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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歸舟》第47章
☆、你這冤家

  江嫵抬了袖子去擦眼周的水珠,又聽見李繼屏哈哈地爽朗笑聲,直說著:「無事,無事。」

  江嫵睜了眼望去,見李繼屏連鞋帶襪站落在水中,臉上掛著笑,同各位解釋道:「方才踩到青苔上了,一不小心才滑了腳。」

  井嫣白順著石塊路線往井時白和李繼屏的方向去,井時白伸了手拉了李繼屏上來,大家嘴角都掛著嬉嬉鬧鬧的笑意,這一腳滑,給捉溪蟹添了不少自然趣意。

  井嫣白混入了李繼屏與井時白的捉蟹小隊,妧姐兒落了單,立時就來尋江嫵了。

  這下可好,鋮哥兒功成身退,等到妧姐兒來了,便歪了歪斜挎小簍,拉了釗哥兒去學捉蟹。

  一下子便聽到那頭傳來小呼聲,看來的捉到了的模樣。

  江嫵同妧姐兒尋了個涼爽的地兒,解了斜挎著的小竹簍,方想坐下感受郊外氣息,井時白就踩著石子小跑過來了。

  「二姑娘。」

  妧姐兒聽了聲便回身,還未等妧姐兒開口,井時白便伸了小簍掀了蓋,搶先說道:「這是溪蟹,你看看有甚不同的?」

  妧姐兒稍稍伸了腦袋去看,便見一隻青殼蟹橫了爪子沿著竹簍內側爬來爬去,很是有活力。妧姐兒就喃喃了一句,「還是平日瞧見的紅殼更要好看些。」

  井時白聽了笑著將竹蓋子扣上,說道:「這蟹下鍋蒸了也一樣會變好看的,不僅好看,還好吃。方才屏哥兒教了我怎樣找蟹捉蟹。」井時白說著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出門前我同我娘吹噓了要拾兩簍子蟹回去給她嘗嘗,但你瞧嫣白那模樣,怕是無心幫我了。二姑娘。」

  妧姐兒被點了名,有些懵地抬了首,極快地就應了一聲:「啊?」

  井時白滿臉誠懇,語氣真摯懇求,「不如你幫幫我罷?」

  「可我不會啊。」妧姐兒答得倒是實話。

  「我可以教你,二姑娘,拜託了,只有我一個,肯定是無法交差的。」

  妧姐兒扭了頭往井嫣白那處看去,見井嫣白正同李繼屏聊得起勁,絲毫無要幫著捉蟹的模樣,又看見井時白眼裡的請求之意,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江嫵一個箭步就衝到妧姐兒跟前,張開了雙臂攔著妧姐兒,又挑井時白的刺,「做不到就別說出來,你說了大話,怎能讓個女子同你擔著呢。大家都說你聰明,那你便尋了個聰明的法子解決,別想讓我二姐姐陪你拾蟹,這傳了出去,我二姐姐的閨譽還能要麼?」

  井時白隱約能察覺到江嫵三番兩次對自己的惡意,但他並不能理解這惡意從何而起。何況江嫵不過是個幾歲的娃娃,倒也不必把其意當真,遂也只當做江嫵性子如此,自己一同對待便是。

  井時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江嫵的腦袋瓜子,「我可不聰明,除了你二姐姐,我想不到其他人能幫我了。」又老神在在地看了妧姐兒一眼,「以我同你二姐姐的這份交情,可不會影響你二姐姐的閨譽,你放心好了。」

  江嫵等井時白挪開了手,便一個勁兒地輕拍著自個兒的腦門,好似井時白手裡沾了甚髒東西,黏在了江嫵腦門一般。

  江嫵又一次被井時白噎得無話可說,只「你……」便沒了下文。

  妧姐兒好似隱約察覺到些兩人交談中的刀光劍影,便連忙阻了江嫵,不讓江嫵再胡亂說話。

  妧姐兒取過小竹簍背上,便拉著江嫵到各方視線可見之處,就語重心長地囑咐了江嫵幾句,隨後跟著井時白往側東前方去了。

  井時白先行了半步,妧姐兒隨其後,兩人說說笑笑就到了山溪石旁。井時白讓妧姐兒先等在一旁,自個兒先探了路,見有石塊鬆了,也先蹲下來放正了,才回頭讓妧姐兒走。

  江嫵蹲在岸邊拿了枯木枝在玩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右邊嬉笑的兩人,心中疑慮漸生。

  這井時白這幅模樣分明就是要好好同妧姐兒相處,那前世那般究竟為甚?是甚讓井時白不顧師生之情義,寧受江府及木樨坡人唾罵,也要退了這門親。江嫵一直覺得井時白過河拆橋,得了功名卻不認這門親,但井時白此時怎麼瞧都不是會退親的模樣,難道前世其中退親一事有蹊蹺麼?

  因著有了定親信物,江嫵倒是少了許多擔憂,沉下心來想了好一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些什麼,當初那事兒怎會發展到那一步。

  這邊溪水清澈,孩童嬉鬧,好一片自然秀麗。老宅那頭,一片安靜認真,個個都沉浸在花燈手作中。

  如姐兒見李姨娘偷偷摸摸地倚在院門往裡瞧,便藉口更衣,出了院門。

  如姐兒把李姨娘拉著拐了好幾個彎,尋了個僻靜少人之所,才開聲問道:「娘來此作甚?」

  李姨娘伸手一把蓋住如姐兒的嘴,「這是在外頭,讓你改改你偏不聽,要讓旁人聽了去,在太太跟前嚼口舌,你往後還有好日子過麼?」

  如姐兒將李姨娘的手拿開,「姨娘也知這是在外頭,您不在院子裡待著,四處出來晃悠作甚?」

  李姨娘退後一步便問:「妧姐兒、嫵姐兒去哪兒了?我方才瞧著怎不見人?」

  「二姐姐陪著五妹妹去捉蟹了。」如姐兒回了一句。

  「怎這般大膽?老太爺也允麼?」

  「祖父命二叔父帶著他們去的,鋮哥兒,釗哥兒也去了。又不是甚大事,去年他們還不是出府去采木樨了。」

  李姨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姐兒,開口問道:「你怎不去?妧姐兒都跟鋮哥兒去了,你怎不也跟著釗哥兒去?整日窩在府裡,還呆不夠麼?不出去,誰能識得你?」

  如姐兒聽了這就不同意了,雖她時常與妧姐兒攀比,但都是她自個兒的行為,此時自己的娘親開口閉口就讓自己學著旁人,這實在是讓如姐兒聽了心裡有氣。

  「二姐姐是陪著五妹妹去了,再說了,即便二姐姐是自個兒要去的,我又為甚要跟著去?我就想著做花燈,你是不知,去年兒二嬸都說我做的花燈是最好的呢,我為甚要出去四周跑。況且我要旁人識得我作甚,我個姑娘家,豈是能隨意拋頭露面的。」

  李姨娘見如姐兒越說越大聲,連忙拿手示意,讓其小聲些,莫引了旁人過來。

  接著又開聲駁了如姐兒道:「不過是讓你多與些人結交,那能是拋頭露面呢?況且不是還有二老爺在麼?這妧姐兒能去的,你去怎就是拋頭露面了?」

  如姐兒見李姨娘又扯到妧姐兒,時下便有些不耐,「二姐姐是二姐姐,我是我,井家二少爺與二姐姐定了親,自然不算拋頭露面見外男,我如今可都九歲了,已是要守男女大防的年紀了,這怎麼好在往外頭跑。況且我也不想去,我都同您說了,我花燈做的好,我願意做花燈。您怎就一個勁兒地想讓我出去呢?」

  李姨娘湊近如姐兒走近了一步,「姨娘還不是操心你的婚事?婠姐兒明年便外嫁了,妧姐兒這也訂了親,江府的姑娘排下來便輪到你這三姑娘了,但你瞧著,太太處沒有動靜是正常,但連老太太也沒有動作,這,你讓我怎麼能不急。」

  「娘!你說什麼呢!這話當著我面說,合適麼?」如姐兒忽而拔高了聲兒,看來是受了李姨娘的言辭驚嚇。

  李姨娘連忙上前捂了捂如姐兒的嘴,「你這冤家,喊這般大聲,是想引來人不成?」

  如姐兒扭頭撇開李姨娘的手,「您這話哪能是同我商量的?我如今才幾歲?你急甚?再說了,即便是再急,也沒有與我商量的道理啊。」

  李姨娘嘖嘖兩聲,「你可別忘了,妧姐兒便是去年定的親,去年的春日宴,我即便沒去,也知道老太太是怎麼在宴會上捧她的。你也到了妧姐兒當時的年紀,今年春日宴,你還不是照舊陪著來客,老太太身邊還是妧姐兒服侍,哪有讓你出風頭的模樣?」說罷,李姨娘又覺得不足,再添了一句,「若是老太太有意幫你尋著人家,我又何須上躥下跳的。我一個姨娘,也無甚能幫著你的,若不是見著無人在意,我也不會如此心急。」

  如姐兒原沒多想,這妧姐兒在老太太身邊服侍也見得慣了,現時被李姨娘一點,才知還有這一層抬舉之意。

  如姐兒低頭思忖了片刻,才語調平平地道:「那也無須著急,不過才九歲,我聽著旁人家都是十二三歲才定的親,連大姐姐都是十三歲才定的親,二姐姐這算是早的了,我才不須這般急呢。」

  「定親是不急,但人面兒還要廣啊,況且以你娘的出身,累你背負這庶女這一名頭,婚配更是不易了。有權有勢的人家看不起庶出之女,若要真嫁過去,還不是當妾室的命。姨娘我要受這種罪一輩子了,你不過是從我肚裡出世,又未曾做錯過甚,為何要遭這份罪。這第二條路便是嫁個普通的人家,當個正室,也能理直氣壯的。

  自然這普通的人家也不是說亂挑亂選,隨意一個屋裡不亂的都可以嫁。」李姨娘說到此,便伸了手摸了摸如姐兒的鬢髮。

  如姐兒聽了有些動搖,覺得李姨娘說的也是有道理的。

  又接著開聲說道:「姨娘這頭選了個知根知底的人家,人家那頭又憑什麼選咱們呢?你若不從小同那家的孩子多見見面,多聊些話,往後人家年紀長了,要定親了,又怎會想起你這麼一個人。儘管姨娘可以一說,但哪有十拿九穩的事啊。」

  如姐兒越聽越覺得奇怪,遂而打斷了李姨娘的話,發問道:「娘,您這打的是哪一家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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