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靜水流深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Morgan一直覺得Scott是那種很穩重很冷靜的人，組內的確不許相互側寫。但對於Scott則沒有這樣的疑惑，BAU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側寫過他。然而從剛剛那句話看來，或許他本性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尖銳。

　　至於他們的答案相差多少，這就不得而知。

　　Scott卻只是微微一笑，明亮的雙眸裡包含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探索。那是年輕人才會有的眼神，直白而無垢：「不，不是有個偉人說過類似的話麼？剛剛只是有感而發。」

　　「人類就是這麼奇怪。」Reid接著道，「就算是側寫，也無法完全解析一個人。」

　　「你們要討論這些我不反對，但是能不能先把案子給解決了？」Hotch適時出聲把三個在哲學道路上越走越遠的人給拉回來。

　　Morgan看了Reid和Scott一眼，什麼也沒說。

　　儘管很多人都認為合作是人類的美德，但Scott卻覺得並不儘然。

　　與個人英雄主義沒有半點關係，他純粹是覺得只要足夠強大，要做的事情自己一個人就足夠強大。無論人們怎樣吹噓，合作與團結的原因說白了就是一個人辦不到。

　　但是承認自己的弱小也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認知弱小才能變強。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具有兩面性，就連罪惡都有存在的合理性。

　　過去的五年間，Scott從Sherlock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僅是知識，還有道理。而Sherlock每天都在身體力行證明的則是，只要足夠強大，別說獨行俠，蝙蝠俠蜘蛛俠都能當。

　　不過和Sherlock不同的是，Scott更喜歡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光。Sherlock能夠享受孤獨——至少在遇見Watson醫生以前他能，但Scott就不行。

　　不過，Scott之所以有時間來想這些有的沒的，完全是因為這一次他一點忙都幫不上。

　　到底是誰想讓他待在FBI？那個精神病麼？不對，Reid認為這個人是從他母親那裡得知BAU組員的資訊的，但他和Reid認識還不到三個月，對方肯定不會把他納入圓桌騎士的一員。Scott在審訊室裡想了半天，只能想到最糟的可能性。

　　不管是誰黑了Garcia，那個組織肯定也借這件事把他拉到了FBI的眼睛裡。這樣的話，以後他的行動勢必要顧忌著聯邦政府。

　　看來對手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啊，雖說自己本身注意就是個餌，但被發現的速度也太快了。這樣的話，在完全瞭解對方以前，他就會被消滅掉。

　　Scott一直到夜晚案件解決的時候還在審訊室，他並沒有入睡，而是拿著Garcia借給他的雜誌在看。

　　至於他是怎麼讓Garcia放棄對他的空白資料的執著追求的，大概是因為她的電腦癱瘓之後他在一邊幫了不少忙吧：打掃，擦灰塵。順帶誇一誇技術超群魅力過人的電腦天才，Garcia就差在Scott的腦門上貼個知心閨蜜的便簽了。

　　當Reid他們回來的時候，Scott放下了雜誌。他並沒問是結果如何，看得出來。不是最好，但也沒有很糟。

　　事件解決了，身心疲憊的隊員們都要各自回去了。

　　Reid打算送母親回拉斯維加斯，臨別時分Reid的母親忽然看向了Scott：「你就是Scott麼？」

　　「伯母你好，我是Scott，Reid的鄰居。」Scott雖然愣了下，但還是立刻露出微笑回答道。

　　Diana點了下頭：「Spencer經常在信中提到你。」

　　Scott看向Reid，笑容不變：「希望他沒有說我壞話。」

　　「當然沒有，如果你想聽的話我願意講給你聽。」Diana點了下頭，「要不要一起去拉斯維加斯？Reid還從來沒有帶朋友回去過。」

　　「媽媽！」Reid有些尷尬地道。

　　就算Scott真的去了，他們也沒有家可以回。

　　「我很願意。」Scott先是一愣，隨即笑道。

　　從百葉窗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Hotch看向Gideon：「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很難想像是一個人做的。」Gideon看著桌子上的植物，「但是那有什麼關係，至少他沒有惡意，也沒有目的。他只是單純喜歡與人交往，對他來說這就是人生的樂趣。」

　　「這是你對他的側寫麼，Jason？」Hotch走回位置上坐下。

　　「側寫也不能完全地將一個人全面地展現出來，我們只是側寫了我們看到的部分。」Gideon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淺笑。

　　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但我們沒看到的部分才是重點。」Hotch將他未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此時，FBI的區域主管Strauss忽然站在只是虛掩的門邊的打開門，她皺著眉看向Hotch：「我們需要談談，半個小時後到我辦公室。」

　　望著說完就離開的Strauss，Gideon和Hotch彼此對視了一眼：「她不知道什麼叫敲門麼？」

　　Diana很害怕坐飛機。

　　儘管上飛機以前Reid已經和Scott說了這件事，但Scott沒想到她居然害怕到這種地步。

　　就算Reid在一邊為她讀她最喜歡的書，用力的握著她的手，她還是不停地顫抖。

　　Scott坐在他們對面，一瞬間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不過Reid不時遞過來的安撫意味十足的眼神又讓他平靜下來，在Reid讀完一章後，Scott給兩人端了溫水過來。

　　「謝謝。」Reid的反射弧變長了。

　　「不用客氣。」Scott將另一杯水放在Diana面前，「據說如果坐飛機的時候一直看著外面的話，會看見天使。」

　　Diana因為這句話而轉過頭，不過沒發現這一點的Reid下意識地想要從科學的角度來談論一下無神論。Scott在桌子底下踩了踩他的腳尖，Reid不滿地盯著他。

　　「誰說的？」Diana問道。

　　「住在我附近的一個小姑娘，她的名字叫Sophia，長相非常可愛，長大以後要嫁給Reid當妻子。」Scott笑道，「她說她看見過。」

　　是啊她還說在閣樓上面看見一個白衣女幽靈結果那個幽靈就是我，Reid在心裡默默道。

　　Diana聞言看向Reid：「這件事你可沒有告訴我，Spencer。」她眼神裡還有點驚訝。

　　當然Diana沒有半點對自己兒子不滿和不信任，只是Reid從小到大都有點交往困難症，別說異性朋友，就連熟悉的異性同學都沒有。她只是太瞭解Reid，或者說過去的Reid。

　　Scott為她的語氣失笑，看著Reid的眼神也多了兩分戲謔：「可不是，Reid很受歡迎。」

　　「但是她現在的結婚物件可是你，Scott。」Reid反駁道。

　　「那當然，因為我比你更健壯一點。」Scott說著伸出手秀了下自己流暢好看的肌肉，然後滿懷同情地看著Reid：「伯母說的對，Reid，你太瘦了，以後不要喝那麼多咖啡。困了就睡一下也沒什麼，反正你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工作。」

　　聽到Scott贊同自己的觀點，Diana立即露出微笑：「Spencer，聽到了麼？」

　　Reid只能舉手投降：「好吧，我儘量。」

　　他意識到這是Diana上飛機後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將Diana送回療養院後，她對兩個年輕的小夥子露出一個笑容：「這是我最愉快的一次飛行，Spencer，你有個好朋友。」

　　Scott揮手和她告別：「我也是，伯母。晚安。」

　　「媽媽，晚安。」Reid也小幅度揮手。

　　Diana在Reid的額頭親了下才對兩人道了晚安，接著她就被醫生領進療養院了。

　　Reid愣住，他望著母親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怎麼了，Reid？」Scott看向他。

　　直到那道消瘦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裡，Reid才轉頭看向Scott：「媽媽上一次這樣對我說晚安，是她被送進這裡之前。」避開Scott的眼神，Reid又補充了一句：「是我打電話讓人把她帶走的。」

　　Scott怔了怔，隨即伸手用力攬住Reid的肩膀：「你是對的，Reid。看看她現在的樣子，能夠笑著對你說晚安了。」

　　Reid抬頭看著他：「嗯。」

　　由於之前沒想到Scott要來，所以Reid在酒店定的是單人間。而很不巧的是，這家酒店滿員了。

　　「要不我去別家看看吧。明天見，Reid。」Scott見Reid一直不說話，隨即微微一笑，然後轉身向外面走去。

　　「等一下，Scott！」Reid伸手拉住他的手。

　　Scott有點被他驚訝到了：「Reid？」

　　直視著他的雙眸，Reid道：「一起吧，Scott。」

　　「但是……」Scott還是有點猶豫。

　　「一起！」Reid說著就轉向前臺服務生，「請給我房卡和鑰匙，多謝。」

　　前臺的妹子看著他們，職業化的笑容裡多了兩分理解：「四樓，電梯直走左轉，紳士們，晚安。」

　　對於忽然強勢起來的Reid，Scott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同時他的笑容也夾雜上了兩分無奈，他兩步走到Reid身邊然後微微低下頭在他耳邊小聲道：「謝謝你Reid，由於你剛剛的舉動又有一個人把我們當成一對，她不會再向我要電話號碼了。」

　　「誒？」Reid剛剛難得的氣場全部消失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太熟悉這種笑容了。」Scott歎息似地道，他的呼吸打在Reid的耳廓上，這讓小天才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前在倫敦的時候滿大街的人都帶著這種笑容看我的兩位監護人，無論他們走到哪兒，無論其中一人換過多少女朋友。」

　　兩人走進電梯，Reid還沒意識到自己正牽著Scott，他道：「我有點難以認同，如果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就不應該和其他人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