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執念(第二更)
葉孤城眼尾微微上挑,現出幾分清冷蕭疏的味道,那眉心微曲,又似遠山重重。
不過他終究還是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手,用一種低沉而冷漠的聲音說道:“你變了不少。”
陸小鳳面上雲淡風輕,袖下的拳頭卻已微微握緊。
這句話可以是兄弟之間的玩笑感慨,卻也可以是另一重試探。
他只希望不要是後一種。
而西門吹雪也只是微微沉眸,道:“你卻分毫未變。”
葉孤城的聲音仿佛帶著些許寂寞惆悵:“這世間沒有不變的人,也沒有不變的劍。”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了遠方的白衣劍客,似乎是想到了近日裡的江湖傳聞,眼中忽而閃現一絲琉璃碎玉般的冷光。然而下一瞬,他的眼底仍是波瀾不顯,冷意也漸漸退去。
西門吹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位白衣劍客。
身為葉孤城在這世上唯一的知己,他自然知道葉孤城下一句想說的是什麼。
自從遇到了劉慕仙,那個人的劍意已變。
只是一念微變,劍道就已大大不同,現在的他已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葉孤城千里迢迢到此,應是為了探一探萬梅山莊之主是否有與他一戰的實力。
如今他必是失望不已。
而為此失望的人,絕不止他一個。
———————————————————————————————————————
葉孤城暫住在萬梅山莊,而管家在細細考慮之下決定讓他住在西門吹雪的隔壁,算是給這地久未見面的堂兄弟足夠的相處時間。
這正合兩人之意。
只有陸小鳳仍在擔心西門吹雪可能會被看穿。
真的還是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多久。
而他畢竟不是真正的葉孤鴻。
就算葉孤城一時間沒能認出他與自家堂弟的不同之處,但若相處時間久了,未必不能認出。
雖然陸小鳳也有些想知道這位白衣劍客究竟是何等身份,但是卻著實不想見他的身份被旁人揭穿。
但西門吹雪自然不會有他的擔憂。
當葉孤城邀他一同到院中賞梅的時候,他自是應允。
星星點點的紅梅上沾著結成的寒霜,浸潤出一樹的冷香,沁人心脾,繚繞不散。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並肩同行,只是兩人皆是容色清冷,不言不語。
而他們兩人周邊的空氣,似乎比那青瓦紅梅上凝結的冷霜還要冷上幾分。
沒有人敢打攪他們賞梅,所以這一路上倒是出奇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葉孤城終於停下腳步,看向西門吹雪。
他看著自己堂弟那張酷似萬梅山莊主人的面容,一雙星眸微微眯起,透出幾分凜冽如雪的氣息。
西門吹雪亦是冷面相對,一襲白衣一塵不染,恍若新裁,在風中獵獵作響。
葉孤城曾是他唯一的知己,也是一個比朋友更為令人敬重的敵手。
若他用的還是自己的身體,對方或許已不能再做他的敵手。
不過若能再戰,也不算白白走了這一遭。
紫禁之巔上,葉孤城最後那一劍本可以了結他的性命,但卻選擇讓他了結自己的性命。
因為他已無路可逃,無路可走,除了劍,他已是一無所有。
而了結他的性命,既是成全了西門吹雪,也是成全了他自己。
如今,或許該換一個人來成全他了。
葉孤城凝眸看向他,終於開了口。
“你已向他邀戰。”
他說的這個人自然是如今萬梅山莊的主人。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葉孤城淡淡道:“于劍道上的修為,他已不如你。”
這話若是讓江湖上那些人聽見,只怕是要令他們目瞪口呆。因為賭坊裡大多數人壓了重金賭葉孤鴻輸。
但西門吹雪神色未變,恍如未聞。
在他看來,這本就是一眼便可以看出的事。
葉孤城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見到我時身上已有殺氣。”
西門吹雪冷冷道:“是。”
他本就沒有刻意掩蓋身上的殺意。
葉孤城道:“你想與我一戰?”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葉孤城卻搖了搖頭,神色堅定道:“葉氏子弟不可互相殘殺,我不會與你決鬥。”
他說的話恍如碎玉落地,絕然而清冽,帶著不可質疑的堅決。
西門吹雪忽然看向他,眸光深凜道:“若我不是葉孤鴻呢?”
葉孤城的唇角蔓延上一絲笑容,但眼底卻無一絲笑意。
“你莫非想說自己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只是容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既沒有承認,又沒有否認。
他早就見過葉孤城,但這裡的葉孤城卻是第一次見到萬梅山莊的主人。
於他而言,西門吹雪不過是個陌生人。
而且還是個貪戀美色疏於劍道的陌生人。
這樣的人,他又怎可能將其視為唯一的知己?
下一瞬,葉孤城卻冷冷道:“我還聽到另一傳言。”
他的話雖冷,但眼神卻不冷,反而有些許松融之意。
西門吹雪容色冷清道:“什麼傳言?”
葉孤城道:“坊間傳言,你對西門吹雪的執念是你劍道大成的原因。”
他總算沒有說出邱純音口中的“因愛生恨”那四個字。
西門吹雪的唇角帶起一點弧度,引起一絲蕭然冷意。
他自然是不屑於解釋的,西門吹雪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解釋。如果葉孤城真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那麼他自然也不需要對對方解釋什麼。
涼風輕動,葉孤城的墨黑長髮微微揚起,在日光照拂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我本不信這等荒謬之言,但今日所見,你似乎已對他毫無敬慕之心。”
葉孤城抬起頭,幽邃的面容也帶起幾分深凜之意,像是有什麼在那雙寒星似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滾動著。
“你對他當真已無執念?”
一個人不可能在一月之間修成絕世的劍法的。
除非他另有奇遇,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西門吹雪微微垂眸,聲音冷然道:“本就沒有。”
葉孤城面色一冷,道:“若是沒有執念,為何給我的數十封家書中,盡是對他的思慕之情?”
話音一落,西門吹雪的眼角微微上挑,蒼白如玉的面容覆上了一分詭異的暗霾。
見他這般反應,葉孤城白袖微振,似有幽幽一歎自口中溢出。
“罷了,你既已劍術大成,切不可學他那般貪戀俗世美色。劉慕仙此人,不過空有美貌而已。”
他竟是怕自家的堂弟與這山莊主人一樣拜倒在某人的秀麗風姿之下。
這話雖有些多餘,但也證明葉孤城對劉慕仙並沒有好感。
西門吹雪收斂了容色,開始面無表情地看著葉孤城,但那雙孤絕凜冽的眸中仍是流轉不息的墨色。
雖然他已經多次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但每次聽來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但這種感覺,是沒有人會懂的。
西門吹雪冷若霜雪的面容中忽然多了幾分寂寞蕭索。
沒有對手的時候,他就是寂寞的。
可如今有了對手,他卻好似更加寂寞。
對於某種人來說,他所感覺到的寂寞只會越來越深,不會越變越淺。
這就像是走一條小路,路走得越深,陪行的人就越少。回首望去,那些人已不再是昔日裡需要追逐的背影,而只是仰望著你,憧憬著你,將你視作神話的一抹塵埃。
就算你被迫後退了幾步,看著以往落後於你的人再度成為你的同行者,也不該會有之前的那股悸動感了。
其實人又何須在乎塵埃的感受?
人只需做好人自己,便已經足夠了。
西門吹雪的容色顯得有些縹緲淡漠,眉宇之間仿佛籠了一層輕煙,越發有些不真切了。
葉孤城看向他,只覺得他身上的劍意忽淡忽濃,變得有些不可捉摸。
短短一瞬間的功夫,他究竟領悟了些什麼?
而西門吹雪並沒有解釋什麼,只是默默看了葉孤城一眼,便先告辭,回了原來的住處。
陸小鳳來找西門吹雪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似乎總是喜歡在這個時候去找西門吹雪。
也許是因為他認為只有在這個時候去找人,才不會被別人打擾。
若是不被人打擾,那麼談話的內容,就會更安全些。
可西門吹雪這次卻似乎不想再與他出去賞景。
陸小鳳皺著眉頭,無奈苦笑道:“你如果不去,可是會錯過許多東西。”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寧可錯過,也不願看到不想看的東西。”
上次聽到那聲響才沒過幾天,陸小鳳便又來邀約。西門吹雪本來一句話也不想對陸小鳳說,可能是看在對方與自己的好友有幾分相似的份上,他才肯多說一句。
陸小鳳只得長歎一聲,仿佛是十分惋惜的樣子。
可下一刻,他卻從背後拿出了兩個酒壺,笑盈盈道:“我帶了酒,你既不想出去,不如我們就一同暢飲吧。”
這酒壺的樣子實在眼熟得很,仿佛是出自萬梅山莊專放美酒的地窖。
然後西門吹雪忽然想到了他那經常少酒的地窖。
他若離開,那地窖裡的酒大概都要被那個生著四條眉毛的人給喝光了吧?
只是喝光了酒,卻沒有人能再去釀了。
下一瞬,西門吹雪眉眼不動,一派冷然道:“你該去找葉孤城。”
陸小鳳見他默默地盯著酒壺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來了這麼一句,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便只微微一笑道:“葉孤城出去了。”
西門吹雪便神色漠然地看著他,不再說話。
他站在窗邊遠眺著外景,身軀挺拔如松,眉目舒舒朗朗的,正如濃雲散盡後的一輪冷月。
陸小鳳見他沉默不語,忽然神色一凜,道:“你已與他談過,你覺得他如何?”
西門吹雪容色蕭疏道:“他不錯。”
陸小鳳攤手道:“就這樣?”
西門吹雪只是面迎長風負手而立,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一向都不喜歡說廢話。
陸小鳳沉思片刻後,又道:“他是不是對劉慕仙並無好感?”
西門吹雪終於點了點頭。
陸小鳳唇角清揚,帶起一絲淺笑。
“既然如此,只要他見不到劉慕仙,便不會受其影響。”
西門吹雪回過頭,眼底飛速掠過一絲料峭冷意,仿佛是冬至裡屋頂上的素雪。
“但你不能保證他見不到他。”
陸小鳳笑了笑,一臉無辜的模樣。
“可我已經做了。”
西門吹雪目光一閃,立即心領神會道:“他的風寒是你動的手腳?”
陸小鳳的兩頰盈滿了笑意,仿佛是喜不自勝的模樣。
“我可沒有讓他感染風寒,只是在他的房間里加了點特殊的香料,讓他的風寒好得慢一些。”
那香料是埋在花盆裡的,和花香混在一起,沒有人會察覺。
劉慕仙不能迎接葉孤城,也正是香料影響而風寒未愈的原因。
只要風寒未愈,劉慕仙便不能出門。
他若是不能出門,又怎能碰上葉孤城,對他施加影響?
西門吹雪神色冷厲道:“他難道不會發現?”
萬梅山莊的主人精通醫道,若是他去探訪,絕不會發現不了。
陸小鳳淡笑道:“劉慕仙感染風寒以後聲音有些嘶啞,臉也有些發黃,就不願意見西門,照料他的事就都交給了管家和下人。”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似乎很高興?”
陸小鳳疑惑地看著他,道:“我為何不能高興?西門與他相處的時間越少,受他影響不就越少?”
西門吹雪容色清冷道:“可若是他心甘情願被影響,你又當如何?”
陸小鳳先是一愣,轉而目光堅定道:“他不會心甘情願的。”
“我所認識的西門吹雪,寧願孤單一人活著,也絕不願被人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地操控。”
西門吹雪忽然笑了,那笑意仍是淡淡的,恍如晚風清池一般,但卻讓陸小鳳眼前一亮。
陸小鳳又摸了摸小鬍子,輕輕一笑道:“總之劉慕仙這幾日是出不了門的,若是這樣都能讓他見著葉孤城,那我就去地裡挖三百六十五條蚯蚓,然後把它們放在我最喜歡的衣服上。”
接下來,他又開始談論若葉孤城不站在劉慕仙那邊,他們或許有可能說服葉孤城站到自己的隊伍裡來。不過這聽起來仍是有些荒謬,所以西門吹雪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眸眼深凜地看了陸小鳳一眼,只覺得眼前之人與自己那好友的疊影正越來越深。
或許他永遠都不能成為記憶中的那個陸小鳳,但這不代表他沒有自己的可取之處。
話音一落,他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了聲響,便立即看向窗外。
遠方走來的竟是葉孤城和一個身披斗篷的人。
“多謝城主助我康復。”
這是劉慕仙的聲音,似乎還有些嘶啞。
“不必多謝,若非我偶然發現你房內被人放了香料,也不能進房相問,更不能幫上你。”
葉孤城的聲音依舊淡漠,但卻不再冰冷。
“城主睿智,慕仙實在佩服不已。”
“雕蟲小技而已,不必過譽。”葉孤城依舊面無表情,但眼中仿佛已沒有了往日的冷意,“我一直以為閣下空具美色,今日一見,似乎可以瞭解西門吹雪為何傾心於你。”
“城主實在……謬贊了……咳咳。”劉慕仙又咳嗽了幾聲。
葉孤城這便為他披上自己的外衣,又道:“夜深霜重,你如此出行實在不妥。”
劉慕仙欣然道:“城主……城主叫我慕仙便是。”
"那好吧,慕仙。"
西門吹雪則默默地轉過頭,一言不發地看向陸小鳳。
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是要先看看陸小鳳的。
陸小鳳卻沒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葉孤城和劉慕仙。
他的神情實在好看得很,就像是被人砍了十幾刀,而且刀刀都砍在屁股上。
然後他慢慢地走了出去,腳步還很輕。
他剛開始還走得很慢,後來越走越快,成了跑,最後直接用上了輕功,仿佛恨不得立馬消失在西門吹雪面前。
西門吹雪則回過頭看著窗外的兩人,他的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而在這種時候,他好似已經不需要表情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一章4千多字好像太多了點= =第一更第二更或許拆成2章發比較好,你們覺得呢
話說本章應該可以改名為"每一章都在作死的陸小鳳"或者是"這次的打臉狂魔是葉孤城"你們覺得咋樣
對了,劉慕仙的事蹟多有原型,來自三四篇嫖文,不過他的性格屬於無節操流,現在已經算是少見了,因為嫖得太明顯了其實就是二逼湯姆蘇,
不過這樣光明正大地嫖,倒也省了些功夫甄別,我其實挺佩服那些直接在文案注明是嫖文的女漢子,這樣我就算被雷到那也不能說什麼是吧?對了,嫖文在我心中指的是Np或者嚴重ooc的文,無走形感情發展符合邏輯的我覺得已經不算嫖了
等他退場以後,會登場的依次是聖母流和二貨流的主角,這兩種流派在晉江還比較常見,
嫖的痕跡會少一點。小受一般是不情不願,城主劍神花花一眾人變成倒貼狂追的猥瑣漢子= =所以這種其實我更討厭,想嫖都不嫖得光明正大,與第一種比就是偽君子與真小人的區別,我當然是更討厭偽君子了= =
聖母流主角會被塑造成憂鬱文靜的少年,有點類似文青,可以算是文藝湯姆蘇
二貨流主角很像是生活中的少年,就算普通湯姆蘇,作者一般都在文案就說主角是萌萌的,有點衝動的二貨,但是不能改變其Np的本質,導致我現在看到二貨就有點不太舒服= =二貨真的很萌的啊,乃們不要黑他啊
總之越到後面嫖的痕跡就越少,有些二貨流就已經達到了蘊嫖於無形的境界,如果真寫到了這種境界,就會讓人看得忘記了它是嫖文的本質
以上都是某瑟的不靠譜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