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與人交談了半天， 安深深算是對柳青楓有了一個很深刻的認識， 絲毫沒有所謂的一國之母的端莊大方，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安深深瞥了一眼歪著身子靠在椅子的人，問道：「娘娘你還真是不拘禮法。」

　　柳青楓也瞥了她一眼：「你那表情別是在嫌棄我吧？我可告訴你啊，師父， 你大徒弟我當初可是京都貴女的典範，我要是在哪個鋪子裡買一匹布，一束花， 不到一天， 那鋪子裡的東西就會被京都的女人一搶而空。」柳青楓哼了一聲，微抬著下巴，臉上的得瑟顯而易見。

　　安深深表示自己一點兒也不相信。

　　「你不信？你問淑妃，淑妃也是知道的。」

　　余楚未見柳青楓提起她， 繞著手絹點了點被茶水沾濕的唇角，微笑著點頭：「是啊，這話確實不誇張， 可以說， 當初皇后娘娘是京都貴女競相效仿的對象。」

　　淑妃的話可信度還是很高， 她這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個會信口開河的。安深深點了點頭， 伸了個懶腰， 望了望外面的日頭， 她在這翠微宮呆了大半天，嘮嗑了大半天，是時候回去了：「時辰不早了， 兩位娘娘，我該告辭了。」

　　「哎，師父你要走了？等等我，我也要出去。」柳青楓打了個呵欠，說道。

　　「你？皇后娘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你能隨便出去嗎？」安深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皇后，以前她還是看過很多宮斗劇的，她明明記得裡面的皇后那可是一個比一個端莊大方，張口閉口就是規矩來著。

　　「放心，我肯出去走走，李知衍他們高興都來不及呢。」柳青楓百無聊賴的表情收了收，微微歎了口氣，說到底她柳青楓這一生是真的挺幸運的，她的家人從頭到尾都給予她最大的包容。

　　祖父祖母和兄長弟弟他們就不用說了，姑姑和姑父當初身為一朝帝后，能把她指給表哥……他們的親兒子，讓她空佔著嫡妻的位置，哪裡又是『包容』兩個字說的盡的。她姑父雖然是個不著調的皇帝，但是對他們這些人是真的沒話說，而她的姑姑就連在薨逝的前一刻都還惦記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表哥要善待她。

　　柳青楓望著大門外的陽光，提前安深深一步踏了出去，抬著手放在額前擋了擋，任性了這麼多年，固執地困住自己那麼多年，她想重新走出來了，夢該醒了……柳青楓彎了彎唇角，眉間洋溢著笑意，要笑的開心啊……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季修說了，要笑的開心。

　　安深深心中不知為何一沉，雙唇輕動：「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做什麼勉強自己呢？」那怕眉眼彎彎也掩不住滿心的悲愁。

　　「不，我想笑。」柳青楓湊到安深深面前，身上檀香味兒縈繞：「笑給在意我的人看。」

　　安深深沒有說話，有些事情她不瞭解，就不能多說什麼。

　　與余楚未請辭之後，安深深隨著柳青楓去了一趟長春宮，長春宮的宮人比起翠微宮來看要少上一半，也更加沉悶寂然，這地方不像是一個寢宮倒像是一座寺廟，內裡居然擺置著不少道人的像還有佛像。

　　安深深嘴角抽了抽：「娘娘，你拜佛就拜佛唄，你怎麼還拜道呢？」佛道兩家一起拜，哪家都不信你啊。

　　「哎，當初腦子一抽就弄進來了，我跟你說我還是比較信這三清祖師的。」柳青楓指揮著時隔多年總算是改回了名兒的素心收拾東西。

　　「娘娘，您的紫玉簫要拿上嗎？」素心想起柳青楓日日夜夜不離身的紫玉簫，連忙問了一嘴。

　　柳青楓瞪了瞪眼：「這種事還用問嗎？當然得拿著啊，什麼都忘了也不能忘了它呀。」

　　素心連連點頭：「曉得了曉得了，奴婢馬上拿過來。」素心的動作很快，不過一會兒工夫便雙手捧著紫玉簫快步走到柳青楓身邊，將東西遞上，柳青楓握在手裡，唇角有一瞬間的下落。

　　「這個紫玉簫好眼熟啊！」安深深咦了一聲，這紫玉簫她好像在哪兒見過，無論是成色還是樣式都熟悉的很，到底是在哪兒呢，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宿主，你忘了，當初抽中的獎勵裡就有紫玉簫，忘了告訴你，你那把紫玉簫叫做療愁。」系統520的聲音突然想起。

　　「對！我想起來了，難怪我說眼熟的很。」安深深拍了拍手掌，她就說嘛。

　　「師父，你怎麼了？」柳青楓見安深深有些激動，疑惑地問道。

　　「哦，我也有一把一模一樣的紫玉簫，叫做……叫……療愁。」安深深想了想520好像是說的療愁，她應該沒有聽錯，唉，一把紫玉簫還取名字，還真是風雅的很。

　　柳青楓呆呆將自己手中的紫玉簫往安深深面前遞了遞：「我……我這把叫做忘憂。」季修在最後一刻告訴她的，這把紫玉簫叫做忘憂。

　　忘憂，療愁，這名字的寓意似乎都差不多，安深深接過紫玉簫握在手中，這手感和她那一個還真是像，說不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柳青楓神色難辨，這忘憂紫玉簫是季修給她的，他曾經說過這是他母親送給他的生辰禮，他的母親是當時聞名天下的樂師，不僅善使樂器亦極善製作樂器，紫玉簫便是他母親親自製作出來的，作為及冠禮送給了他。聽說他的弟弟也有一把紫玉簫，也是他母親送出的及冠禮。

　　「師父，過幾日你去京郊的時候把那把紫玉簫帶上吧，我想看看。」那把紫玉簫說不定還真是千年前季家的東西。

　　「可以啊。」她不會吹簫，那紫玉簫一直閒置在盒子裡，她是打算送給沈立循來著，柳青楓想看也礙不著什麼事兒。

　　「那好，後日早上咱們在城門前碰面，說好了，你可不能放我鴿子。」

　　「放心。白撿的便宜，我怎麼會放過呢？」

　　兩人說定，素心也收拾好了行禮，琢磨著時辰差不多，一行人便一起出了長春宮門，從長春宮出發到宮門得經過御花園，御花園中花卉怒放，站在其中絲毫察覺到秋季已至，美景自然得有美人配。

　　六角亭中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對襟齊腰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玉色的大氅，大氅半滑至肩胄之下，她斜靠在柱子上手中拿著幾株白菊，臉色有些蒼白帶著幾分病容，雙目低垂靜靜看著手中的花，幾許清愁幾許悲慼。

　　柳青楓頓住腳步，指了指旁邊的一條道：「趁著她還沒看到我們，咱們從這邊繞著走。」

　　「為什麼啊？」安深深雖然疑問，但還是依著柳青楓的話踏上了另一條路，在繞過轉角的綠樹時，她沒聽見柳青楓的答話，倒是聽見亭子裡傳來的對話聲。

　　「小玉，剛才那邊是不是有人？」這話說的那叫一個彎彎轉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愣是叫她說出十幾個調來，安深深聽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回美人的話，奴婢剛剛好像在那邊瞧見了皇后娘娘的影子。」

　　「是嗎……，好久都沒見皇后娘娘了，這都多少年了啊，我們不如去拜見拜見吧。」

　　「美人，皇后娘娘已經走遠了。」

　　「是嗎……，那就算了吧。」安深深保守估計，這句話大概轉了將近十個彎兒。

　　越走越遠，亭子裡傳來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安深深伸著手碰了碰柳青楓：「你不是說你特別喜歡美人兒嗎？那也是個美人兒，你怎麼見著她還繞道走啊。」

　　柳青楓閉著眼頗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我是喜歡美人兒，可是我不喜歡那種調調的，我也是個有品位的人，好嗎！」

　　「不就是說話喜歡轉幾個調調嘛，至於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嗎？」安深深詫異地看了柳青楓捂臉搖頭的樣子，不能吧，那位有那麼……

　　柳青楓放下手，正了正臉色，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那位是安美人，就是敬國公府的大小姐，哦……對了，就是你大姐。」

　　大姐！安深深恍然，哦，就是那位她娘安李氏話裡話外不怎麼待見的大姐啊，她記得叫安柔柔，府裡因為她娘不待見，甚少提起安柔柔，她吧也壓根兒沒把這位放在心上，她倒是見過這位大姐的生母李姨娘，十分潑辣，和這大姐的做派可真是沒有一丁點兒想像的。

　　「我記得她不是前段時間摔傷了嗎？」

　　柳青楓點了點頭，她雖然這些年一直待在長春宮不出門，但是身邊有一位特別能幹的宮女，宮裡的很多事情她都是知道：「你大姐爬上假山遠眺蓮湖，結果失足摔了個底朝天，好在有宮人墊著，不然非得去了半條命不可。」

　　遠眺蓮湖？再加上剛才拿著白菊花憂憂愁愁的模樣，這位大姐還是位愛好風雅的呢！

　　「你知道她在那亭子裡做什麼嗎？」

　　「做什麼？」

　　柳青楓擺了擺手，朝著安深深拋了個眉眼：「當然在哪兒等著李知衍路過啊。」

　　「皇帝陛下啊。」安深深明瞭，也對，這畢竟是在皇宮不是，不說百分之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是一心惦記著皇帝那個香餑餑的。

　　「你這大姐運氣不怎麼好，也不獨獨她，其實吧她們那一屆的秀女運氣都不好。」柳青楓隨手摘下一片樹葉，繼續說道：「她們都是和淑妃一起進宮的，這淑妃吧，一進宮就不得了啊，李知衍覺得自己找到真愛了，真的，說是心肝寶貝兒一點也不為過，每天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待在淑妃身邊，別的嬪妃那可是連影子都見不著，有好長一段時間，一大堆嬪妃聚在我長春宮外求我主持公道來著，說是讓我去勸，我忙著畫符可沒閒工夫理她們。」

　　「娘娘……請你說重點！」

　　「正說著呢，別打岔。」柳青楓舞了舞樹葉繼續說道：「你知道你大姐為什麼能入宮嗎？」

　　「長的好唄。」安深深回道

　　「錯！那是因為我姑姑，也就是前幾年去世的太后，覺得後宮太沉悶了，就需要像你大姐那樣的人進來調調氣氛。」

　　「這個理由……很好很強大！」

　　「你大姐吧，你剛才也聽到了，一句話她能夠給你拐出幾十個調來，這也就算了，你大姐呢還喜歡迎風流淚，對月悲鳴，看見一片樹葉落在地上，她都能百感交集，滴幾滴眼淚出來，她一激動要哭，悲傷要哭，高興要哭，她沒事兒也哭……我……」柳青楓深吸一口氣想起當初和安柔柔待過的那一個時辰，她現在都心有餘悸，從頭到尾都在哭，看美人垂淚確實是一種享受，但是安柔柔絕對不是美人……她只是個淚人……皇后娘娘她表示自己當初受到了大驚嚇，導致後來有人一人在她面哭，她就反射性地想把人叉出去。

　　柳青楓長歎一聲：「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師父。」

　　「什麼？」

　　「你們國公府出奇葩啊。」當年的老國公爺安良，現在國公爺安正，連帶著不定時發作的國公夫人安李氏，再加上一個安柔柔……

　　「呵呵……」安深深望了望天，她大姐還真是個感性兒的人呢。

　　………………………………

　　「安姑娘出宮了？」余楚未抱著孩子坐在矮凳上，詢問著旁邊立著的舜英。

　　「是，因為有皇后娘娘同行的緣故，奴婢也就沒有親自去送人。」舜英理了理旁邊搖籃裡的小枕頭回道。

　　「你說，我那『好妹妹』是不是一心想著要我死呢？」余楚未目光沉了沉，調查出來的東西陛下並沒有瞞著她，前因後果她也知曉。

　　「娘娘，咱們沒有證據證明那個妄圖害你的女鬼就是二小姐弄進來的，無論是陛下還是咱們都得顧及著整個余府顧及著老爺，依著老爺的性子，若是沒有鐵證擺在他面前，他是絕對會護著二姑娘的。」舜英自小便跟著余楚未，余楚未話只說一半她都能順著把另外一半沒說出口的給摸出來，這自家娘娘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在懷疑余淺偌將那女鬼弄進了宮。

　　余楚未將已經睡了的小皇子放進舜英收拾好的搖籃裡，囑咐奶娘好生照看之後便帶著人回了正廳。

　　「你說的確實沒錯，咱們沒有證據，但是，舜英，依你的直覺，你說跟她有沒有關係？」余楚未的指尖慢悠悠的劃過青瓷茶杯的沿口，問道。

　　舜英在余楚未面前向來有什麼說什麼：「有。奴婢覺得和她脫不了干係，咱們好歹和她在一個屋簷下待過不少時間的，二姑娘邪門的很，說不得真的和那些鬼怪有關係。」

　　「只是，娘娘，咱們當初懷疑二姑娘害死了老夫人，查了這麼多年，愣是一點消息都沒查出來，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消失了，說不定也是遭了鬼怪的手。」舜英神色凝重，說余淺偌沒問題，打死她都不信。

　　「是啊，查了這麼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還折了那麼多人，可是……咱們不是還有人嗎？」余楚未笑了笑，目光之中透著冷光：「吩咐她給我藏深了，我什麼都不要，我只需要知道我那『好妹妹』身邊究竟藏著些什麼好寶貝。」

　　「喏，娘娘放心，奴婢一會兒就去安排。」

　　「舜英啊舜英，你說我那好妹妹不會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就她一個人縱觀全局吧？」余楚未拿著茶蓋有一搭沒一搭的碰著茶杯：「我那好妹妹還真是有意思。」余楚未用力的蓋上蓋子，動了動唇角：「對了，與安姑娘說好了的，明日讓人去敬國公府取符紙回來。妖魔鬼怪？沒了妖魔鬼怪的助力，本宮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麼手段。」

　　儘管使出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估算錯誤……看來還是得明天才能換地圖~~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