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原著世界—————————————————
“舒大夫,你怎麼來這兒了?”
陸小鳳也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似的,露出一絲和氣的笑容。
而桌子上的信和卷宗,已不知被他藏到了何處。
舒秦收起傘,坐在了椅子上,慢慢地喝了口茶,這才瑩然一笑道:“給你送信的人應該已經到了吧。”
他說的輕巧自在,陸小鳳卻眼皮一跳,面色一沉道:“是啊,那信我也看過了。”
既然舒秦這樣開門見山,必是不會留給他退路的,那他也不必再演戲了。
舒秦輕輕笑道:“那想必陸大俠也已猜到我究竟是誰了。”
陸小鳳微微苦笑道:“我只知道你現在叫舒秦,至於你以前是不是叫舒秦,我可猜不出。”
他仔細看過那卷宗,發現有段時間常越冰在江湖上還是有行走的痕跡的,可之後就沒有了。而那之間一定出現過什麼變化。
舒秦溫然一笑道:“在下從頭到尾都叫舒秦。”
見他這樣,陸小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毒是對方下的,可他實在不清楚對方是何時下的毒。而因為他中了毒,內息運轉不順,舒秦才敢這樣光明正大地來找他。
“劉慕仙是你殺的?”陸小鳳又斂眉道。
“我本來不想殺他的。”
舒秦點了點頭,眼底裡似乎有些惋惜的味道。
“但那雙手生在那樣一個人身上,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陸小鳳不禁面色一冷,道:“以前那些死去的人,有多少是你殺的?”
舒秦淡笑道:“師兄失蹤之後死的那些人都是我殺的。”
“常越冰已經很久沒在江湖上行走了。”陸小鳳淡淡道,“他已經被你所殺?”
舒秦眼中暗霾一現,但又被輕輕掩過,面上則含了一分恰到好處的笑意,仿佛接下來要說的是一件毫不惹人注意的小事。
“師兄的確是我殺的。”
陸小鳳冷笑道:“你為什麼要殺了他?”
舒秦慘然一笑,面上仿佛含了幾分淒切悵惘。
“因為他濫殺無辜,我想阻止他繼續殺人,卻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他。”
陸小鳳一聽,卻眉心猛地一顫,眼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響,碎裂一地。
舒秦苦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
陸小鳳卻斂眉道:“不,戚鳴雁對你還有幾分信任之心,就足以證明他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並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他剛開始遇到我的時候,我的確沒有開始殺人,也過得不太好,若不是他資助我,我那時也很難生活下去。”舒秦扯了扯嘴角,面上仿佛還有幾分自靈魂深處蔓延而出的疲憊蕭索之意。
陸小鳳道:“那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我從沒告訴任何人,說出來也好。”舒秦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又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道,“一開始殺人的人其實是師兄,而他剁手指,是因為我喜歡看別人的手。”
陸小鳳歪了歪頭,道:“可你並不希望他這樣?”
舒秦勃然變色,任陽光在面上投射下斑駁交錯的光影。
“我當然不希望他這樣做,以前的我一直以濟世救人為目標,怎麼會希望有人因我而死?”
陸小鳳歎道:“可好像已經有很多人因你而死了。”
“我知道。”舒秦淒然一笑道,“我警告過他讓他住手,但他偏偏不聽。因為他認為我和他本質上是一樣的人,還說遲早有一天我會懂得他這樣做的良苦用心。”
陸小鳳忍不住冷笑道:“這人是個瘋子,但你卻不該成為和他一樣的瘋子。”
舒秦眸光淒迷道:“他本來就是個瘋子,可是我好像已跟他一樣。”
陸小鳳淡淡道:“我以為常越冰是你這一生最為鄙夷、唾棄的人。”
舒秦苦笑道:“他的確是,但到了後來,我卻已經成為了他。”
人生總是比那些市井評書還要荒誕不堪,不經意間,人就可能變成自己曾經最為鄙夷、唾棄的那種人。
陸小鳳斂眉道:“所以你殺了他之後,一定還發生了什麼,否則事情不至於到這一步。”
舒秦歎了口氣,道:“你的確聰明。”
說完這句話,他又敘敘道:“我殺他之前,他已經殺了一個富商的愛妾,而那個富商則是我的病人。等我殺完了師兄,卻發現那富商已經派人來追殺兇手了。”
陸小鳳淡淡道:“而他們則以為兇手是你?”
舒秦冷笑道:“不,那個富商清楚兇手不是我,可他派來的高手卻還是要殺我。因為他的愛妾是因我而死,就算殺人的不是我,他還是要遷怒於我。”
對於那個時候的他來說,遷怒實在是個可笑而諷刺的詞語。
陸小鳳無奈道:“失去愛妾的滋味不會好受,遷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要因此殺人,也未免有些過分了。
“理所當然?”
舒秦的面上映過一絲虛浮不定的青白色。
“這次我錯手殺了師兄,已經違背了同門師兄不可互相殘殺的誓言。而且,常越冰可是我師父常白水唯一的兒子。”
舒秦的面容被重重陰霾席捲而上,眼中閃現著酒醉一般的尖利癲狂,還有無法言說的迷亂和絕望。
“以前遷怒於我,我不過就是受些奚落,不能行醫罷了。可這次為了替那富商的愛妾討回公道,我不僅殺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背棄了誓言,還辜負了對我恩重如山的師父,害得他從此絕後……”
“可師兄和師父,是我所擁有的一切。”
他看著陸小鳳,原本清潤的面容像是披著畫皮的鬼魅一般森然。
然後舒秦冷然一笑,一字一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憑什麼理所當然地對我遷怒?”
陸小鳳看著他,眉頭驟然聚起幾分憂色。
但到最後,他卻只是雙眸一斂道:“那個高手是不是重傷了你?”
舒秦又目光森冷道:“他用有毒的暗器傷了我,但我也殺了他。只是毒性猛烈,又滲入骨髓,傷口也潰爛了,我又來不及配解藥,便以為我已經活不了了。”
陸小鳳苦笑道:“你以為自己活不了,所以就乾脆將過往的準則一併拋棄了?”
舒秦冷冷道:“如果是你遭遇了這些,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嗎?我都要死了,難道還守著那濟世救人的破條規?”
陸小鳳目光一閃,道:“你已經破了最重要的誓言,也不想遵守條規了,所以就開始自暴自棄,救了人之後又殺了病人的親信,做著和你師兄一樣的事。”
舒秦自嘲地笑了笑,道:“師兄會的,其實我都會,但這一點別人不知道。而且師兄殺人時喜歡蒙著面,我也就蒙著面,所以誰也猜不透後來殺人的其實是我。”
陸小鳳冷笑道:“你這樣殺人,其實也是想朵拉著幾個人陪葬而已,可你後來一定是發現你的傷口其實已經在癒合了。”
舒秦的面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笑意,道:“我還以為我快死了,結果我的傷口卻好起來了,這世間簡直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卻仿佛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悲哀。
陸小鳳忽然歎了口氣,道:“可你已經無法回頭了,所以就一直做下去了?”
這個時候舒秦的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空洞,仿佛連魂魄都已散盡。
但聽到了陸小鳳的話,他還是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道:“他好像也有一句話說對了。其實骨子裡,我與他並沒有什麼分別。我堅持了那麼多年的鐵則,如今看來,就好像笑話一樣。”
但如果不是他的師兄,他的確可能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可以成為名揚天下的神醫,而不是畏畏縮縮地躲在鄉間教書,終日活在愧恨與癲狂之中。
陸小鳳忽然凝神看向他,有些好奇地問道:“我的毒是你下的吧?”
舒秦點了點頭,溫顏一笑道:“花滿樓有個茶杯是特意留給你的,我在那茶杯裡下了點東西。可這樣容易被你們發現,所以那只是藥引子,我還在花滿樓的花裡埋下了點東西,你聞到了那東西,身體裡的藥引子才會轉化為毒素。”
陸小鳳冷冷道:“你夠細心,也夠狠心。”
舒秦羞澀地笑了笑,道:“我要治好西門吹雪,他身邊親近的人總得死一個。”
“我知道我的兩根手指很值錢。”陸小鳳不由得皺眉道:“可你應該只會殺西門吹雪最親近信任的人。”
舒秦笑盈盈地看著陸小鳳,目光微微一沉,看向他的手指,墨玉似的眼中有一線幽光閃過。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給你下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