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彌補70年前的遺憾

　史蒂夫很意外馬靈瓏竟然認識佩吉.卡特， 當然， 這也可以反過來說，佩吉認識馬靈瓏，史蒂夫沒想到他會在佩吉的葬禮上和馬靈瓏再次碰頭， 女孩兒的人脈似乎真的很廣。不過史蒂夫沒有心情考慮這麼多，儘管佩吉去世不是一件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這位戰地之花已經92歲高齡， 死亡對她來說並不遙遠。但史蒂夫卻難以掩飾他的悲痛，他為她抬棺的時候止不住的落淚，彷彿他不是那個讓九頭蛇聞風喪膽的美國隊長，而只是一個多情的男人。

　「節哀順變。」

　這是史蒂夫一整天下來唯一聽到的， 馬靈瓏的問候。

　佩吉是在三天前的晚上走的， 史蒂夫還清楚的記得當時他正與復仇者成員討論索科威亞協議， 氣氛相當不愉快，噩耗就這麼彈進他的眼睛，令他一時間再也聽不到斯塔克反對的聲音。

　佩吉的葬禮十分濃重， 這位對國家有著傑出貢獻的女士深受愛戴。

　葬禮的地點位於英國一間著名的教堂， 前來悼念的人絡繹不絕。史蒂夫這才知道原來佩吉生前有這麼多朋友。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正裝，唯獨馬靈瓏是一身豔紅的衣服， 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眼。馬靈瓏沒有進入裡面，也沒有瞻仰遺體，更沒有上台致詞，她只是安靜地待在教堂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

　馬靈瓏和佩吉認識的過程很簡單， 在霍華德還沒有入輪迴之前，他就帶馬靈瓏來見過佩吉了，那個時候佩吉住在華盛頓特區的高級養老院，實際上，她是英國人，她之所以在美國養老，完全是為了等待史蒂夫.羅傑斯的消息。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最終她等到了他，但他依然年輕，而她已入耄耋之年。

　霍華德希望自己能出現在佩吉的面前跟多年的戰友說說話，馬靈瓏自然不會拒絕未來公公的請求，她讓霍華德順利的與佩吉見了面，單獨的，瞞著養老院的護工。

　佩吉的適應能力很強，雖然她已經又老又腿腳不便，但她對鬼靈神說很容易就接受了，這應該跟她多年與怪異事件打交道有關係。

　那段時間，馬靈瓏時常帶著霍華德與佩吉見面，大多數時候馬靈瓏都不怎麼跟這名充滿傳奇故事的二戰女特工交流，她只需要簡單的占卜便能瞭解佩吉的一生。不過，佩吉會帶著感激的口吻向馬靈瓏致謝。

　畢竟能與老朋友再度重逢，無論形式，她多少都會感到欣慰。

　佩吉.卡特是壽終正寢的，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她在睡夢中將自己的靈魂交託出去。

　她躺在舒適的床榻就像睡著了一樣平靜。

　「你是來做生意的？」史蒂夫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但英俊的臉上難掩疲態和憂傷，他碧藍色的眼珠周圍佈滿了血絲。

　史蒂夫來到馬靈瓏的身前，儘可能用平和的口吻跟她說話，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陪他一同參加葬禮的山姆.威爾遜。山姆沒敢靠近，因為就在三天前，他與馬靈瓏就索科威亞協議發生了一些口頭上的不愉快。

　山姆為自己的無禮換來了糟糕的，招惹發怒女巫的體驗。

　史蒂夫很瞭解馬靈瓏的習慣，通常她穿著全身紅色的衣服或是斗篷時，就表示她正在工作。雖然她喜歡紅色，但大多數情況下，她不會時刻把自己打扮得過度惹眼。然而其他人不理解，每當有人從馬靈瓏身邊走過時，都向她投去異樣的目光，但馬靈瓏對此視而不見。

　「是。」馬靈瓏回答說，「我接了一個特別的單子。」她停頓了一下，「時間有點久了，不過我還記得，所以我必須在這裡。」

　史蒂夫沒有怎麼在意這句話，如果他腦子還夠清醒的話，應該能聽得出來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實在太傷心了，史蒂夫三天三夜沒有闔眼，他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我向山姆的魯莽道歉，他沒有惡意，只是說話不那麼好聽。他確實有反省，只是不敢過來，怕你對他下詛咒。」

　「如果他有惡意，那天我就不僅僅是將他從屋子裡扔出去這麼簡單。」馬靈瓏清冷地道，「說回我的訂單吧。」

　「抱歉，我可能沒辦法用心聽你的訂單內容，佩吉對我……我想你一定明白。」史蒂夫有些許地哽咽，他願意在馬靈瓏面前表現出脆弱就表示他還是很信任她的。

　「我明白。」馬靈瓏讓自己的語調聽上去和藹可親，「沒有人比我更明白，我見過你的意識，瞭解你不為人知的過去和心情。但她已經活的夠久了，至少對一個正常人來說，她不可能永遠活著，佩吉會有個好去處的。」

　史蒂夫點點頭：「謝謝。」他對馬靈瓏說，外人也許聽不出來，但史蒂夫知道她正在安慰他，「在我解凍之後，我以為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死了，後來知道她還活著，我覺得很幸運，我看到她的結婚照片，儘管她的婚姻在當時不被認同，但她依然滿心喜悅地告訴我關於她丈夫的事，她的晚年很幸福，也很忙碌，就像我們才認識彼此的時候。」

　馬靈瓏起初沒有說話，幾秒鐘以後她才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很抱歉，我暫時不想喝咖啡，我想在教堂再待一會兒。」史蒂夫歉意地說，「我和佩吉的故事不算浪漫，比起你和托尼，我沒什麼可講的，細節部分你已經在我腦子裡見過了。」

　「佩吉.卡特在我這裡下了一個訂單。」馬靈瓏直白地道，當她說出佩吉的名字時，史蒂夫的眼睛明顯一亮，「這個訂單跟你有關，但肯定不是喝咖啡，你是不是欠佩吉一個承諾至今未能兌現，比如跳舞什麼的？」她故意提醒他。

　「你在開玩笑？」史蒂夫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臉上的陰霾即刻散去。

　「每一個人生前都有遺憾，或大或小，遺憾使人難以走進輪迴之門。我就是做這行的，你不會忘記了吧，我幫助那些帶有遺憾的靈魂達成心願，通常我對熟人都比較照顧。」馬靈瓏轉過身，「肯定不能在這裡，我安排了別的地方，至少得像一個舞會的場子。」

　一名金發女郎叫住了史蒂夫，她是前神盾局的特工，代號「13」，曾經住在史蒂夫的公寓隔壁，化名凱特。在神盾局還沒有垮台前，尼克.弗瑞安排13號特工監視美國隊長的一舉一動，勉強也算得上是保護的另一種方式。他們相處了大約一年半的時間，多數時候，作為鄰居，兩人還是非常愉快。

　一直以來霍華德都在建議史蒂夫嘗試新的生活，放下過去，他和佩吉陰差陽錯確實令人唏噓，但霍華德認為史蒂夫不應該總是如此懷舊。他應該追求他的鄰居，因為史蒂夫似乎也確實對這位金發女鄰居有所好感，他幾乎就要行動了，直到弗瑞遇害，鄰居變成特工，史蒂夫有種受到欺騙的感覺。

　史蒂夫也是今天在葬禮上才知道，13號特工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佩吉.卡特的侄女，她也不叫凱特，這是一個虛假的名字。她叫莎朗.卡特（sharon carter），莎朗骨子裡有一種佩吉的闖勁兒，史蒂夫對她的好感又重新浮上心頭。

　莎朗與史蒂夫聊了幾句，大概是一些關於佩吉遺物的事宜，馬靈瓏沒有用心聽，她不怎麼關心別人的私事。她隨後別過頭，注意到山姆遠遠地注視著自己，一副做錯事被大人責罰後委屈的模樣。

　「走吧。」史蒂夫有點迫不及待地說。

　「叫山姆一起來。」馬靈瓏道，「興許他能為你們助興，聽說黑人很會唱歌。」

　史蒂夫虧欠了佩吉整整70年，他曾經答應在某個週六的慶功宴中與佩吉共舞，結果他食言了，不是故意的。史蒂夫墜落北冰洋之前還在想，這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兒正式約會，但他搞砸了全部。

　佩吉請求馬靈瓏，希望自己死後能以靈魂姿態與史蒂夫完成這支舞，那可能不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而是為了彌補史蒂夫的。

　佩吉的靈體年輕又美麗，如同當年她第一次見到史蒂夫的模樣，她穿著得體的禮服，化著復古的淡妝。她站在一間不太寬敞，但是被馬靈瓏佈置得很有格調的小屋子中央，當她開口叫史蒂夫的名字時，男人便已淚如泉湧。

　兩個過去的人交匯到一起，動情的畫面有些感人，然而馬靈瓏沒有哭，倒是山姆時不時地抹去眼角的淚水，硬漢形象頓時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你的愛人不在了對嗎。」馬靈瓏問他。

　「你怎麼知道？」山姆淚眼朦朧地說。

　「顯而易見。」

　「談不上愛。」山姆說，「就是想追求她，不過……」不過她跟山姆在一次行動中犧牲了，應該說，山姆幾年前所在的整個團隊都在那場戰鬥中死去，那個「她」也在其中，「當兵不該想這些事，那是我自找的。」他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

　佩吉親吻了史蒂夫的臉頰，她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史蒂夫好像釋懷了一樣點點頭，兩人依依不捨的分開，道別，彼此祝福。

　「山姆呢？」史蒂夫的狀態明顯比之前好多了，他的語調也變得輕鬆起來。

　「廁所。」馬靈瓏言簡意賅地道。

　「真的非常感謝你，靈瓏，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史蒂夫可能真的有點詞窮，他很慶幸山姆不在，這讓他感覺不到窘迫，「我沒想到我能跟佩吉，我是指，我以前答應要跟她跳舞的，但是結果並不理想，佩吉等了我一個晚上，她曾經每個週六都會在那個地方等我。」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馬靈瓏想了想問道。

　史蒂夫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我想我應該考慮自己的事。」

　「你可以簽字。」馬靈瓏道，「這樣你就能繼續做你最擅長的工作，而不是待在家裡做全職漫畫家。」

　史蒂夫有些凝重地說：「你不明白，我不能在那份協議上籤字。」

　「巫師之所以存在至今，就是因為有嚴格的管理制度和法律體系讓每一個巫師恪守己責。」馬靈瓏說，「雖然有時候確實沒有**可言，就像弗雷德和喬治說的，束縛太多了，動不動就犯規，但它對於少數族群有好處。」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跟你們不一樣，政府不可能做到公平，對超能力者公平。」史蒂夫有自己的想法，他對美國政府早已失去信心，「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早已形成了規範。」

　「不是一開始就形成的，這需要過程，魔法世界用了幾個世紀才有了今天的獨立空間。」馬靈瓏道，「萬事開頭難，如果沒人嘗試，那麼永遠也不會形成規矩。」

　「或許你是對的。」然而史蒂夫沒有妥協的，他只是就事論事的給予馬靈瓏肯定，「但我早就嘗試過，我加入神盾局，執行他們的命令，聽從他們的指揮。我沒有違反過哪怕一條軍事規則，但到頭來，我卻成了通緝犯。」

　「你不相信你的國家？」馬靈瓏道，「你是美國隊長，卻不相信自己國家的政府，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但我愛我的國家，這點不會改變。」他說，「我知道這個國家背後的黑暗，我很清楚政府想從超能力者身上打什麼主意，協議的初衷或許是為了管理，但最終，目的會變得不受控制，因為制定規矩的人隨時有可能改變原來的想法。如果政府派我去不應該去的地方，而本該去的地方，卻是禁止的，我不認為這種事能夠避免。」

　馬靈瓏在這一刻彷彿刷新了對史蒂夫的認知，他看起來才是那種會同意簽字的人，而偏偏斯塔克卻站在了貌似正義的一方，因為經過昨天的討論，斯塔克完全不介意簽署協議，但是史蒂夫卻強烈反對，兩人各執一詞誰也無法說服誰。

　「你完全可以變成那個制定規矩的人。」良久，馬靈瓏對他說，這句話似乎令史蒂夫有點困惑，「權利是一個好東西，當你拿著它，就不會受到制約。比如參加競選，我猜你的支持率應該非常可觀。斯塔克一定願意為你掏錢做宣傳拉票，美國隊長有鋼鐵俠的支持，也許你可以直接計畫下一屆總統選舉了，我想。」

　史蒂夫似乎被馬靈瓏的話驚到了，他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怎麼，你從沒想過嗎？」馬靈瓏道，「如果我是你，就會這麼幹，當我位高權重，就不會出現誰派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你讓我很驚訝。」史蒂夫說，「我不知道你……」

　「這麼有野心？」馬靈瓏替他說出這個不怎麼動聽的詞，「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有資格進入斯萊特林，我從不否認對權力的喜好，但我不認為權力是壞東西，它能讓我行事方便，至少不敢有人拿著我不喜歡的東西讓我必須接受它，權利讓我嘗到不少甜頭。」

　史蒂夫愣住了，他沉默地看著馬靈瓏，好像這一刻她不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女孩兒。史蒂夫沒有想過擁有權利，他連一分一秒都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我或許……」史蒂夫怔滯地從喉嚨裡發出一字一頓的音節。「不能認同你的觀點。」

　「當然了。」馬靈瓏毫不意外地說，「因為你是一個真正偉大的人。」

　史蒂夫搖頭。

　「你願意知道不那麼偉大的鋼鐵俠是怎麼想的嗎。」這不是一個問句，於是馬靈瓏很快道，「他將簽署這份協議，然後通過他的影響力，以及地位，把協議變成一紙空文，他可以做到，無論手段是否難看。」馬靈瓏停頓了一下，給史蒂夫一點消化的時間，「想想看，如果你只是一個小兵，不是將軍，即使你的理論無比正確，又有誰在乎？」

　「會有人在乎。」史蒂夫肯定地說。

　「但過程務必緩慢並且艱辛。」

　「正義沒有捷徑。」

　馬靈瓏並不認為史蒂夫是愚蠢的人，他有明確的目標，也很有想法，但他確實非常頑固。馬靈瓏無法說服史蒂夫，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她沒有抱太多希望，所以也不會失望。不過，馬靈瓏還是十分認同史蒂夫的某個觀點，那就是戰爭必定存在犧牲，他已經盡全力救下更多的人，有時並不能救下所有人，史蒂夫接受這件事，他會為無辜者的犧牲內疚，卻不會因此鬱鬱寡歡。

　她希望斯塔克有一天也能想通這個。

　「我讓你見到了佩吉。」馬靈瓏轉移了話鋒，「你是不是應該報答我。」

　史蒂夫露出一絲寬慰地笑意：「佩吉肯定給過你報酬了。」

　「所以你就不想給了？」馬靈瓏道。

　「我能給你什麼呢？」史蒂夫說，「我很樂意報答你。」

　馬靈瓏伸出手，掌心縈繞的紅光凝結成一個史蒂夫看不見的暗咒：「你可以保證，永遠不傷害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嗎。」

　史蒂夫沒有防備地和馬靈瓏的手相握：「當然可以。」他說，「我不可能傷害他，哪怕我們以後可能沒辦法再一次執行任務，事實上，我認為斯塔克也是一個偉大的人，在他的領域。」

　馬靈瓏微微牽起嘴角：「是啊。」

　你是絕不能傷到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