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制止

　斯塔克恨美國隊長嗎， 事實上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那是不是真的可以被叫做恨， 畢竟「恨」一個原本跟自己毫無交集的二戰老兵是一件幼稚到難以啟齒的事。也許，那只是任性孩子的一種不成熟的小情緒，斯塔克一直是這麼覺得的， 要知道，霍華德在兒子面前對史蒂夫的稱讚早已讓斯塔克翻夠了白眼， 有情緒是正常的。

　但他可能並沒有真正討厭過史蒂夫， 至少當他成年後看到真實的美國隊長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斯塔克只有震驚而不存在厭惡。說真的，史蒂夫是個討人喜歡的金發男孩兒，儘管他是霍華德那個年代的人， 但他真的不賴， 特別是當他與你站在同一陣線對待共同敵人的時候， 斯塔克覺得他們像是天生的搭檔。

　當然，這種感覺絕對不能讓史蒂夫本人知道。

　斯塔克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除了對待馬靈瓏的問題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確實非常在乎， 而之外的人或事，他總以調笑或是不屑的態度掩蓋內心的真實需求。

　所以， 斯塔克對於自己的父親一直有相當複雜的感情，像不少問題兒童那樣，他有一個問題家長。霍華德對兒子打壓式的教育方式和對待工作的狂熱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這直接導致父子間緊張的對立關係直到霍華德死前都沒能得到緩解。

　但是霍華德的死對斯塔克而言並不是解脫，雖然他表現得漠不關心， 關係不好不代表他對父親沒有感情，斯塔克是個感情豐富卻不懂得表達的彆扭男孩兒。他從小到大都在追尋父親的認同，但是他始終得不到他所需要的回應，於是斯塔克無法確定霍華德是否真的愛他，即使他已經用盡全力讓自己的優秀有目共睹。

　斯塔克表現出的，對父親反感的態度其實可以稱之為心虛，他其實真的很想得到父親的關注，不管是哪方面的。

　他將這一切不快樂的源頭歸結於美國隊長身上，他堅定的認為是美國隊長奪走了父愛這種東西，儘管這聽上去很可笑，並且非常孩子氣。不得不承認，斯塔克對美國隊長的感情其實也很複雜，因為他至今也會因史蒂夫的認可而心生自豪感。

　斯塔克為此有過很長時間的焦慮，他不想讓自己真的崇拜美國隊長，但史蒂夫的行為總是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的判斷，這大概是因為霍華德對斯塔克灌輸了太多美國隊長的英雄事蹟造成的後遺症。

　直至斯塔克無意間發現父親遺留下來的舊時影像，他才知道原來父親是愛他的，並一直視他為家族驕傲。當斯塔克看到霍華德將研究宇宙立方的能源方程式賭在他身上時，斯塔克才總算與早已離世的父親達成了心靈上的和解。

　那段時間，斯塔克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是父親的乖寶寶。

　然而一個心結得以解開，斯塔克又陷入另一番悔恨之中，鑑於是他誤會了霍華德的感情，斯塔克開始慢慢意識到父母逝去之前，他竟然一直未能跟他們說一聲「我愛你」，他對每一個床上的姑娘說盡了這三個單詞，卻唯獨從未對父母說過哪怕一次。而這件事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於是斯塔克將這一切都的責任又歸結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馬靈瓏開導他，並總是給他帶去安慰與快樂，斯塔克或許會讓那份悔恨變得日益強烈。

　對現在的斯塔克來說，他依然希望能以家庭為重，但馬靈瓏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令他可以醉心事業。於是，復仇者聯盟，拯救世界，幫助別人，就是斯塔克未來的規劃，從他結婚那一刻起，他就希望自己能夠做得很好，或者更好，比美國隊長還要完美，他已經在潛意識裡承認史蒂夫的才能。

　事實上，斯塔克並不覺得史蒂夫真的無懈可擊，他有權利犯錯，他不可能永遠都是對的，所以斯塔克才去阻止史蒂夫，阻止他錯下去，就像史蒂夫曾經阻止斯塔克那樣。

　但是史蒂夫的頑固令他失望透頂，斯塔克是一名商人，他不喜歡與政府交涉，但他卻深諳此道。於是斯塔克權衡利弊，妥協折衷，為了維護整個團隊，他做出了與他自己性格截然不符的退步。

　至少斯塔克是這樣認為的，他的確想要保護每一個人，並為所有人爭取權利。

　斯塔克將復仇者聯盟看成一個大家庭，而他作為家庭的一份子，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家長的一份子，斯塔克覺得自己是有資格評價是非對錯的。

　令斯塔克開心的是，史蒂夫很有可能並未犯錯，他只是來不及解釋，也可以說，他原本打算解釋，只是斯塔克沒有理解，所以才造成了誤會。於是，當他發現原來史蒂夫的行為應該是正確的，或者他就是正確的時候，斯塔克如釋重負。他興奮於他們之間沒有形成對立面，他們依然可以重新回到同一陣線，像從前那樣打擊犯罪。

　斯塔克很感謝娜塔莎及時給了他那條重要的消息，儘管娜塔莎當時放走了史蒂夫，但是斯塔克只埋怨了幾句。他帶著歉意和誠意，甚至是笑容前往西伯利亞，因為他確信是自己誤會了朋友，斯塔克想要改正錯誤，他想要繼續做對的事。

　斯塔克以朋友的身份再一次出現在史蒂夫面前，當然巴基也在他身邊，他們一開始很警惕，但當斯塔克道明來意，史蒂夫只用了短短幾秒鐘時間便重新接納了他，這讓斯塔克很高興，他以為這就是默契。

　鋼鐵俠與美國隊長的默契，多酷啊。

　然而令斯塔克沒想到的是，也可以說，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三個原本打算揭露陰謀家詭計的男人，在這個廢棄的工廠中央看到了一段過去的錄像，裡面的內容完整記錄了巴基成為冬兵時期其中一項任務，像是事先計畫好的，巴基每一個動作，包括面部表情，都拍得很清楚，哪怕鏡頭有些許的昏黃和閃爍，他們也能看清巴基的行為。

　冬兵的任務當然是殺人，而被害者，正是斯塔克的父母，整個刺殺過程相當殘酷，霍華德和瑪利亞在血泊中掙紮了一段時間才真正死去。

　在那一瞬間，史蒂夫彷彿明白了一切，他從沒像現在這樣頭腦清醒，他總算明白陰謀家的意圖。這裡根本沒有別的冬兵，當年所有參與「冬兵計畫」的實驗體全都死了，屍體放在儲存倉裡，腦袋中央的窟窿眼兒使他們永遠不可能再站起來。而澤莫早就來過這裡，他根本就不準備喚醒所謂的「冬兵」。

　巴基殺人的錄像，才是他的目的。

　澤莫計畫這一天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他跟蹤史蒂夫，調查斯塔克的過去，深度瞭解他們每一個人的個性和弱點，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以及當年神盾局的資料被娜塔莎外洩的九頭蛇的資料，澤莫獲悉了許多對他有利的復仇砝碼。

　史蒂夫不知道這段錄像的存在究竟是當年九頭蛇無意之中記錄下來的，還是刻意保留以備不時之需，顯然今天已經派上了用場，或許九頭蛇的高層也曾有此打算。這一切的因果已經不得而知，史蒂夫唯一明白的是，斯塔克非常憤怒，憤怒使他無法保持清醒，而史蒂夫也不可能有機會喚回斯塔克本就不多的理智。

　因為就連史蒂夫看到錄像裡的內容時也感到極度不適，即便他事先便已經知道導致霍華德死亡的是巴基，更何況斯塔克是受害者的親人，而他原本就不是一個擅於控制情緒的人。

　史蒂夫感到非常抱歉，但他無法將自己的歉意順利的傳達給斯塔克，鑑於斯塔克似乎想要置巴基於死地，而史蒂夫必須阻止他的行為。這無疑是雪上加霜的舉動，史蒂夫很清楚他與斯塔克之間的關係或許會就此破裂，但他顧不得這些，巴基是凶手，但他別無選擇，史蒂夫相信一旦巴基想起霍華德是誰，他會比斯塔克更加痛恨自己。

　「那不是真正的他，托尼！」史蒂夫擋在巴基與斯塔克之間，他將巴基推到遠離斯塔克的地方，幫助他逃跑，「他被九頭蛇控制，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滾開！」斯塔克吼叫著，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馬靈瓏就在不遠處注視著這邊。

　但是史蒂夫注意到了，這讓他更加緊張，他剛才看到馬靈瓏舉起魔杖對準了巴基，以她對斯塔克的感情，她絕對有理由釋放某些嚴重的咒語。

　幻視留意到暗處有一道人影忽閃而過，他猜測那應該就是澤莫，他躲在一處牢固的鐵門後面，見到有外人到場便撤離了房間。幻視沒有立刻追上去，他知道特查拉會搞定澤莫的，而眼前的麻煩才是當務之急。

　「你不做點什麼制止他嗎？」幻視問道。

　就目前的戰況，顯然斯塔克佔據著上峰，史蒂夫不能對斯塔克造成任何打擊，但他卻能同時攻擊他們兩個人。看得出來，斯塔克已經盡力在克制自己不要傷害到史蒂夫，而巴基也只是想辦法逃離這裡，他並不想跟斯塔克正面交鋒。

　馬靈瓏冰冷地聲音幽幽響起：「再等一會兒。」

　斯塔克起了殺意，真是難得的情緒，這個善良的壞男孩兒應該從來沒想過殺人。至少在馬靈瓏認識他以來，哪怕斯塔克當時被奧巴代逼上絕路，他也沒想要真的將對方殺死，但是現在，他拚命的朝巴基射擊，用猛烈的脈衝炮不斷釋放致命能源，像一頭發了狂的猛獸，理智對他來說，已經是多餘的東西了。

　「他會殺了他。」幻視說，「你希望他這麼做？」

　「如果那能使他快樂。」馬靈瓏回道，她再一次深呼吸，體會著斯塔克沉痛的情緒。

　「他不會因此快樂。」幻視說，但他卻沒有立刻上前打斷對面的戰局，「等他冷靜下來，他會為此悔恨終生。」

　「那麼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裡？」馬靈瓏問。

　幻視沉默了幾秒，然後道：「我是不是說過，面對至親的死亡，大多數人都會是這樣的表現？」

　「你還保留著賈維斯對斯塔克的忠誠對嗎，所以你不會違背他的意願，哪怕他的行為很有可能導致糟糕的後果？」馬靈瓏道，她緊了緊手中的魔杖。

　「也許是。」幻視道，「我不確定，我只是覺得，你比我更容易化解他們的矛盾。」

　「你去找瓦坎達的國王，還有那個叫澤莫的，這裡交給我。」馬靈瓏篤定地說，「以及，我希望你不要擔心詹姆斯.巴恩斯會被斯塔克殺掉這件事，他頂多吃點苦頭。」馬靈瓏曾在巴基身上落了一道咒語，凡是對他不懷好意地人都不會得逞，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斯塔克的攻擊在內，只不過，由於斯塔克和馬靈瓏是一體的，咒語的效果打了折扣。

　巴基被斯塔克的炮彈擊落下來，他原本打算由天井逃出去，巴基的金屬胳膊有明顯的扭曲，他剛才差點掉進一堆尖銳的鋼筋裡。

　「這改變不了過去發生的事，托尼。」史蒂夫有些狼狽，他下意識地朝斯塔克拋出盾牌，然而盾牌卻被彈飛老遠，「相信我，巴基並不想這樣做。」

　「我不管。」斯塔克惱羞成怒地說，「他殺了我的媽媽。」

　電腦裡的錄像依然在滾動播放，馬靈瓏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霍華德的聲音，他像是在祈求，然後是瑪利亞的聲音。緊接著，斯塔克再一次朝巴基進攻，他順利的抓住了他，並勒緊巴基的脖子，斯塔克將巴基帶到半空，史蒂夫不得不朝馬靈瓏投去求助的目光。

　馬靈瓏先是打碎了正在播放錄像的電腦，然後對準斯塔克的盔甲射出一道咒語迫使他鬆開胳膊，巴基從半空翻滾落地，他的臉漲得通紅。

　「靈瓏？」斯塔克非常意外，他打開面甲，被悲憤佔據的五官總算露出一絲和煦，「你怎麼會來這兒？」

　馬靈瓏帶著一絲歉意地口吻，卻依然淡然地說：「我來阻止你。」

　「什麼？」斯塔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妻子，「別告訴我你早就知道……你真的早就知道？」

　絕望再一次令他胃部翻攪，馬靈瓏有些難受，斯塔克的情緒過於強烈了。

　史蒂夫看到馬靈瓏的額頭被汗水濕透，這不是好現象：「托尼，這件事很複雜，我們應該先抓到澤莫，他才是……」

　馬靈瓏沒有給史蒂夫說下去的機會，她向他射出一道攻擊咒語，史蒂夫的話連同他的人都摔出老遠。巴基想要幫助史蒂夫，卻被馬靈瓏的咒語固定在原地。

　「是的，我知道。」馬靈瓏說，她很快靠近巴基，男人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懼怕，「我比所有人都先知道巴基對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做的事。」

　良久之後，斯塔克才斷斷續續地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你欺騙我？」

　斯塔克很痛苦，這直接導致馬靈瓏也跟著不好受，她將魔杖的尖銳頂住巴基的脖子，然後快速地說：「你想殺了他嗎。」

　「為什麼欺騙我，你怎麼可以……」

　馬靈瓏深吸了一口氣：「回答我，斯塔克。」她用言靈術穩定了些許斯塔克的心情，「你想要他死嗎，如果你說是，我就幫你殺了他。」

　斯塔克半張著嘴，他有些無所適從，他確信自己依然愛著眼前的女孩兒，但他無法接受馬靈瓏竟然會欺騙他，所以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巴基死了，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

　「你希望他死嗎，斯塔克？」馬靈瓏再一次及重複，她一連重複了三遍，她確定史蒂夫肯定聽到了她對斯塔克的問話，於是她將音量提得更高，「或者，你暫時還沒想好，沒關係，我替你做決定。」

　「不，靈瓏，別這樣做！」史蒂夫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他卻動不了。

　「讓我殺了他，就當是我隱瞞這件事對你的補償。」馬靈瓏看著斯塔克，用冷酷地說道，「然後我們回家，我告訴你全部的真相。」

　巴基閉著眼睛，像是準備迎接救贖的坦然。

　時間和空氣似乎凝固了，所以斯塔克才感受不到身體的傷痛和溫度的寒冷，一定是這樣，他凝望著他的妻子，女孩兒是如此美麗。斯塔克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像怨恨史蒂夫那樣怨恨她，馬靈瓏總能給他帶來最美好的希望，即使是現在，即使是這個絕望的時刻。

　馬靈瓏感到斯塔克的內心稍微平靜了一些，她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不。」斯塔克說，「不，我不需要你做出補償，你……」他不知道該怎樣表達，他在此之前確實是恨透了巴基，他甚至真的想要在巴基的腦門上轟出一個大洞來。

　「我明白了。」馬靈瓏說，她回頭看了一眼史蒂夫，然後才對斯塔克道，「做完你原本打算到這兒來做的事，我在家等你，你會得到你要的所有答案。」

　斯塔克沒有回應，他只是緊緊地看著她。

　「我很抱歉。」馬靈瓏道，或許她應該立刻親吻男人蒼白的嘴唇，她的吻總能讓斯塔克快活起來，然而馬靈瓏不確定這個時候的斯塔克是否希望與自己接吻，「我得帶他離開這裡，我要讓他想起所有的事。」

　「給我一個吻。」斯塔克說，他帶著一絲哽咽和嘶啞的嗓音，「我現在，只想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