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測
——————————————————原著世界—————————————————
“你真的知道舒秦做了什麼?”
司空摘星看著花滿樓,雙眉微微揚起。
花滿樓的笑容帶了幾分苦澀。
“其實我也只是猜測,舒秦之前治了人,死的都是病人身邊最親近信任的人。”
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舒秦可能想對陸小鳳下手。或許說,他已經悄悄下了手。
雖然陸小鳳已經出了莊,但一個醫術高明的醫者要去殺人,並不必親自出手,只需下毒就可以了。
司空摘星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他若真想殺人,那也該殺孫秀青。”
花滿樓卻斂眉道:“不,一來他沒有機會接觸到孫秀青,二來……”
說到第二個原因,他卻躊躇了幾分,嘴唇微動,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司空摘星撇了撇嘴,道:“你這只能是推論,而且還是沒有多少證據的推論。”
花滿樓的唇角斂了一分澹然笑意,如山間泉,水中月,瑩潤清明之間卻蔓著幾分縹緲的意味。
“我自然也希望這只是推論。”
司空摘星看了一眼他,忽然雙眉一挑,道:“但是韓青的那番話好像還能告訴我們一點別的東西。”
花滿樓點了點頭,卻忽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舒秦是戚鳴雁推薦的。”
司空摘星卻眸光一閃,眼中仿佛籠了長夜無邊。
“可戚鳴雁推薦人很少出錯,為何這次卻偏偏出了錯?”
花滿樓淡淡道:“而且李靈身後的人也知道舒秦身份可疑。”
司空摘星看向這花滿樓那雙空洞的眸子,雙眉一橫,語調微微上揚道:“你是不是在舒秦暴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懷疑上了戚鳴雁?”
花滿樓不過和舒秦相處幾日,便已看出他身上破綻。
而戚鳴雁與舒秦相交已久,怎會不知他的為人?
“我不想懷疑他。”
花滿樓只是寧淡一笑,一雙墨玉似的眸子籠盡了長夜的烏沉。
這個人明明看不見,可他好像不用眼睛也可以看透世事人心似的。
“如果戚鳴雁是故意的,那麼他或許就是李靈身後的人。”司空摘星忽然冷笑道“而戚鳴雁一向只殺大人物,而西門吹雪也的確算是個大人物,你懷疑得不錯。”
花滿樓卻斂了融融笑意,面含憂色道:“希望這也只是一種推論。”
司空摘星坐在了青藤軟椅子上,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悠哉道:“可你並沒有見過戚鳴雁。”
花滿樓挑眉道:“而你以前見過他?”
“我是見過他,我也知道戚鳴雁殺人從不偷襲,只會正面對敵。”司空摘星淡淡道,“而且他如果真的要殺西門吹雪,不會如此大費周折。”
花滿樓立刻心領神會道:“那麼你見過他殺人嗎?”
司空摘星攤開手,笑盈盈道:“是,我並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的刀。”
戚鳴雁對人一向慷慨仗義,從不斤斤計較,甚少動怒。但若是出手,便是雷霆的一擊,鬼神的一刀。
花滿樓詫然道:“連你也看不清?”
司空摘星面色一暗,微微咬牙道:“我的確沒看清。”
花滿樓淡淡道:“他的刀的確很快,難怪他從不輕易出手。”
所以戚鳴雁若是真要與西門吹雪決鬥的話,也並非毫無勝算。光明正大的決鬥,反而要比這樣處心積慮的暗算要容易得多。
司空摘星抓起桌上的蘋果隨口咬了一下,又道:“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花滿樓道:“是什麼?”
司空摘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恍如隕星瞬閃而逝,徒留赤尾于無邊長空。
“你覺得戚鳴雁會是個笨蛋嗎?”
花滿樓撫摸著扇骨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他抬起頭,瑩潤一笑道:“我想他不但不是個笨蛋,而且還會是個很聰明的人。”
司空摘星把蘋果順手一扔,然後淡淡道:“既然他是個聰明人,又怎會蠢到用這樣容易引人懷疑的手段?”
舒秦若是有了問題,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是戚鳴雁。
他只要稍微有點頭腦,就不會用這樣低劣的手段。
花滿樓淡笑道:“你好像對戚鳴雁很有信心。”
司空摘星笑道:“不,我對他一點信心都沒有。”
花滿樓疑惑道:“一點都沒有?”
司空摘星淡淡道:“我見過他,他就和你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但再聰明的人,若是發起善心來,都難免要出錯。”
戚鳴雁本來不會出錯,但他若是對舒秦的遭遇生起同情憐憫之心來,難免要產生錯誤的判斷。
花滿樓卻苦笑道:“我好像忘記了,你該是對這個體會最深的人。”
司空摘星忽然冷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花滿樓笑道:“你以前騙過陸小鳳,本來以他的機敏本是不會上當的。可你卻讓他以為你中了毒快死了,他關心你的性命,自然就顧不上懷疑你了。”
司空摘星先是一愣,轉而笑意盈盈,好像對於欺騙陸小鳳這一件事毫無愧疚之心。
“所以我才說好人不長命,再聰明的好人,對著不該發善心的人發起了善心,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
陸小鳳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客棧的房間裡,而守在他床邊的人是戚鳴雁。
他的面上有一層淡淡的倦色,好像已經守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陸小鳳這便起了身,整了整衣服,運行了一下內力,然後苦笑道:“我現在好像感覺還可以。”
戚鳴雁無奈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中毒的麼?”
陸小鳳搖了搖頭,然後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是你把我帶過來的?柳壯士和秦小花呢?”
戚鳴雁歎道:“他們已經拿到了我的推薦信,自然沒有再留下來的理由了。”
他們來得很快,離開得也很快。這些人好像一向都是如此的行事作風,但陸小鳳的眼中卻還是有些惋惜的味道。
陸小鳳又道:“那倒是有些可惜了,我倒還有點喜歡上秦小花了。”
戚鳴雁清淺一笑道:“因為他的歌唱得比你還難聽?”
陸小鳳攤手道:“你知道我這不是這個意思。”
戚鳴雁又道:“不說這些了,剛才萬梅山莊的人來找過你,還留下了一封信,務必要我交給你。”
陸小鳳一早就注意到了桌上擺著的那一封信和一堆卷宗似的的東西,便微微一笑道:“送信的人有說什麼嗎?”
戚鳴雁淡笑道:“沒說什麼,不過你既然醒了,我就得去請個大夫了。”
陸小鳳見他走遠,卻又忽然停住腳步,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似的。
然後戚鳴雁回過了頭來,忽然凝眸看向他。
“其實如果你沒有中毒的話,我本來是想拜託你做一件事的。”
陸小鳳惑然道:“做什麼?”
戚鳴雁眼中似有幽光閃爍,如浩渺星河一般。
“幫我查一下常越冰的行蹤。”
陸小鳳淡笑道:“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江湖上露面了,但舒秦卻好像仍深受其害。”
陽光照拂在戚鳴雁清逸的面上,卻仿佛照出了明滅不定的光影,一如某人的心那樣飄搖不定。
“有關於他的卷宗都在桌子上擺著,你可以拿去看看。”
陸小鳳望著好友猶豫的面孔,忽然愣在了床上,轉而眉間微斂道:
“你好像瞞了我一些東西。”
戚鳴雁苦笑道:“我是瞞了你一些事情,但舒秦的醫術我還是可以保證的。而且他治過這麼多人,沒有一個病人被殺了以後還被剁掉手指。”
所以西門吹雪不會有事,就算有事,那也只會是他身邊的人。但是萬梅山莊並非等閒之地,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才對。
陸小鳳朝著他笑了笑,道:
“你幫我殺了人,我幫你查案,這聽起來倒也不錯。不過你有空能不能拖人打聽一下惠州那個山洞到底是怎麼回事?”
戚鳴雁認識許多人,他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資源的。
戚鳴雁聽完以後,倒也眉間平朗,聲音和緩道:“我雖然沒去過惠州,也沒有惠州的朋友,但打聽一些事還是可以辦到的。”
說完這些,他才要轉身離去,只是快要關上門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凝眸看向陸小鳳,面上笑意盡退,肅容正色道:“在我回來之前,你最好小心些,別見任何人。等我請了郎中回來,還得告訴你一些事情。”
陸小鳳淡笑道:“你大可放心,陸小鳳小命只有一條,沒有人會比我更珍惜我自己的小命。”
戚鳴雁這才含笑離去。
可等他離去之後,陸小鳳的眸光卻微微一沉,眼中似含了刀光劍芒般的鋒銳。
然後他走到了桌子邊,開始拆開信,光是看到開頭,就眉心一顫。
看完之後他一把扔下信,開始細細翻閱起那卷宗,越是翻到後面,他就越是面色凝重,雙眸暗沉。
翻了好一會兒,他卻忽然停住了手裡的動作,看向門外。
陸小鳳的兩條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也似有什麼在隱隱地翻滾著,湧動著。
來人竟是舒秦。
他眉目溫靜,眼角眉梢裡洋著清波瀲灩一般的溫潤笑意。
在這世間,仿佛再也找不出一個比他更溫柔和善的人了。
陸小鳳看到他,心卻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