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四條眉毛29
這個兵荒馬亂決戰之夜最終以燕流霜陪著葉孤城去皇帝寢宮謝他為結束。
去的路上, 葉孤城簡單地與她講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燕流霜原以為這樣一個睿智又有趣的帝王應該年紀挺大了,結果去了才發現, 對方的年紀比西門吹雪和陸小鳳還稍微小一點, 尚是個少年。
皇帝見到燕流霜,很是好奇:「這便是葉城主的未婚妻?」
葉孤城說是, 一邊說一邊扣緊了她的手。
皇帝:「可這位姑娘的武功……似乎還在葉城主之上, 怎會被困在太平王府兩年之久?」
這回是燕流霜自己解釋的。
燕流霜道:「陛下誤會了,被關在太平王府的那個不是我, 只是與我長得有些相似而已。」
皇帝恍然:「原來如此。」
之後他又試探著問葉孤城是否還要尋太平王父子的麻煩。
不管怎樣,這對父子在政事上總歸沒有犯下什麼大錯, 就算他是皇帝, 也不能強行發落了他們。
葉孤城想了想, 道:「陛下已經幫了我,接下來的事,可算作江湖事, 若是可以的話,陛下不插手便可。」
這意思就是該算的賬他還是會算, 不會因為找回了未婚妻就作罷。
以皇帝的聰明,當然不會聽不懂。
皇帝道:「你替朕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這點要求, 朕當然會允。」
有他這句話,葉孤城也放心了。
離開皇帝寢宮的時候,燕流霜有些好奇地問他:「你想去見宮九?」
他點了點頭,說起碼要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燕流霜:「……」
燕流霜道:「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以問我呀……」
葉孤城:「你會說嗎?」
從很久以前開始, 他就知道不管她有多喜歡自己,心裡也還是裝了一些不會也不能告訴他的事。
但那也沒關係,只要她在這裡,只要她有那麼一點喜歡自己,他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假裝什麼都不曾察覺。
燕流霜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是真的沒想到他在那麼早以前就有這種想法了,怎麼這麼敏銳的……
「現在不一樣啦。」她輕聲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真的?」葉孤城忽然停下了腳步。
「嗯。」她點頭。
這麼說的時候,她以為葉孤城就算不問兩年前在京城發生了什麼事,也該先問一下她現在為何和以前長得完全不一樣了。
可結果他看了她片刻後,問的卻是一個她根本沒想到的問題。
葉孤城問:「你今夜也在太和殿頂?」
「對啊……」她很懵。
「你比燕風先下來。」這句是肯定的語氣。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的下一句就是下來了為何不出現。
燕流霜:「我……」
他根本沒打算給她再含混過去的機會,聽她語氣吞吐,竟是直接掰過她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嗯?」
她鼓著臉小聲道:「我想看你們到底找到了誰啊,你那麼激動地衝下去……」
葉孤城當初就能從她那些語焉不詳的拒絕裡察覺到那麼多,現在自然也一樣,所以他幾乎是瞬間就笑了:「你怕我把別人認成你?」
燕流霜:「……那也很正常。」
其實她心裡清楚,像燕風那樣的反應並沒有什麼問題。
畢竟那個姑娘長得和曾經的燕霜那麼像,像到她看到的時候都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一樣,葉孤城又捏了捏她掌心。
葉孤城道:「我不會認錯你,永遠都不會,你變成什麼模樣都不會。」
燕流霜又有點想哭了:「……嗯。」
出宮後,一群人去了西門吹雪在金陵城西的那座宅院。
路上燕風好幾次想湊過來,但都被葉孤城的眼神趕走了。
如此,燕風只能抓著西門吹雪表達自己的不解:「你早就知道她是阿霜?」
西門吹雪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而後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燕風差點跳起來:「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西門吹雪:「你自己認不出,怪我?」
燕風:「……」
燕風道:「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吧!我哪知道她現在長這樣……」
西門吹雪懶得理他了。
而他在那繼續喃喃自語:「難怪看她哭我這麼難受……啊完了!不會是我把她惹哭的吧!」
他越想越覺得肯定是這樣,當時他上來就問她是誰。
然後沒多久她就哭了!
這麼糾結忐忑了一路後,燕風再看向燕流霜的時候變得相當惴惴不安。
他甚至想過去讓她打自己兩下出氣。
燕流霜看他耷拉著腦袋一臉喪氣,只覺原本的委屈都因此散了個乾淨。
她伸手抱住這個兄長,道:「哥不要怪自己啦,是我不好,讓你們找了這麼久。」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燕風才想起來,他還沒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燕風道:「你當初怎麼就忽然失蹤了呢,一點音訊都沒有……還有你的臉,怎麼……」
他本來想說怎麼成了這樣,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好像不太好,聽著像在嫌棄她如今的模樣。
但燕流霜當然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沒有生氣,只問他:「我變成這樣,你就不當我是妹妹了?」
燕風立刻搖頭:「當然不會啊!」
她高興了,沉吟片刻道:「至於失蹤的事……」
這句話沒能說完,她就被葉孤城扯回了懷裡。
葉孤城聲音淡淡:「很晚了,這些明日再說。」
燕風:「???」
燕風道:「我是她哥哥哎,長兄如父!我跟她多說兩句你還要管!」
葉孤城一臉冷漠地提醒他:「是啊,沒認出她的哥哥。」
燕風無言以對,只能任葉孤城把自家妹妹拉走。
他發現在這場曠日持久的對峙戰中,他從來就贏不了葉孤城。
沒辦法呀,誰讓他的妹妹就是喜歡這傢伙呢。
燕流霜被葉孤城拉著拐進了宅院深處。
看他一直往裡走,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她不由得開口問他:「你這是要去哪呀?」
葉孤城不回答,一路走到最盡頭那間房前面才頓住腳步。
「我前兩晚睡那邊的。」她指了指迴廊背後清掃過積雪的那處,「行李還在那呢。」
「今晚不行。」他一本正經道。
「?」什麼意思?
「人太多了。」他說。
燕流霜還是沒懂他在說什麼,她甚至還數了數這座宅子裡現在一共有多少人。
加上他倆也不過五個吧……?
不過等兩人進了房間,他把她按在門後親上來的時候她就懂了。
……嗯,人太多了。
尤其還有兩個小少年在,是得離遠點。
燕流霜完全沒有拒絕他的打算,也做好了準備。
可是吻至最後,他竟什麼都沒做。
「阿城……?」她輕聲喚他。
「讓我抱會兒。」他把頭埋在她頸間,「讓我抱會兒……」
他這個模樣與方才促狹燕風時截然相反,叫燕流霜說不話來。
她只能抬起手環住他的肩膀,用這個動作告訴他,她在這裡,就在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後,她感覺他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一直懸在那的心落下來,她收緊手臂,想說去躺會兒吧,一偏頭卻瞧見外面的天已亮了。
「我再也不會走啦。」她撫著他微涼的長發道,「不騙你。」
他沒有說話,只同樣收緊了放在她腰際的手,那力道活像是要把她箍斷。
與此同時,她感覺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這對他來說是何等的失態啊,燕流霜只覺得鋪天蓋地都是那微鹹的味道,惹得她鼻子一酸,眼淚也下來了。
她覺得他們這樣真的挺好笑,好不容易重逢,又好不容易隔開了其他人單獨相處,結果就是這樣互相抱著哭一頓。
可就算心裡再怎麼覺得好笑,燕流霜也沒能止住眼淚。
她的委屈和思念有整整二十年那麼長,可是這二十年來她為了能繼續往前走都在忍耐,而在這個重逢之後的清晨,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她是那麼那麼地喜歡他。
那麼那麼地想他。
葉孤城好不容易把情緒緩過來,便發現自己似乎一不小心把她惹到了哭不停的境地。
他有點慌,想退開一些替她擦眼淚,結果卻被她抱得更緊。
「嗚嗚阿城……」她咬著他的衣服喊他名字,眼睛紅得像隻兔子,人還一個勁往他懷裡鑽。
葉孤城只能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去拍她的背。
他其實也不太會安慰人,而在這種時候,能說的話似乎也只剩下了她先前那一句而已。
此時的他尚且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光是看到她這個模樣,就已經無措到詞窮。
他只能一遍遍向她重複:「我在這裡。」
「我不是……不是故意丟下你……」她終於想起來要跟他解釋。
「我知道。」他低頭去吻她鬢髮,再一點一點移到她面上,接住那些眼淚。
「我知道不是。」他說。
「真的嗎?」
「真的。」他一字一頓,說得擲地有聲。
燕流霜垂下眼,似是終於要止住哭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後,她咬著唇問他:「那……你還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