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第二更)
陸小鳳見他如此,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只是眉心微皺,有些失望道:“看來我果然猜錯了。”
西門吹雪還是容色靜默地看著天空。
他看起來已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陸小鳳有些不安地抱手於胸,面上卻還是盈然一笑道:“如果我一直猜不出,你肯不肯給些提示?”
西門吹雪終於看向他,眉目舒朗間是清冽如雪的眸光,薄薄的嘴唇則抿成一條銳利的直線。
而陸小鳳也終於得到了他的答案。
“不能。”
這個答案的確在陸小鳳的意料之中。
因為這個白衣劍客本就生性孤傲,脾氣古怪,實在不是個容易相處的人。
不過不知為什麼,陸小鳳覺得他對自己有一股特殊的期待。
他自己也說不出這股期待是為了什麼,或許是因為那個和他有幾分相似的朋友?誰知道呢?
陸小鳳還想再問些什麼,卻發現高閣上的燈火忽然熄滅了。
看來是有人呆不住要下來了。
西門吹雪也看到了那情景,不過他連眉毛也沒抬,似是一點也不在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陸小鳳忍不住摸了摸唇上那兩撇像是眉毛一樣的小鬍子,歎道:“今天的談話還是到此為止吧,葉兄,我們有緣再聚。”
西門吹雪容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朝著另一邊走去。
陸小鳳見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忍不住又在最後說了句:“對了,葉孤城不日便要來萬梅山莊。”
西門吹雪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是了,這個地方也有一個葉孤城。
而他並不是具冰冷的屍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短短一瞬間,紫禁之巔上的那幕天席地,刺破蒼穹的劍光又一次映入了他的眸子。
恍如流星一墜,仍餘焰尾,一時劫火流竄,又好似急電破空,撕裂蒼穹,直至摧山裂地。
天外飛仙,也只有白雲城主能夠使出。
若能再領教一番那樣的劍法,就算是立時死去,又複何憾?
他眸光一凜,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身上也在短短一瞬間便蘊了焊烈無比的殺氣。
陸小鳳見他身上殺意大增,忽然雙眉斂起道:“你想與他一戰?”
西門吹雪頭也不回,只是聲音冷然道:“學劍之人,又有哪個不想與他一戰?”
陸小鳳苦笑道:“可是這次,他是來找西門吹雪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那他就更該與我一戰。”
雖然這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心裡話,但聽在陸小鳳耳裡實在有些古怪。
世事有時便是如此無奈。
陸小鳳面上的笑容更加無奈了。
“你莫非忘了你與西門還有一戰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自然沒忘。”
殺人對他來說是件無比神聖的事情,決鬥便更是如此。
他既已在兩月之後要有一次決鬥,必不會節外生枝。
他會找葉孤城一戰,但那必定是另外邀戰,絕不會倉促相戰。
“那就好。”
陸小鳳淡淡一笑,眼中卻仿佛隱忍著幾分憂慮。
“如果你在和西門決鬥前就死在葉城主的手下,我可就少了個說話的朋友了。”
西門吹雪微微眯起雙眸,緩緩道:“你交朋友的速度,好像比你惹麻煩的速度還快。”
他的語調依舊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但陸小鳳卻已從中聽出了什麼。
“這麼說你已承認我是你的朋友?”陸小鳳笑道。
西門吹雪不再理會他,只容色淡漠地回過身去,身軀挺拔如劍地向前走去。
陸小鳳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世間,仿佛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令他的脊背彎下去。
幾日後,萬梅山莊。
劉慕仙穿著上等的蘇繡錦衣,懶懶地靠在青藤軟椅上看著他的丈夫練劍。
劍影交錯,劍光似雪飛蕩,激起一陣勁風,密密匝匝的楓葉便落了不少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地的織金嵌紅的地毯。
他的丈夫練得很專注。
他看得也很專注。
可惜看了一會兒,劉慕仙便覺得有些乏了。
但這並不影響白衣劍客那行雲流水般的劍路。
劉慕仙眉頭微皺,寬袖下的手微微握緊,豔若桃李的面孔閃過一絲幽怨的色彩。
“阿雪……”他輕輕叫喚道。
白衣劍客停了下來,一雙清冷如雪的眸子看向他的時候,卻帶了幾分溫柔,那眼中的料峭冷意也被這溫柔盡數松融。
“何事?”
劉慕仙燦然一笑,眸光流轉道:“你這幾日都忙著練劍,可是忘了什麼不成?”
白衣劍客緩緩道:“我能忘了什麼?”
劉慕仙雙頰飛霞,仿佛不勝嬌羞道:“忘了陪我啊。”
白衣劍客微微一愣,轉而褪盡笑顏,滿臉肅色道:“慕仙,決鬥之期將近,練劍一事不可懈怠。”
劉慕仙好像從未被他這般反駁過,頓時面色一白,道:“可你這樣每天辛苦練劍,晚上便沒有力氣了,只能休息了。”
他說得委婉,但並不是不能讓人聽懂。
白衣劍客淡淡道:“縱欲傷身,適可而止也好。”
劉慕仙死死咬著嘴唇,眼中已是一派波光瀲灩。
以前他若是這樣做,他的丈夫必定是神色和緩,好言安慰。
可如今的他卻神色不變,好似什麼都沒有看見一般。
這是怎麼了?
他們才成婚不到幾日啊,以後要怎麼得了。
白衣劍客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寒光一翻,恰似劍光凜冽。
“葉孤城將至萬梅山莊,你可都打點好了?”
“打……點?”劉慕仙忽然呆住,有些不知所措道,“我……我知道葉孤城要來,可……不是有管家在嗎?我還用得著打點什麼?”
話音一落,白衣劍客神情微冷,道:“你既已嫁入萬梅山莊,總要學著做點什麼。”
萬梅山莊的另一位主人,怎麼也不該是一無所成的紈絝子弟。
劉慕仙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但袖子下的手卻已經握成了拳頭。
他察覺到白衣劍客待他似乎與以前不同了,但他又說不出來是什麼。
白衣劍客又道:“葉孤鴻是葉孤城堂弟。”
劉慕仙迷惑道:“這我知道啊,阿雪你想說什麼?”
白衣劍客微有不耐道:“你若不知該如何迎接葉孤城,可去請教他。”
劉慕仙立即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西門吹雪,道:“問他?他破壞我們的婚禮,又在我們這裡白吃白喝,我不去招惹他已是便宜他了,你竟然還讓我去請教他?”
白衣劍客冷冷道:“你不去問,難道要我去問?”
劉慕仙從未見過他對自己用如此嚴厲的口吻,被嚇得一哆嗦,後退一步後,對著手指,十分委屈地說道:“不是有管家嗎?阿雪你別這麼生氣嘛。”
他頓了一下,又擠出一道粲然笑意,道:“我聽說葉氏一族人丁稀薄,所以葉孤城格外優待他這位遠方堂親,還親自指教過他劍法。乾脆讓他去迎接葉孤城吧?你說這主意好不好?”
白衣劍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劉慕仙的面色漸漸紅潤了起來,面上那抹笑意也如雲開霧散後的一抹明月,越發的清雅出塵起來。
說起來,他的丈夫對他要求嚴厲,應當也是為了他好,這是旁人想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他實在不該多說些什麼的。
可為什麼,今天他看自己的眼神,卻總是透著一股冷意?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劉慕仙的眼中掠過絲絲縷縷的陰霾,但這陰鬱並未抵到他的眼底,下一瞬便沒了痕跡。
西門吹雪從未想過葉孤城如果還活在這世上,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他從不去想不可能發生的事,可這本不可能發生的事如今卻擺在了他的面前,叫他不得不接受。
他就站在萬梅山莊門口,身上穿著一襲白衣,腰間系著劍,面上映著蕭殺之意。
而眼前卻是葉孤城,那個一劍飛仙的葉孤城。
這個男人就似一顆天外流星。
他以最輝煌璀璨的劍法映亮所有人的眼,也以最令人惋惜的方式消逝在所有人的生命中。
而現在他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陸小鳳也在旁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白雲城主,而僅僅是看了一眼,他就仿佛再也無法移開他的眼睛。
葉孤城容色冷肅,但那一雙寒星似的眸子亮得逼人。
他的皮膚雪白,卻不是病態的慘白,而是一種白玉般晶瑩澤潤的顏色。
他戴著頂檀香木座的珠冠,穿著一襲白衣,光看用料便是華貴無比,顏色更是比天上的皎皎明月還要再白上幾分。
葉孤城的步伐不緊不慢,但他走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帝王在高殿上俯瞰群臣,又似是天外的仙人腳踏白雲而來,他的眼底是波瀾不驚的從容,而周身也仿佛被一片炫目無比的光彩所籠罩,叫人移不開眼。
而當陸小鳳看向西門吹雪的時候,卻發現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
誰也猜不透那究竟是怎樣的情緒。
陸小鳳摸了摸小鬍子,又看向葉孤城,只見他並沒有看陸小鳳身邊的白衣少年,而是先和他的好友攀談起了劍道。
這世上很少有一見面就談論劍道的人。
但這兩個人見了面,只怕除了劍道,就再也沒有什麼別的可談了。
劉慕仙今天倒是沒有出來迎接。
聽說他的丈夫本想讓他試著學習一下如何打點莊務,但劉慕仙感染了風寒,不能見客,也不能試著學習了。
陸小鳳微微一笑,但笑中卻仿佛有幾分嘲諷的味道。
而當他看向白衣少年的時候,卻發現他正容色淡漠地看向葉孤城。
而葉孤城這個時候,也已將目光投向了他的堂弟。
這兩人的目光一交匯,便如同一捧明月清輝與萬千星斗相映,素雪寒霜與流焰劫火相交。
誰也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因為這目光的一切交流,都是在不動聲色下進行的。
葉孤城看著西門吹雪,眸光漸漸冷冽起來。
陸小鳳暗暗地皺起了眉頭。
聽說葉孤鴻自小生長在武當,與葉孤城並不十分相熟,他們上一次見面,可是在七年之前了。
葉孤城應當認不出眼前這人不是葉孤鴻,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眼前是否會有一場大戰爆發。
西門吹雪微微抬眸,迎入葉孤城的目光。
而葉孤城這個時候,卻朝著他走了過來。
他走得不快,反而很慢,西門吹雪心頭卻仿佛有一座大山壓近。
他周身劍氣攜帶睥睨縱橫之勢,一如當初。
這樣很好。
西門吹雪神色森然,周身劍氣緩緩積聚。
葉孤城看著他,卻忽然眯起了一雙眸子。
“葉孤鴻?”他緩緩道。
西門吹雪只淡淡道:“葉孤城?”
他看向走到了自己面前,並且比自己還微高上幾分的葉孤城,眼底的冷意沉凝了下來。
葉孤城並未計較他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只是點了點頭,眼中仿佛有一絲詫異之色閃過,然而轉瞬之間便沒了蹤影。
“多年不見,你的劍道修為已大有進益。”
西門吹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承認沒有必要,否認亦沒有必要。
而陸小鳳也暗自松了口氣。
他只慶倖葉孤城對自己這位遠房親戚並不熟悉。
傳聞中他格外優待和重視葉孤鴻,看來那也不過是傳聞,否則他也不會多年來都不去探望這位親戚,只是在拜訪西門吹雪時才順帶一見。
陸小鳳剛這麼想著,葉孤城卻忽然朝白衣少年伸出了手。
他想做什麼?
短短的一瞬間,陸小鳳已是心驚膽戰,唯恐葉孤城是想摸向對方的脈門試探些什麼,但他卻發現對方神色放緩,眼中冷意稍退,似乎並非試探。
那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兄長想要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可再細細一看,又像是他因為弟弟進步極大,而想摸摸他的頭表示鼓勵。
無論是哪一種,葉孤城應該是在表達自己對葉孤鴻劍法進步的欣慰之意,以傳聞來看,他有此舉動並不出奇。
如果葉孤城眼前站著的人真是葉孤鴻,那他一定會喜不自勝地接受。
但是他現在要摸的,好像是另外一個人的頭。
而西門吹雪則是死死地盯著那只白玉似的手,然後一拂袖,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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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啊~~哎呀我一章更新了一年啊真沒想到
本來是想參照一篇把城主寫成急躁無腦處處受制的文= =這樣就可以狠狠地吐槽了
=v=不過你們反響這麼強烈,讓我怎麼辦好捏?現在只能中和一下了,平時的城主就基本不崩好了,不過這平時不包括見到某人的時候,所以還是建議大家回去以後去看原著,否則容易被同人洗腦
不明生物會狠狠虐回來的請放心
最後感謝蝸牛和紫舞金陵扔的地雷,麼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