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死人是不可能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可嶽洋今天卻好像遇到了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
可惜的是,這個死人卻又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死人。
他帶著一把像是烏鞘長劍的同樣形式古樸的長劍,身上的如雪白衣一塵不染,身上散著比劍鋒還要鋒銳的殺氣。這樣的葉孤鴻似乎與之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他卻帶著探究的目光看著自己,身上的殺氣也稍微有所收斂了。
有那麼一瞬間,嶽洋只希望這樁樁件件的荒誕離奇,都只是一場夢境的一角。
是夢總是會醒,是夢總是會碎。
可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夢呢?
他花了一個晚上來接受這個事實,卻發現自己還是有些難以做到。
而身上的痛楚也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這並非夢境。
其實嶽洋倒是很希望一覺醒來,自己能還是原來的那個陸小鳳,而不是一個被受刑折磨傷痕累累的嶽洋。
這些傷痕不該屬於他,這些痛楚也不該屬於他,這些強加在他身上的仇怨更不該屬於他。
可惜現在的他卻連好好睡一覺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而一個人大概只有到真正失去的時候,才會覺得那失去的事物是何等珍貴。
眼前的這個葉孤鴻卻讓他感到一種異樣的熟悉感。
那與之前的那個葉孤鴻刻意模仿西門吹雪而帶來的熟悉感並不同。
昨晚他一直在想那些在山洞裡忽然昏迷,醒來之後就已經瘋癲的人。
他們昏迷之後,是不是也發現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然後遇到另外一個自己嗎?
那麼西門吹雪是不是也和他遇到了一樣的事?
想到此事,嶽洋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他毫不畏懼地迎上葉孤鴻探究的目光,然後稍微揉搓了一下手指,摸向了自己的唇上那本該有鬍子的地方。
這個動作令葉孤鴻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一個活著的葉孤鴻。”岳洋含有深意地笑了笑,道:“這天底下的死人是要都一個個冒出來嗎?”
葉孤鴻面色一變,像是確定了什麼極為駭人的資訊,素雪青霜般的眸中仿佛有一絲烈電驚雷劃過,炸得眼底光影繚亂。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說,就有一人在嶽洋身後叫道:“看來陸小鳳或許並沒有看住你。”
嶽洋聽到那清潤的嗓音先是眉間一斂,先回過頭去,看向朝著他走來的那人。
那竟然是花滿樓,微笑著的花滿樓。
而花滿樓“看”向嶽洋的時候,先是緩緩道:“你身上的血腥氣還是很濃,為何不留下來把傷口包紮一下?”
他的笑容如同春雨潤地,秋花爛漫,而這世上是在很少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笑容。
可葉孤鴻卻冷冷道:“你們當初擒住他的時候,他好像還沒有受這些傷。”
花滿樓似乎已經習慣被他這樣對待,也只得苦笑一聲,面有愧色地朝著嶽洋說道:“這些日子我也不知怎麼了,總是做出一些我從不會做出的事。讓賀老八對你下重手,是我的不對。如果你真的不想透露些什麼,那就留在這兒養傷,等我們救出了人,自然會放你走。”
可嶽洋卻凝神看了花滿樓好一會兒,也不知在觀察些什麼。
他像是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熟悉之人的影子,但卻也看出了點別的東西。
他面上的笑意與花滿樓一模一樣,他說話的語氣也和花滿樓一模一樣。
可惜他或許很像花滿樓,但卻不可能是他認識的那個花滿樓。
陸小鳳已不是陸小鳳,花滿樓也不再是花滿樓。
天底下大概不會有比這更加荒謬的事了。
若是之前有人告訴他自己會遇到這麼一天,他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的。
可說到底,為何這個幻境之中總是會出現一些和他的朋友極為相似的人?
冥冥之中,又是誰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場場荒誕離奇的戲碼?
想了半天,嶽洋卻只是搖頭苦笑道:“可我若是不想留下來,那該怎麼辦?”
他不禁有些好奇對方會如何反應。
花滿樓的唇角揚起了一絲苦笑。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嶽洋卻好似已經明白。
葉孤鴻卻忽然道:“如果我要他跟我走呢?”
花滿樓疑惑道:“為什麼你要他跟你走?”
嶽洋在這時也看向對方,而當他們眼神接觸的一刹那,嶽洋只覺得自己的心頭忽的一跳。
那樣的眼神,他已在西門吹雪的眼中看過太多次了。
葉孤鴻看了他一眼,便轉過頭朝著花滿樓,冷冷道:“我要做什麼事,又與你何干?”
他想做的事很少有人能阻止,他不想說的話也沒有人能逼著他說。雖然如今的花滿樓看起來已經不如先前那般礙眼,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忘記對方所做下的一切。
花滿樓只得歎了口氣,道:“那麼你來這裡到底是做什麼?”
葉孤鴻淡淡道:“我是想找他,然後將決鬥提前。這句話你可以替我轉達。”
花滿樓苦笑道:“莫非與他對劍決鬥就是你唯一在乎的事?”
葉孤鴻點了點頭,然後揚起臉,孤高傲岸的面上忽然浮出了一層淡淡的寂寥之色。
“像你這種人,是不可能懂得血花自劍尖盛開的那種美的。”
花滿樓卻苦笑道:“你的人生中莫非只有劍?難道你就沒有一些朋友?”
葉孤鴻道:“我在別的地方是有幾個的,而在這裡卻不同。”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那如同曙色般神秘的面容閃過幾絲令人捉摸不透的色彩。
花滿樓斂眉道:“難道除了陸小鳳,你在這裡就找不到別的朋友?”
然後他忽然看了一眼嶽洋,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清雪般的笑意。
“不,我好像是找到了。”
嶽洋看著他,唇角也仿佛有一絲笑意宛若青蓮般徐徐綻開。
在這個荒謬得可以把人逼瘋的地方,他本不該就輕易地去相信什麼,期待什麼。
但是一個人若連值得期待的事情都沒有了,豈非是可憐透頂?
他可不想做這樣的可憐人,他倒是想幫幫這樣的可憐人。
所以這一刻嶽洋是打心底裡想去相信和期待。
而他總覺得對方絕不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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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洋本身走得並不快,所以葉孤鴻先一步走了出去。
而當嶽洋走出客棧的時候,葉孤鴻還是在那裡等著他。
嶽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黑玉般的眼中似有一絲精芒倏忽掠過,如飄搖不定的浮光。
他苦笑了一聲,開了口,似是試探,可卻有似是期盼。
“西門吹雪?”
他說的還是很慢,也很輕,還有些微微的顫抖,像是期盼著什麼一樣,卻又不忍心聽到否決的答案一般。
葉孤鴻凝眸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面上寒意盡然退去,眼中帶了一絲柔和舒緩之色。
他一向很少笑,就算是笑了,也多是冷冷的譏諷的笑,可如今,他卻在嶽洋面前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溫暖笑容,那抹笑容恍如春風拂過大地,在玉脂般的水面驚起層層漣漪。
“陸小鳳?”
嶽洋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西門吹雪,面上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而下一刻,他的眼中忽然閃爍起狂喜的火花。
無論面臨怎樣的情況,能夠與分別已久的朋友重逢,都足夠讓他暫時忘記眼前的糟糕境況。
不知為何,他好像從未像現在這般輕鬆快活過。
然後岳洋忽然高興得跳了起來,可他好像忘記了腿腳上還帶著傷,所以落到地上之後先是痛得膝蓋一彎,然後他又連連後退了幾步,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軟軟的棉花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西門吹雪忍不住歎道:“你好像總是忘記自己還受著傷。”
嶽洋笑道:“興許我一高興,這傷口就會好得快多了。”
西門吹雪看著他身上的血跡,忽然聲音冷然道:“你是不是一醒來就發現他們在拷問你?”
嶽洋搖了搖頭,道:“我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拷問完了。老實說,當我醒來見到了另外一個陸小鳳的時候,實在是嚇了一跳。”
西門吹雪淡笑道:“你被他嚇一跳,那他有沒有被你嚇一跳?”
嶽洋苦笑道:“我能怎麼嚇他?我那個時候連說話都說不利索。”
然後他忽然笑盈盈地看向西門吹雪,似乎是在思索些什麼。
當他看見對方躺在床上那副慘白病態的時候,他心底裡確實有想過自己可能已經一輩子都看不到對方了。
而在來到這裡之前的那一刹那,他更加覺得自己可能根本見不到這位脾氣古怪的好友了。
可如今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活著總比什麼都好,對他來說是如此,對西門吹雪來說也是如此,因為死了的人只能活在別人的心底了。
西門吹雪看著嶽洋,忽然疑惑道:
“你在看什麼?”
“你在山洞裡昏迷,我就把你的身體帶到了萬梅山莊。”嶽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聲音微微提高道,“原來這麼多天了,你都在這個鬼地方?”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西門吹雪的笑容忽然間含上了重重陰影。
下一瞬,他就只是淡淡道:“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不是自己,而且還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在這兒。”
嶽洋忽然歎道:“那他們真是另一個陸小鳳和另一個花滿樓?”
說出這話的同時,他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荒謬。
西門吹雪卻淡淡道:“不過是有些相似罷了,不必在意。”
嶽洋回憶起方才見到的人,不由得皺眉道:“這哪裡是有些相似?難道不是一模一樣嗎?”
西門吹雪卻忽然冷笑道:“你沒有見過他們的另外一面,所以你是不會明白的。”
嶽洋笑道:“為何我覺得你好像很不喜歡他們?”
西門吹雪卻沒有回答,有些事畢竟還是由著他的好友自己去看比較好。
所以他此刻忽然目光一閃,問了一個他從剛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也是從那山洞裡過來的?”
嶽洋先是一愣,然後笑道:“我是去過那山洞,但我不是從那山洞裡過來的。”
西門吹雪道:“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嶽洋面色一沉,剛想說什麼,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這次他倒是真的在咳嗽,不是在演戲。
西門吹雪斂眉道:“先走吧,你的傷口需要好好的處理。”
嶽洋點了點頭,看著他轉身向前走去,卻忽然抬起頭,看向天空,眸光微沉,面上有一絲茫然若隱若現著。
說起來,他最後記得的是什麼呢?
是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
是枝葉樹杈擦過他身體的聲音?
還是迎上他後背的那片無盡冰冷?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嶽洋的眸子裡凝了一絲異樣的哀涼。
其實他那個時候,好像是已經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劍神遇原著陸小鳳得到狀態加成:具體表現為笑容率增加百分之二十,周身冷氣退去百分之二十,每句話字數上升百分之二十,總之終於遇到小夥伴了~~
陸小鳳穿的方式不是由山洞,與原著線結局連著的,話說下章還是得原著線了,講講他到底遇到了啥,至於到底死沒死,看到原著線結局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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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逼死作者的技巧
話說這篇文本來是吐槽為目的,但是我也想盡力不崩那麼厲害,所以如果對我期待很高的同學,可以提出意見,我本人是歡迎這類交流的,比如之前從雲雀君的提議上看到了一個很值得改正的地方,不過人參是雙方都禁止的
我這個人的缺點是比較較真= =簡稱死腦筋,曾經為了回應一個人的長評提議我直接寫了兩千六百字的解釋貼在作者有話說,因為我覺得你提意見是認真,那我也必須回應得認真,所以最好不要看到我的回應了來一句“我只是提意見而已你反應這麼大幹嘛”因為在較真的作者看來,你認真地提出意見了我就該認真……還是說你是鬧著玩的?
不過別怕,作者其實很好說話的,而我回應的方式主要看提出意見的人說話的方式啦~~
嗯,如果對方冷靜應答,那我也冷靜應答,如果對方客客氣氣,那我也客客氣氣,如果對方跟個炮仗似的說話咋咋呼呼,根本聽不進人說話,嗯,大家都懂的╮(╯▽╰)╭
總的來說如果有大量的意見要提出,強烈建議濃縮,因為你不濃縮的話勢必要加入很多自己的觀點,這些觀點中總會有值得我好好考慮的地方,可大多數情況下我也會發現其中有自相矛盾和論據不充分的地方,這種情況下我會先感謝你提出的寶貴建議,但有時我會忍不住吐槽某些不太靠譜的推論的= =不幸的是我總能發現一些不太靠譜的推論,反正如何吐槽那就看對方的語氣了
所以你來決定我回應你的方式~~而不是我來決定~~這點先說好啦
不過,我其實很佩服某些讀者,他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到關鍵處冷不丁地冒上一兩句一針見血的話,瞬間點醒,絕不廢話,某種程度上說是給自己給別人都留了餘地。我知道這樣說不好意思,但是其實我的幾次修文都是因為看到這樣的話……有時你說的少,反而比說的多要好,因為你說的少,或許就不會犯錯,我也就不會想辯論了。
總而言之,逼死作者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一兩句一針見血,不拖泥帶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