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
白衣劍客冷冷地瞥了西門吹雪一眼,道:“他算是你的什麼人?”
西門吹雪淡淡道:“朋友。”
白衣劍客的雙瞳眯成一線,道:“若你的朋友要為不義之事,你也會護著他?”
西門吹雪看了一眼嶽洋,見他正朝著自己微笑,眼中的冷意在刹那間消散了不少。
然後他轉過頭,容色淡漠得宛如一縷輕煙,道:“我相信他不會做不義之事。”
白衣劍客深深看了他一眼,聲音冷然道:“你真的這麼信他?”
然後垂下了一泓秋水般的長劍,劍上映射出透人心扉的冷光。
西門吹雪的眸子裡映著琥珀似的光芒,遠山積雪般的面容仿佛不含一絲感情。
然而他周身的殺意已如潮水般彌散開來。刹那間,劍氣汪洋成海,凝聚如山。
然後他看了一眼嶽洋,又看了一眼白衣劍客,淡淡道:“信他總比信你好。”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輕輕地瞥了一眼白衣劍客。
白衣劍客的眼角微微一跳,複又平緩如初,握劍的手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顯得愈發蒼白了。
然後他忽然收起了劍,再抬眸看向嶽洋,眼底裡已恢復往日的波瀾不驚。
“但願你對得起他的信任。”
而一邊的岳洋朝著白衣劍客友好地笑了笑,道:“我要是對不起他的話,他肯定不會饒過我。”
然而白衣劍客忽然目光一轉,射出幽幽劍意。
“和上次相比,你好像變了很多。”
嶽洋暗自揉搓著有些發燙的手指,唇角卻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意:
“人總是會變的。”
“上次你還不敢對我動手,這次你卻已經能接住我的劍了。”
白衣劍客頓了一下,又淡淡道:
“天底下能接住我的劍的人並不多,你卻能接住。看來這天下能殺你的人也不多了。”
嶽洋只是笑道:“好像是的。”
西門吹雪卻淡淡道:“如果他的手指還能動,就幾乎沒有人能殺他。”
白衣劍客斂眉道:“幾乎?”
西門吹雪卻沒有繼續解釋。
他不想說話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能夠逼著他說話。
嶽洋目光炯炯地看向西門吹雪。
“他這樣說,是因為這天底下只有一個人的劍,我沒有把握接住。”
然後他揉了揉下巴,唇角的笑容越發地深了。
瞧他那樣子,仿佛是覺得接不住那個人的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或許他的確是在驕傲的,只不過不是為自己驕傲,而是為了別人。
而關於那個人是誰,陸小鳳的心裡已經有數了。
白衣劍客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看了一眼被花滿樓低聲安慰著的白小恬,眉頭微微一皺,仿佛不想看見他們如此這般似的,他迅速地轉過身去,邁出了大門。
西門吹雪只是迅速地瞥了白小恬一眼,看到他的肩膀在抽動的時候,他就走了出去,而且走得很快,仿佛是為了避免看到某些讓他噁心的東西似的。
這個時節外面的風刮在人臉上,就恍如刀子一般,可他寧願迎向這刀一般的冷風,也不想在屋內等候。
因為宮九前手下的這個身份,嶽洋要得到白衣劍客的信任,要比以前難上許多。
但他相信過不了多少時間,他還是能贏得他的信任的。
而當他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他往往都能做到。
陸小鳳摸了摸腦袋,歎了口氣,道:“你還真是讓我搞不明白。”
嶽洋笑道:“我有什麼讓你搞不明白的?”
陸小鳳疑惑道:“你何必為了這麼個人擋下他的那一劍?而且你是怎麼學會靈犀一指的?我可從來沒有在你面前用過。”
嶽洋笑了笑,道:“這天底下除了陸小鳳,還有誰能用靈犀一指?”
他覺得這句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明白了。
可還是陸小鳳苦笑道:“可你是嶽洋,不是陸小鳳。”
他不明白對方在暗示些什麼,也只能這樣回答了。
嶽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從頭到尾都不是嶽洋呢?”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過身去,留下愣在原地的陸小鳳,把目光投向了戚鳴雁。
戚鳴雁還在死死地瞪著戚長明。
從他看到戚長明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地釘在了這個人的身上,外界的一切事物仿佛已都與他無關了。而剛才的那些對話,他仿佛也一點興趣也沒有。
而戚長明也眯起眼睛看著他,好像是認出了他,但又好像有些不確定。
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一直觀察著戚鳴雁。
嶽洋忍不住叫道:“戚大俠。”
戚鳴雁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僵硬地轉過身來,語調中帶著異樣的冷漠,道:“你有事想問我?”
嶽洋問道:“你是怎麼和西……葉孤鴻一起來這兒的?”
戚鳴雁低頭道:“他想來找你,我碰巧遇到他,所以我就跟著他來了。”
嶽洋笑了笑,然後試探性地問道:“能不能麻煩你把他交給那些孩子的父母?”
戚鳴雁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那麼一眼,就讓嶽洋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
然後他忽然微微一笑,仿佛剛才那森冷的目光只是錯覺而已。
“他害過的人那麼多,我該交給誰呢?”
嶽洋凝眸看著他,苦笑道:“那就交給……最恨他的那個人吧。”
他只希望對方能夠自己去了結心中的恨,省的終生遺憾。
其實這本不是他該管的事。
但如果有機會這樣做卻不這樣做,他總會覺得哪裡不舒服。
戚鳴雁卻淡淡道:“你覺得最恨他的人會是誰?”
嶽洋忍不住皺了皺眉,道:“我不知道,但你一定能想辦法查到。”
戚鳴雁自然是不肯承認他和戚長明的關係的,而嶽洋也沒指望他能承認,剛才他盯著對方看了那麼久,就已經是最大的情緒外泄了。
白小恬這個時候卻忽然從花滿樓的懷裡掙了出來,然後抹了抹眼淚,氣呼呼地跑到了岳洋和戚鳴雁的面前,恨恨道:“我的貞操差點就不保了,你們先別送走這個人渣,我還得問他幾個問題。”
花滿樓歎了口氣,嶽洋則神情複雜地看著戚鳴雁轉過身找陸小鳳聊天。
這個時候沒有人關心白小恬想問什麼,但他的下一句話馬上就把兩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你是因為我長得和你兒子像才把我抓來的,那你那個兒子呢?他在哪兒?”白小恬氣得跺腳道,“你是個變態老色魔,你兒子肯定也是個變態小色魔。”
嶽洋眉心一顫,連忙看向戚鳴雁,卻發現他還和陸小鳳說著話,仿佛一點也沒有聽到似的。
可這麼近的距離,他又怎麼會聽不到?
戚長明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道:“他……他和我不一樣,而且他早就走了。”
嶽洋忍不住道:“你還是別再問了。”
白小恬還是不依不饒道:“為什麼不能問?被他抓來這兒受罪的人可是我哎,我連問問的權力都沒有嗎?老色魔一定是在偏袒他的兒子,這傢伙說還對我說他還等著他兒子回來呢。搞不好是想等他回來然後父子一起對那些孩子下手。”
然後他跺了跺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興高采烈地朝著嶽洋笑道:“你們不是愁怎麼處置他嗎?我有法子了。”
嶽洋的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他立刻正色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剛剛脫險,先去休息。”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戚鳴雁,發現對方還是背對著他們,仿佛一點也不想轉過身來。
陸小鳳卻忽然生出了好奇之心,越過戚鳴雁,向他們走來,一邊走一邊還笑道:“什麼法子?說來聽聽吧。”
嶽洋剜了他一眼,趕緊把不明所以的陸小鳳拉到一邊。
然後他回過身,正想點住白小恬啞穴,白小恬卻忽然跳開一步,朝著戚長明冷笑道:
“我看把他兒子找出來,讓他們看看這個變態小色魔是誰,然後找人爆他菊花一萬遍,讓老色魔也嘗嘗和那些家長一樣的痛苦,你覺得怎麼樣?”
嶽洋的面容猛地一搐,道:“爆……爆菊花?”
他不能確定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只期望這不是那種意思。
白小恬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道:“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啊,老兄你也太純潔了吧,爆菊花就是幹他啊,狠狠幹他一萬遍……”
嶽洋發出一聲斷喝道:“閉嘴,別說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白小恬,仿佛恨不得立馬揍他一拳。
他從來沒有對白小恬這般疾言厲色過,也從未發出這樣大的聲音過,白小恬也不禁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有些委屈地小聲道:“我也就是說說嘛……你也別太當真嘛……”
花滿樓忍不住歎道:“你何必對他如此疾言厲色,他也不過是洩憤罷了。”
嶽洋氣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打死也不能說,這種時候你還替他說話幹嘛?趕緊帶著他走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戚鳴雁卻忽然轉過身來,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地淡笑道:“為何不繼續讓他說下去?我倒是覺得他說的話很有趣。”
白小恬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人能體會我的心情的,哦對了壯士你是誰啊?”
嶽洋死死地盯著戚鳴雁,只覺得臉頰涼颼颼的,手心也是冷冰冰的。
在場中人也只有陸小鳳注意到了他的面色有多難看。
可他的面色為何這麼難看?
事情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嗎?
陸小鳳立刻看向戚鳴雁,而他也終於注意到了不對的地方。
因為戚鳴雁雖然含笑看著白小恬,眼裡閃動著的,卻是攝人心魄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