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
話音一落,白小恬身子猛地顫抖了幾下,陸小鳳則是死死咬著嘴唇沉默不語,西門吹雪眼中精光大盛,周身也有寒烈無比的氣息彌散開來。
他自然知道嶽洋這話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有人在他們之前進了山洞,並且一直躲藏得很好,直到他們在牆上做好了記號,才悄悄出手,在上面印上自己的手印。
既然躲在暗中不肯相見,必是別有企圖,那麼這手印是為了警告?
西門吹雪低下頭,如天上寒星般的雙眸微微眯成一線,透出些凜冽的味道。
嶽洋蹲下了身子,把火摺子朝著石壁下方的縫隙照了照,然後他看到了一些綠苔。剛才進來時他也觀察過這些綠苔,只是沒有現在這麼仔細。
看到那上面有人用手掌碾過的痕跡,他的眉間聚起幾分遠山孤峰似的凝重。
白小恬忍不住扯了扯陸小鳳的衣角,然後把頭探了出來,弱生生地說道:“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蹲下查看過,是不是那個時候你的手上沾上了綠泥?”
沾上之後再去做記號,就容易留下印子,黑燈瞎火的時候自然是看不太出來,如今拿著火摺子一照,自然就出現了。
西門吹雪微微抬眸看向前方,白小恬被他這個小小的動作嚇得一哆嗦,努力地低下頭,捂住臉,唯恐對方一不耐煩就提劍刺來。
和白衣劍客相處得久了,他已經開始覺得西門吹雪的心思其實是很好掌握的了,從以前看的小說上剽竊幾句似是而非的論劍之語,便能讓對方領悟良多。但和這個人相處之後,他才發覺自己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他絕不會因為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而動搖自己的劍道。
退一萬步說,如果要讓他動搖自己的劍道,那就只有用劍,那才是劍客對話的方式。
白小恬舔了舔嘴唇,忽然覺得嘴巴有些發幹,舌苔也有些發澀。
他偷眼瞧了瞧西門吹雪,只覺得他的面容在飄忽的火光映襯之下,顯得更加飄渺而不真切了。
這個人對劍道的信仰虔誠得讓人無比欽佩,但也固執得讓人絕望。
這對於他自身來說或許是好事,但對於想成為他終身伴侶的人來說卻是一件壞到不能再壞的事。孫秀青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前車之鑒了。
他想得正入神,卻發現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後白小恬抬起頭,發現嶽洋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說得好像不錯。”嶽洋笑道,“興許是我剛才不小心沾到了東西,所以就會留下印子,畢竟我做記號的時候把火燭遞給了別人,所以一時之間沒看清那也是有可能的。”
他說得無比自然,但陸小鳳卻聽得連連皺眉。
剛才嶽洋做記號的時候,的確是把蠟燭遞給了他,因為他一手扶著牆壁,一手用石頭畫了個十字。
可是他這樣機警的人,怎麼會忘記自己不小心留下了印記?
如今這樣鄭重其事地提出,卻又忽然改口,未免有些古怪。
陸小鳳想問,卻也不知從何問起。
對方身上的謎團太多,也不差這一個,如今最要緊的事也不是這個,或許出去之後,他應該尋個機會讓對方把一切都說出來。
他們畢竟還得繼續往前走。
因為路是走出來的,不是站在原地想出來的。
但也不知為何,同樣的路陸小鳳之前也走過,可這一次他卻走得格外地疑惑。
這個山洞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透出些許詭異的氣息。
沒有了石岩水滴下的滴滴答答聲,也沒有了毒蟲窸窸窣窣移動的聲音,唯有他們說話發出的回聲格外地清晰而明朗。
而這些驕橫得不可一世的醜蟲子們仿佛是因為深深懼怕著什麼似的,都窩到一塊兒不敢出來了。
可它們能怕什麼呢?
這山洞裡面還能有什麼呢?
這個問題嶽洋也在疑惑。
而他現在正和西門吹雪靜靜地走在後面。
可是走著走著,他便發覺西門吹雪忽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還沒等嶽洋發問,他的指尖忽然滑入了嶽洋的手心,那指尖的溫度讓嶽洋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他側過頭看向對方,西門吹雪只是凝神看著他,神情依舊如平常一般淡漠如煙,只是在他的手心裡悄悄寫下了幾個字。
【為什麼說謊?】
剛才嶽洋的回答十分自然,但他和陸小鳳一樣清楚對方不太可能會記錯。
而如果他說謊了,那他就一定有這麼做的正當理由。
嶽洋朝著他笑了笑,然後也在他的手上寫下幾個字。
【因為我覺得有人在看著我。】
這只是種感覺,而且還是種很荒謬的感覺。
這世上很少有人能在監視他的同時還不被他發現,他也未曾聽到什麼聲響,而且按照常理,那個按下手印的人是不可能留在原地的。
可是他就是有這樣一種奇妙的感覺。
有人在黑暗裡看著他,看著他和西門吹雪,陸小鳳,白小恬的一舉一動。
而且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那似乎不是惡意的窺探。
不過除此以外,這樣做也能讓隊伍裡的人安心一些。
秘境之中的行事本就要格外小心一些,若是這個時候人心亂了,隊伍也就亂了。
西門吹雪微微挑眉,眼裡映著輕輕晃動的火光,唇角似揚非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世上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正如誰也快不過他的劍。
然後他在嶽洋的手裡又寫了幾個字,寫得嶽洋忽然覺得手心有些發癢,不過與藥物或蟲子叮咬導致的發癢不一樣的是,那是種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覺。
【你也察覺到了?】
西門吹雪寫下這句話之後,嶽洋忽然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仿佛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似的。
他以為只有他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卻沒想到對方也有。
岳洋見對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愈發頭大了。
如果兩個人都有這樣的感覺,那就證明這感覺並不是莫名其妙的了。
西門吹雪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手變得有些僵硬,便又寫了一句話。
【你在害怕?】
嶽洋卻笑了笑,眼裡映著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他看起來似乎很有信心,光看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誰也不相信他會是在害怕。
然後嶽洋又在西門吹雪的手心裡迅速地寫道:
【怕的是他們。】
連面都不敢露的人,實在是沒什麼可怕的。
他也不覺得這裡值得他害怕。遇到過那麼多風風浪浪,這個山洞對他來說也不算是極險之地。
這話也的確有些道理,西門吹雪便挑了挑眉。
然後岳洋又怕對方不肯相信自己似的,在他的手上又寫了一句。
【他們怕我,但更怕你。】
西門吹雪忽然斂眸看定了他,眼中的光影流轉仿佛定格在了這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他對別人多是冷冷淡淡,但卻對自己最好的朋友例外。
而那如同春風拂過大地般的笑意,也是這幽暗山洞裡最值得一看的景。
嶽洋也朝著他輕輕一笑。
其實只要有能夠生死相托的朋友在身邊,就算眼前有再大的困難,又有何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