難受著呢。」

  婠姐兒聽了臉上一紅,「娘,我還未行及笄之禮呢,哪有那麼快。」

  「可不快了,八月及笄,趙家怕是就將婚期定於九月了。」文氏說完,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了五毒餅。

  婠姐兒聽了覺著離家之日愈發地近,心下有些恐慌,登時就道:「娘,要不……我就留在家裡陪著娘罷,一想到要離開您,我心裡就害怕。」

  文氏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口,又拾了帕子來擦手,才伸手過去摸了摸婠姐兒烏黑的鬢髮,「說這甚胡話呢?莫怕,娘臨嫁前也像你這般,心裡總是忐忑,總是不安,但你瞧,娘現時也不是好好的,也成了你的娘,也成了你的依靠。反正也離得近,都在這京裡,趙家那一進小院,你手裡有銀子,還怕管他們不老實麼?若有人欺你,我便讓你爹去找那趙千凜算賬,一個小小庶吉士,難不成還敢欺壓到我們頭上來不成。」

  婠姐兒靠在文氏掌心裡,「可是……」

  文氏一聽便知婠姐兒怕甚,「哪有甚可是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對別的人家來說,最壞不過是和離。我們家可不同,和離也無甚要緊的,你爹爹走商掙錢,為得不就是讓你和你弟弟日子過得有底氣麼。我們可不讓你看丈夫的臉色過活,別的不說,你的嫁妝之厚,府裡任一個姐兒,都是比不過的。」

  文氏掌心感覺到婠姐兒點了點頭,又聽到婠姐兒輕輕應了一聲。

  文氏便又輕輕撫了撫婠姐兒的頭,「你這孩子,日子可不能按最壞的打算來過的。現時咱們雖把事兒都說了,不過是讓你莫有心裡負擔,受了委屈也要回來同爹娘說。女兒出嫁,便是有自己的小家,做父母的,最擔心的就是女兒受了委屈,只忍著,不敢回來說,生生把爹娘當了外人。」

  婠姐兒抬了首,開聲皆是哭腔,「哪會啊,爹娘可是我最親的人。」

  文氏只寵溺地望著婠姐兒,沒有出聲。

  日子過得很快,鈞哥兒已有一月餘了,江昕抱著鈞哥兒去念春堂陪江老太太頑。文氏剛出了月,趙家就請了媒人上門請期。

  文氏在九月初六與十月二十這兩日中,選了十月二十,為得就是多留婠姐兒兩日。自鈞哥兒出世以來,文氏大多心思皆是放在鈞哥兒身上,婠姐兒的婚事她必得幫著辦得風風光光的,讓婠姐兒不留遺憾滿心歡喜地出嫁。

  婠姐兒知了婚期後,便很少去花房了,日日在屋裡繡嫁妝,整個人都沉悶消瘦不少。文氏看在眼裡,疼在心上,越勸婠姐兒越是沉默。

  就連在昌平的最後一個中秋節,婠姐兒都過得不甚愉悅,瞧著眾人嬉嬉鬧鬧,心裡愈發難過,更是不願離家。

  文氏見再這般下去很是不妙,便同江昕商量著,讓府裡的哥兒姐兒重陽日都去遠楓山登高踏秋。屆時再邀上趙千凜,讓兩人見見面,說會話,希望以此能結去婠姐兒的心結。若是任由著婠姐兒這般下去,怕是會出事。

  既這番是文氏提議,便是由文氏領著哥兒姐兒,分別乘了馬車,往漫山紅葉的遠楓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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