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邱純音有些不解地看著西門吹雪,內心的不安如潮般層疊湧上。
他皺了皺眉頭,微微歪了歪腦袋,似乎是非常不適應這般冰冷刺骨的眼神,硬著頭皮道:“西門吹雪即將在下月初一迎娶劉家的四公子,婚禮在萬梅山莊舉行,這事整個江湖都知道了。你怎會一點都不知情?”
西門吹雪面色森冷道:“還有呢?”
邱純音歎道:“劉四公子與西門吹雪定了娃娃親,所以即使他是男人也可以嫁給西門吹雪。不過……”他頓了一下,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西門吹雪的神情,見他依舊面沉如水,心中微微一緊,然後硬生生逼出一道安慰的笑容。
“不過劉四公子在婚前與西門吹雪相處過一段時日,西門吹雪已經傾心於他,所以他們成婚是兩情相悅的,你也莫要傷心了。”他說完之後,又歎了口氣。
他神情真摯,不似作偽,眼中還有幾分同情之色。真正的葉孤鴻應該很慶倖他能擁有這樣的朋友。
可這些莫名奇妙的同情,恰恰是西門吹雪現在最不需要的。
邱純音的解釋無益於解決現在這種棘手的狀況,反而使得情況顯得更加錯綜複雜。
他只是抓住了聽起來最為的詭異的一個詞作為追問的問題。
“兩情相悅?”
西門吹雪微微斂眉,眼中閃過幾分飄搖不定的微光。
誰也猜不透他心底在想些什麼。
邱純音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隨即沉吟道:“劉家廣邀武林群雄至萬梅山莊參加婚宴,武當眾弟子也在其中,你……是不是?”
西門吹雪微微抬眸,點了點頭,沉凝如墨的眼底在一瞬間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異色。
邱純音道:“其實你不必勉強自己去看。”
西門吹雪只是容色疏離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一位哲人曾經說過,對於看見的事最多只能相信一半,對於聽見的事,則一分一毫都不能輕易相信。
無論這是否所謂的幻境,有些事他都必須親自驗證。
而只有親自驗證過後,才有可能確認這個地方究竟是真的荒誕離奇到了極致,還是只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彌天大謊中的一角。
編織一個看似完美的謊言並不困難,可編織一個經得起驗證的謊言卻是難上加難。
邱純音見他只是沉默不語,便有些無奈地說道:”西門吹雪的劍術你沒學全,他的怪脾氣你倒是學了個全。”
這句話其實十分平常,但若看它應用的物件,便著實古怪得很。
西門吹雪的面上仿佛有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瞬閃而過,然後便一點痕跡也不留。
他一向很少笑,此時雖然笑了,卻好似有幾分諷刺的味道。
不過有一句話邱純音倒是說對了,西門吹雪的脾氣的確很怪。
當他不想說話的時候,沒有人能逼他說話。
當他認為現在並非解釋自己身份的良機之時,也沒有人能讓他改變主意。
趙容臨死之前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常人若被拖進這個地方,或許會被逼瘋。
西門吹雪面上一沉,眼眸中仿佛映出孤絕凜冽的光,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出鞘了的劍,寒光四射,鋒銳犀利。
但對這世上的某些人來說,這點程度還是遠遠不夠的。
邱純音有心安慰他,便又溫顏笑道:“說起來,這失意之人大概不止你一個。劉四公子之前是與花滿樓傾心相交,可西門吹雪忽然介入,拿著一紙婚約橫刀奪愛。花滿樓想必只會比你更傷心失意。不過我聽說陸小鳳一直對花滿樓不離不棄,他們恐怕是……”說到後來的時候,他笑得已經是十分輕佻。
邱純音知道對於傷心失意的人來說,若是聽到別人的際遇比自己的還差一點,心情大概便不會如之前這般消沉了。葉孤鴻應該也不會例外。
但西門吹雪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直到看得邱純音心裡發毛,才默默地,慢慢地走開了。
邱純音覺得葉孤鴻經歷此事之後,對西門吹雪的執念反而比以前更深了。
他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武當眾弟子中,只有他一人不喜歡道袍,喜好一身素白。那衣上素色勝過新雪純淨,勝過明月皎潔,襯得廣袖飄然,如帶清風。
但以前他還會偶爾穿穿武當的弟子服飾,如今他卻是整日一身雪衣。
誰都知道他在模仿誰,但除了邱純音以外沒有人敢當面調笑他。
因為他身上的劍氣好似比以前更加逼人了。
旁人若靠的近了,便仿佛能感覺到殺意一點一滴凝聚成形,將自己緊緊包圍。
總有女弟子報告當她們在談論西門吹雪和劉四公子的情史軼事時,會感覺到一股冷澈入骨的殺意從某個方向傳來。然後他們就會看到葉孤鴻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瞪著他們,目光中仿佛蘊含劍尖的鋒銳。但一旦她們想問他些什麼,他就會一聲不響地走開,到一個地方停住,然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沒有人知道他那時在想些什麼,大家只知道他比以前更加冷漠孤僻,沉默寡言,有時整日一言不發。那雙眸子如覆霜雪,時常閃現著令人心悸的冷光。有些弟子只覺得對上那雙冷得徹骨的眸子,仿佛有一重大山當頭壓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自己的多年偶像即將迎娶別人,而且那人還是個男人,葉孤鴻的心情自然是不會很好的。
這是武當弟子私下得出的結論。
出發那天邱純音與西門吹雪與大隊伍分開,沿著另一條路出發。這是因為他要替木道人順路去取某件東西。西門吹雪聽到木道人的名字倒是面色不變,只是眼中的寒意愈發濃厚。
那東西封在紫檀木方盒中,也不知是什麼。但取了方盒後,他們卻在路上遭遇了截殺。
一群黑衣人忽然從林間湧出,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此地等了多久。
而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有四把寒光泠泠的長劍以幕天卷地之勢朝他襲來,另有四把劍如群蛇吐信一般對準了西門吹雪。
邱純音本以為他今次是要葬身此地了。
他的瞳孔深處映入了四道象徵死亡的劍光,他的面色在一瞬間慘白如紙,那狂跳不已的心臟像是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們會經過此地?
知道我們行蹤的人明明就只有一個人啊……
他尚未抬劍做最後的反擊,旁邊卻已經有人先動了手。
一抹如雪劍光迎著幕天劍影淩然而上,帶著吞吐日月,驚波蕩浪之勢掃盡八道劍勢,那其中蘊含著的悍戾殺氣與決然之意,似要將這世界一切旖旎j□j生生斬斷。
下一刻,地上已然多了八具屍體,每個人的喉間都有一點血洞。
西門吹雪平劍當胸,神情漠然地看著那劍鋒的血滴,如同做了千百次一樣,他將劍鋒舉到唇邊,然後輕輕吹落。
當血滴落地,如有紅梅點點星綻於地,西門吹雪的神情也已寂寥到了極點。
瞧他那模樣,這世上仿佛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寂寞的人。
邱純音呆呆地拿著長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神色不但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是驚駭到了極點。
方才那鬼神般的一擊絕不是葉孤鴻的劍法。
他或許是年輕一輩武林人士的個中翹楚,但這不代表他的劍法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
邱純音暗自握緊手中長劍,顫聲道:“這劍法……你,你究竟是……”
他躊躇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說完。
西門吹雪持劍而立,眉宇之間清冷之色漸漸聚起。
他開了口,聲音中一絲感情也不顯。
“在下西門吹雪。”
話音一落,邱純音雙眉疊起,似有詫異、驚疑、頓悟的神色從面上依次閃過,那眼底深處隱隱有什麼在翻湧著,滾動著,隨時都可破冰而出。
西門吹雪只是默然不語地看著他,面上波瀾不顯,容色淡漠得宛如一抹輕煙。
這世上有些人一直堅信劍也是能說話的。
而且他們還覺得有些話由劍來說比由人來說更令人信服。
而今天這番話在那些人看來顯然已經足夠清楚明白。
凡是學劍的人,是不會感覺不到劍法間如此巨大的差異的。否則,他便不配用劍。
即使這現實已經是荒誕離奇到了極點,即使沒有人能夠全盤接受,但看了他的劍,也該是有所領悟的。
而等西門吹雪收劍入鞘的時候,邱純音忽然上前幾步,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葉孤鴻!你究竟是從哪裡偷學了新劍法?為了模仿西門吹雪,你……你簡直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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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