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宮九
——————————————————嫖文世界—————————————————
聽到宮九的名字之後,西門吹雪的斜飛入鬢的雙眉輕輕挑起,眼底幽幽一轉,映出一道焊烈劍氣。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麼東西破冰而出,於碎冰堆雪中肆虐翻飛著。
陸小鳳見他神色有異,忽然摸了摸唇上的小鬍子,皺著眉頭道:“你認識這個人?”
西門吹雪的容色原本如霜似雪般蒼白,然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眸光猛地一沉,面容蔓上一絲罕見的暗色。
他又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用著一種銷金斷玉似的聲音道:“但我寧願不認識他。”
聽到肯定的答案以後,陸小鳳不禁眼前一亮,眉毛微微輕揚,面上道:“你既然認識他,能不能告訴我這人的武功路數?”
他本想問問對方為何會認識這個宮九,但仔細一想,對方身上的秘密實在太多,也不缺這一個了。
西門吹雪此時正端坐在石凳上,墨色瀑布般的髮絲被風微微揚起,映射出森冷的光。
陸小鳳的話問完之後,他卻不急著回答,只是凝神看著陸小鳳,看了好一會兒,才不急不緩道:“你問這些,是想去救蘇沁雲?”
“我是想去救他,但絕不是因為我還在受著他的影響。”
陸小鳳先是一愣,然後微微低頭,似有無盡夜色化作淙淙寒水自臉上流過。
“可如果我不去救的話,花滿樓就會一個人去救他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西門吹雪,唇角一揚,帶起一絲苦笑,一絲一脈,皆是愁腸入骨。
“你覺得我能放著他一個人不管麼?”
西門吹雪卻淡淡道:“是花滿樓來求你幫忙的?”
好像不久之前,他還諷刺過陸小鳳多管閒事會害死人。
陸小鳳也坐在了石凳上,與西門吹雪相對而視,撓了撓頭,然後放下了手,輕輕道:“他只是來告訴我這件事,也問了我知不知道宮九是誰,並沒有求我去幫忙。”
無論是哪一個陸小鳳,都是放不下花滿樓的。
但這個花滿樓已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花滿樓。
他所認識的那個花滿樓,絕不會對著陸小鳳說出那種看似金玉良言,實則是傷人至深的廢話。
所以西門吹雪只淡淡道:“他沒有求你幫忙,便是想自己解決。”
如果這裡的花滿樓有他記憶中的那人的武功,就算救不了人,也足夠自保了。
陸小鳳忽然站起身來,毫不退讓地迎上西門吹雪的目光,道:“但是據他所說這個宮九的武功深不可測,我怕他一人對付宮九會有危險。”
西門吹雪連眉毛也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但他或許根本找不到。”
宮九一向是行蹤詭秘,就算是花滿樓也未必能找得到。
陸小鳳苦笑道:“不,據他所說宮九去了惠州,花滿樓也差不多要動身了。”
“為何是惠州?”
西門吹雪眸光一閃,又低下了頭,開始喝起桌上的茶。
茶水香淳,于陽光之下恍如琥珀凝成一般,但卻映得西門吹雪的面容愈發如霜雪般凜然。
陸小鳳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蘇沁雲有那影響人心的能力在,宮九暫時不會殺了他。”
西門吹雪凝眸道:“救下他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陸小鳳點頭道:“我想趁此機會好好問他些事情,想必他看在我們救下他的份上,還是會說出些真話的。”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蘇沁雲不像是那種居心叵測,心機深沉的人。至於到底怎麼形容這個人,他也有些說不準。他有時看似高雅出塵,有時又看似柔弱無助,但有時說出的話,做出的事,簡直讓人完全摸不到頭腦。
西門吹雪看了陸小鳳一會兒,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終於開口道:“對付宮九其實很簡單。”
陸小鳳眼前一亮,道:“怎麼個簡單法?”
西門吹雪容色一暗,如同刀削般的薄唇微微一抿,複又張開。
“拿根鞭子就夠了。”
話音一落,陸小鳳卻是一臉茫然不解地看著他,有些呆愣地張著嘴巴,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指,好像一點都沒有沒聽懂似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摸了摸額頭,似乎是要把皺緊的眉頭撫摸平整一般。
“拿根鞭子……是做什麼?”
西門吹雪只是冷然道:“他喜歡被打。”
說完這些他就緊緊地閉上了嘴,再也不打算多說一個字,仿佛唯恐想到什麼令人作嘔的事情一般。
陸小鳳又是一愣,面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虛浮不定的青白,仿佛魚肚上的青斑一般。
看他的神情,就好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為荒謬的事。
但所幸他之前在他那位白衣好友身上看過比這荒謬十倍的事,所以陸小鳳幾乎是立刻醒過神來,嘴上則是支支吾吾道:“你……你是說……他……他喜歡被人……用……用鞭子抽?”
他的雙手比劃來比劃去比劃個不停,而說到最後,連他自己的身軀動作也變得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僵硬。
西門吹雪只是目光一冷,如刀似劍般鋒銳起來。
然後他忽然站起了身來,似乎就要消失在暮色下的花叢中。
上次陸小鳳就是用鞭子奪去了宮九的性命。
這次他拿著鞭子,又有花滿樓在一旁助陣,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既然話已說完,人也就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等等。”身後的陸小鳳忽然叫住了他。
西門吹雪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向前走去,只是站在了原地,身軀挺拔如劍。
在這世上能把他叫住的人並不多,而這裡的陸小鳳也勉強算是其中的一個。
陸小鳳看向他那孤絕如松的背影,微微握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猶疑之色,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卻又有些說不出口。可他知道西門吹雪並不會等他太久,便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西門吹雪想也不想便拒絕道:“不能。”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恍如斬釘截鐵一般,仿佛誰也無法更改他的決定。
陸小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了出來:“你好像……很討厭見到這個宮九?”
看他對宮九出現的種種表現,陸小鳳終於開始忍不住懷疑他和宮九的關係。
西門吹雪終於回過了頭,但目光中卻凝著細碎的冷光,恍如屋簷下凝結而成的冰錐雪柱一般。
“你的話太多了。”
陸小鳳見不能問出什麼,也就乾巴巴地笑了笑,然後滿不在乎地向他走近幾步,唇角蔓上一派苦澀的笑意,道:“話說回來,那個宮九要是被影響了,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他最怕的是宮九被激怒之後,會拿蘇沁雲威脅他們。
陸小鳳自然不會為之所動,但花滿樓卻不知會如何表現。
真要到那個時候,他們的處境可就會變得無比艱難了。
可如果西門吹雪能夠一同前去,就能在情勢不對時出那鬼神般的一劍,他們的勝算便大大增加了。
西門吹雪眉宇之間浮出的淡漠恍如一縷幽幽煙塵,輕輕一吹便會消散在這塵世之間。
宮九無論怎樣被影響,都不可能比原來更令人作嘔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未必是件壞事。
陸小鳳又看向西門吹雪,忽然笑盈盈地眯起了眼睛,道:“如果我肯答應你提出的任何條件,你是不是還是不肯去?”
西門吹雪微微眯眼道:“任何條件?”
陸小鳳點了點頭,似乎是想到了白衣劍客所提出的要求,他的神情微微一暗,但再抬起頭來,已經是視死如歸的神情。
“我可以為你剃掉眉毛,也可以為你去挖六百條蚯蚓……如果,如果你還嫌不夠的話,我……我還可以……”說到最後,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俊俏的臉孔像是被揉成了一團亂步,就連眼角的皺紋裡也仿佛承載著不可言喻的尷尬。
西門吹雪只是微微抬眉,唇角似揚非揚道:“我只要你的鬍子就夠了。”
陸小鳳一臉詫然地抬起頭,忽然捕捉到了西門吹雪的面上閃過的一絲淺淡笑意。
但下一瞬那絲笑意又消失無蹤了,仿佛被風一吹就散的霧氣,再也不留一絲痕跡,好像只是錯覺一般。
他皺起了眉頭,萬分疑惑道:“就……就這麼簡單?”
若是以前叫他剃掉鬍子,他定是萬分的不舍和眷念。可人總是會變的,經歷過了劉慕仙和蘇沁雲之後,剃鬍子對他而言已是很輕鬆的要求了。而他本以為對方至少會提出比這更加困難一點的要求。
西門吹雪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上次屋頂上的情形,面上冷然一笑道:“你以為我會要你做什麼?”
無論對方求他去做多麼困難的事,面臨多大的危險,他都可以肯定自己絕不會讓陸小鳳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衣服,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隱私部位。
陸小鳳摸著腦袋訕笑了一聲,面色已有所松融,身體動作也靈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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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花滿樓並沒有與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同行,而是從另外一路出發。
西門吹雪也不以為意,畢竟他沒有興趣去見如今的花滿樓,陸小鳳知道之後,倒好像是有些傷感的模樣,但也只是傷感了一小下,便恢復到了平常。
他本就是個很英俊的男人,剃掉鬍子以後,就顯得比以前更年輕了許多。
所以一路過去,他和氣質冷峻的西門吹雪都得到了不少年輕少女傾慕的目光。
而陸小鳳本以為他要花上很久的時間才能找到宮九。
可沒想到宮九似乎並不如西門吹雪所說的那樣行蹤詭秘,而是一路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
這是被影響的第一步?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如此?
西門吹雪沒有任何表情,陸小鳳也不便相問。
總之當他們經過打聽,來到宮九所在的一處山莊之後,卻發現宮九好像已經在山莊門口等著他們了。
他似乎早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救蘇沁雲,所以挑釁似的故意留下線索,只是沒想到花滿樓還沒趕上,他和西門吹雪就先來了。而蘇沁雲便被他點了穴道,壓在一邊,眼底裡盡是一線盈盈秋水般的憂色,腰身依舊纖細無比,整個人好像被風一吹就能吹倒似的。
但這個宮九似乎與陸小鳳想像的不太一樣。
他的容色冷峻得如同冰雪雕塑一般,眉宇之間透出幾分決絕之色與傲然之氣,漆黑如墨的髮絲一絲不亂,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恍如一絲塵埃都不沾染。
光看他那堅毅的神情和一絲不苟的衣著,就實在是無法讓人想像他的那種奇怪的愛好。
但西門吹雪絕不會對他說謊,所以這個人大概真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怪癖。
陸小鳳神情一暗,微微低頭,暗自握緊了手裡的長鞭。
在過去的那段日子裡,他已經見過很多荒謬到離奇的事了,所以就算眼前這個人的怪癖再如何奇特,他也不會十分驚訝了。
宮九好似也看到了他手裡握著的東西,眼中閃過一絲赤色精芒,似乎是興奮,又似乎是別的東西。
難道他真的如西門吹雪所說的那樣?
陸小鳳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看著宮九,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蘇沁雲?”
宮九看著他,目光冷冽道:“放了他?”
他問完這句話,忽然將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西門吹雪。對方只是容色淡漠地平視著前方,好像連看他一眼都不屑為之。
陸小鳳淡淡道:“你是不是怎樣都不肯放人?”
宮九冷笑道:“你為什麼不甩甩你的鞭子?如果你甩得滿意的話,我說不定能放了他。”
看來他還真的如西門吹雪所說的一樣令人作嘔。
陸小鳳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已經飛身上前,手指微動,便有一道鞭影朝著宮九襲去。
這第一鞭只是試探,畢竟他也無法確認對方究竟會如何享受被人鞭打的滋味。
宮九見那道鞭子襲來,氣息漸漸凝重了起來,有絲絲縷縷的酡紅在面上越蔓越開,恍如盛開了朵朵紅蓮。而他那墨潭似的波瀾不現的眼中竟現出幾分醉酒一般的狂亂迷離之色。
而周圍的人看見他這幅模樣,也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西門吹雪的面色愈發冷了,眼簾微垂著,似乎已不打算看接下來發生的事。
可下一瞬,宮九卻沒有如西門吹雪預料的一般,而是直接抓住了陸小鳳的鞭子,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鞭子的末梢,仿佛是在品嘗著什麼珍饈美味。然後他看向陸小鳳,面上還露出一絲嗜血的笑容。
“你的鞭子使得不夠好呢,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話還未說完,他白袖微震,袖中便有一道長鞭如毒蛇吐信般飛向陸小鳳。
陸小鳳眉心一顫,面上驚駭無比,連忙閃身避開,又足尖一點,翻飛到一邊。
可宮九也追了上去,那鞭子卻像是有意識地一樣一直緊跟著陸小鳳袍角,陸小鳳一翻,一滾,又一躍,再一跳,處處閃躲,但始終都擺脫不了那鞭子。
於是他一邊閃躲著,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自己無比信任的西門吹雪,用一種無比淒切和失望的聲音叫道:
“這——這怎麼和你說的不一樣啊——”
西門吹雪神情一冷,立刻抬起頭,眸中有悍然殺意閃現。
蘇沁雲忽然覺得身體一冷,瑟縮了一下,然後發現遠處的那白衣少年正死死地瞪著自己,仿佛恨不得立刻給他來上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