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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第83章
第83章

  這時三當家與四當家互相對望了一眼,也都走上台來,對古驁道:“說話算話,那你們何時成親?”古驁亦怕日久生變,此事宜快宜速才好,如今卻是來不及報信去田家請示父母了,便對那三當家四當家道:“二位若是願意,今晚便可為我主婚。”

  這時候小當家梅昭也趕了來,先是不無擔憂地看了他姐姐一眼,道:“阿姐……你……”

  梅雋心意已決地道:“我就嫁他了,阿弟無需多言。”梅昭歎了一口氣,對古驁道:“我就這一個阿姐,大俠你娶她,便不能負了她。”

  古驁答應道:“這個自然。”

  梅昭咬了咬牙:“好,那我去叫人準備些拜堂所需……三叔,四叔,你們與我一道來吧。”

  “且慢,”那四當家卻道,“我們還是先來談一談,這十萬之軍正副統帥之職,該如何授予才是。”

  古驁道:“這的確是要談,可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辦了婚禮,從此你我同心,明日再談也不遲。”

  梅雋在一旁聽著男人們交談,自己也同時心思電轉……她此時最擔憂的,莫過於‘三叔’與‘四叔’因授職一事與弟弟梅昭齟齬生變,如‘二叔’一般反戈相向,那适才方因古驁的忽然出現而暫且緩和的局勢,怕是又要劍拔弩張了。

  ……今日幸有古驁半路殺出以為強援,否則還不知自己姐弟會如何。思及此處,她亦想儘快促成婚事,以為緩兵之計,以今夜為機,恰能一道與弟弟、古驁商量對策……

  想畢,她語調一變,竟伸手主動挽住了古驁,絲毫不避諱地將身體依偎在他肩頭,柔聲道:“兩位叔叔,良辰美景不待人,莫要耽誤了我的好時辰,你們明日一早,什麼事談不了?非要趁著今夜麼?”

  那三當家被眼前的親熱景象刺得愣了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老四,要不我們明日來談吧?”

  那四當家想了想,亦覺得今夜談怕是倉促了,畢竟事情發生得突然,自己也沒想好要談什麼,如何談;此番不如趁今夜去佈置佈置,明日方好交涉,便也答道:“既然雋娘都如此說了,那叔叔們這就去替你辦嫁妝。”

  “多謝三叔,多謝四叔。”

  古驁感到了肩頭的柔軟溫暖,不禁側眼看了一眼依偎在懷的佳人,卻見她那妖嬈嫵媚的神色,在三當家和四當家隨著梅昭離去的那一刻,驟然黯淡了下去,寥落成了一股帶著陰沉的疲憊。她輕輕推開了古驁的懷抱,歎了口氣,道:“跟我來。”

  古驁掃視了一周,見眾匪都被幾位掌事人帶走的帶走,散去的散去了……這便跟著梅雋下了高臺。她引著古驁來到了一處休息之所,對古驁道:“小郎君,我身上有些傷,先進去處理了,再來陪你。”

  古驁有些心疼地道:“你快去吧。”

  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古驁望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沒有回神。過了一會兒,那虞家部曲與典不識兩人挑簾進了舍內,奉予古驁一杯熱茶,古驁端起那方沁脾溫熱潤了潤喉,這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古驁想了想,道:“幫我拿筆來。”

  “是。”

  古驁修書三封,分別給予父母、呂謀忠與虞君樊。古驁在給父母的信中寫到,雖然自古都說媒妁之言,可今日情況緊急,不由分說,還望慈父慈母諒解兒子不孝,今後定帶新婦上門敬拜父母。

  第二封信古驁寫信給了呂謀忠,言及自己已深入匪寇之中,雖曆艱險,然招安一事該無大礙,但需要陳村學子興夜來援。

  第三封信古驁寫給了虞君樊,告訴他自己即將成婚,倉促之間,無法邀他赴宴,甚感遺憾。並感謝他相送典不識來出龍山,另外,古驁還第一次在信中向虞君樊求助,希望相借精銳部曲百人。

  古驁做完了這些,梅雋正巧也包紮了傷口,換了乾淨的衣衫來到古驁小憩的房舍中。她自忖山野女子,從小喜刀耍槍,本沒有將男女禮儀放在心上,這時進了屋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古驁對面,倒是那虞家部曲與典不識見她來了,回避般地退出了屋子,將時間留給她與古驁。

  梅雋開門見山地道:“我阿弟去給我們佈置新房去了,我現在問你幾件事。”

  古驁點了點頭:“請問。”

  梅雋問道:“小郎君,你在漢中郡是個什麼職位?”

  古驁道:“我是呂太守的使節。”

  “那你手下有多少人馬?”

  古驁道:“适才我麾下那員大將你也看見了,除他之外,我還有二十余部下,都是治理之才。”

  梅雋有些憂心地道:“你沒有兵馬,明日二叔三叔,若是挾你要高位,要做統帥,你怎麼辦?”

  古驁道:“小當家手上有多少兵馬?”

  梅雋想了想,道:“三叔四叔的兵馬多,每人都有萬余,阿弟與我則……”話音未盡,外面就響起了腳步聲,有人匆匆來報導:“小娘子,拜堂的地方備好了,當家喚你去呢。”

  梅雋聞言,看了古驁一眼,古驁微微頷首:“你去罷,我不久就來。有什麼話,我們晚上慢說。”

  梅雋點了點頭,便跟著那人一道去了。古驁典不識叫了進來,問道:“信送出去了麼?”

  典不識頷首道:“那虞家的已去了,說驛站不遠,若不出意外,他明日卯時之前就能回來。”

  古驁放下心來,叫典不識坐下了,將今日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典不識分析了一遍。典不識笑道:“大哥這就要成親了,幸好我來了,我不來,可不就錯過了麼!”

  古驁亦歎道:“這就是緣分,你不來,我怕是還娶不到梅姑娘呢。”

  “……這麼說,我對大哥,還挺有用罷?”典不識嘿嘿地笑了一聲,古驁看了典不識一眼,緩聲道:“可不僅是有用,我們是兄弟嘛……我還記得,我剛去陳村時,發生的那些事,仿佛歷歷在目,那會兒你總冒冒失失,我又總念叨你。從前又如何想得到,如今這一轉眼,我居然就要成親了……”

  典不識點頭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書上不也說麼,白駒過隙,日月穿梭。”

  “難得看你這麼文縐縐。”古驁微微勾唇。

  “我也是念過書的人哪!”典不識拍了拍胸脯。

  古驁笑了起來,在這樣一個四周敵友不明的危險四伏之夜,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與典不識在陳村朝夕相處時,那彌漫在身周,那如兄弟般的溫暖。

  又過了大約半個多時辰,方有人來請古驁過去。古驁帶著典不識,跟著來者,來到了今夜原本為夜宴而準備的寨中大堂之內。只見裡面已經排排整整地燃起了新的火把,适才淩亂狼藉也被一掃而空,桌上的珍饈不算美味,卻也是現在寨中難得的佳餚了。寨中大頭目,小頭目一等,全都坐在堂中,聽見門聲,皆望向古驁。

  ——貂裘錦衣,英武俊朗,器宇非凡。他們從未見過氣質如此出彩之人,适才在高臺上火把明耀,令人炫目,讓他們無法看清此人樣貌,而如今堂內一面亮敞,倒令許多人舉首引頸而望。

  而此時古驁的目光,則落在了臺上正中的那襲紅衣之上……她的容顏被一張有些破舊的紅布蓋頭蓋起,一身紅裙更看得出臨時拼湊而成的痕跡,只有雪白的手腕與脖頸之上,所佩戴的華貴黃金首飾品,在燭光之下,熠熠生輝,方令她一身新娘裝扮,不至於太過寒酸。

  這場婚禮準備得倉促,開始得也冒然……可在掌事之人急於得利的貪欲之下,在新娘姐弟求生的迫切之中,在古驁憂心日久生變的急切推動裡,這一切的不合禮不守規……都被人不著痕跡地選擇了遺忘,就此忽略了過去。

  今夜,註定不再平靜。

  一片喧鬧聲與喝酒笑談聲內,古驁與梅雋在眾匪之矚目之下,拜堂成親。三當家和四當家作為長輩主持了這場盛宴,在他們眼中——它已不僅僅是成親之禮,更是用梅小娘子交換來的一種可能,一種許諾……梅昭則舉著自己父親的牌位,接受了新人跪拜,他知道這寨中暫時的平靜是姐姐今日高聲一應換來的。明日……究竟是互相妥協,還是刀兵見血,都不得而知……

  它的發生,好似在眾人中找到了一個平衡之點,它集合了所有人的希望,這暫時的妥協,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

  ……古驁牽著梅雋的手入了洞房,扶著她坐到了床上,古驁小心翼翼地為她掀開蓋頭,第一次如此仔細地、安靜地注視著她。

  她眨了眨眼睛,那曾如辰星般明亮照耀進古驁心扉的眸子,如今卻蒙上了一層輕塵般,不再光彩照人……她伸出因練武而並不纖巧的修長雙手,緊緊握住了古驁的掌心,她憂心忡忡地問道:“夫君,我們究竟該怎麼辦?”

  被喚作“夫君”的古驁,聞言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稱呼……心中一股溫暖酥麻的感覺彌漫到四肢百骸,古驁輕輕地道:“把小舅子叫進來,一道商討罷。”

  梅雋點了點頭,輕聲歎了口氣:“好。”

  “對了,”古驁解下腰上鑲嵌寶石的短劍,交到梅雋手上:“今夜倉促,我身無長物,沒什麼好東西能送給你;這柄劍,是上郡懷太守相贈,曾是他家先祖征戎地時,斬戎人右賢王所得,天下無出其二。”

  梅雋目光微動,她咬了咬唇:“多謝夫君,我收下了。”

  “那我們出去吧。”

  “嗯。”

  兩人一道出了臥室,來到小廳中相候,半夜更深,外面喝過喜酒的眾匪睡的睡,走得走……夜晚一片寂靜中,過了許久,梅昭與典不識這才前來。

  四人關門秘議,“明日究竟該如何辦?”說這句話的是小當家梅昭,典不識道:“我聽我大哥的。”

  原來适才陪酒之時,梅昭上前去親自感謝了典不識,典不識也這才知道,原來那次令自己被重重懲戒之魯莽行為,竟然誤打誤撞地救了出龍山山寨的小當家。兩人話語投機,一拍即合,剛剛在外面已互相敬了三杯,這時一道進了屋,便也一道發了言。

  古驁將任命之書拿出攤開在桌上,對梅昭道:“小舅子,我們現在成了一家人,我也不與你說兩家話。姐夫問你一句,你答應招安之事,是為了真正成為這寨子的當家?還是為了寨中人能下山成為良民?”

  梅昭微微一怔:“我自然是既希望成為真正的當家,亦希望寨中人下山成為良民。”

  古驁道:“若是你想收攏舊部,成為真正的當家,姐夫可以幫你,這統帥之職非你莫屬。你看是三當家還是四當家適合做副統帥?”

  這時梅雋小心翼翼地問道:“夫君,你就不能留下來來幫幫阿弟麼?”

  古驁道:“若是小舅子做了統帥,我自然得在漢中郡入仕;否則你們本不是漢中守軍,有人進讒,誰給你們擋著?有人扣你們軍糧,誰給你們去求來?山中眾人做匪做久了,下山之後難免犯些不合規矩的事,誰去給你們求情?”

  梅昭問道:“那如果我為了寨中人能成為良民,而接受招安呢?”

  古驁道:“那我便來做這統帥,你來做副統帥,並上表,請求將山下荒地分田後配給各戶,有了田,何愁不成良民?同時令人整訓山中之軍,作為守軍在此處紮營,建設關隘。出龍山易守難攻,亦可以作為漢中抵禦別郡兵馬的一道屏障。小當家,該如何,你自己選。”

  ……

  ……

  第二天一大早,山下就響起了喧天鑼鼓,一問才知,原來是不遠處的縣城裡,有位公子聽聞昨日友人成親,便送來了千石之糧作為賀禮。這千石之糧由兩百私家部曲護衛,在歡呼雷動聲中,一路暢行無阻地進入了山寨……就連三當家和四當家遙知了此信,都不禁振奮起來——昨日剛下了注,今日就看到了收穫!

  而古驁更是大為驚異,他給虞君樊寫信求援,乃是因為他知道無兵不可,兵不在多,只要能控制住兩位不遜之掌事人便可……所以他本準備以厚祿拖延幾日,等待援兵再說……可沒想到虞家精銳部曲星夜兼程,居然正有一部駐紮在臨郡,就此夜襲奔來。

  三當家與四當家剛喜上了眉梢,匆匆趕往議事之處,可前腳跟剛踏進門,便心叫了一聲‘不好’,已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只見古驁坐在內堂正中,左右分別坐著梅昭與梅雋,那昨日斬殺‘二當家’的壯士,正豹頭虎目地雄立于古驁的身後,這也就罷了……最令人感到扎眼之事,乃是他們倏然驚覺,原來整個屋子已被前來送糧的兩百部曲團團圍住,就在此時,梅昭忽起喝出一聲道:“昨日,老二謀害我,要殺我,你們為何袖手旁觀?”

  三當家與四當家兩人對望一眼,知道大事不好,回頭一看,門卻早已關上,再無路可退,無奈之下,兩人便只能高聲道:“當家!你中了外人的挑撥離間之計!”

  梅雋冷笑了一聲:“怎麼,難道說我昨日身上這些刀傷劍傷,也是我夫君的挑撥之計?”

  古驁道:“把他們拿下!”

  眾虞家部曲依言行事,他們早接到了虞公子之令:“去了出龍山,見古公子如見我。”那三當家和四當家在古驁話音落下之刹那間,便已被眾虞家部曲按壓在地,口裡還喃喃地叫著:“當家!你中了奸計挑撥之計!”“雋娘!你嫁了人,就心向著外人了?!”“古驁!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古驁冷道:“我的許諾,是予當家的,不是予爾等。拉下去,斬!”

  這邊剛斬了三當家和四當家,虞家部曲兩百人便分成兩隊,一隊跟著梅雋,一隊跟著梅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前往了三當家和四當家的寨中,公佈他們昨日謀害當家的罪狀,將幾個還在昨夜酒宴後宿醉中的大頭目制服,將全部之大小頭目再次召集到了議堂之中,大赦眾人從前糊塗蔽目之罪,並公告了山寨中人,如今寨中有了糧,眾人不必驚慌,當家將接受朝廷招安之議,從今往後,古驁將為新軍統帥,梅昭為副統帥。

  呂謀忠之信差亦不久便到,給了眾匪最大之寬宥不究,並給予古驁最大之特權:“但凡荒地與無主之地,與當地縣丞商議,可便宜行事。”

  古驁不久便找來出龍山所在地之縣丞,給他看了呂謀忠的信,便劃出‘出龍山’以下荒地荒山共三千畝,以備分配。

  三日之後,陳村學子全抵出龍山。

  古驁將寨中人等,所部派系全部打散,混雜後編隊,依照天下軍旅舊例,設十人長,百人長,千人長,清算傷者斃者老者之後,得精壯兵甲七萬,每萬人設小統領、幕僚長。

  小統領有作戰指揮之權,幕僚長有調兵之權,小統領由之前大頭目擔任,幕僚長則全由陳村學子擔任,互為監督;

  古驁且又將匪中家眷按人口職位等,分荒蕪田地,全部遷至山下,著五名陳村學子擔任裡正兼村塾先生,著幼者進學,長者勞動;最後設中軍大帳,以從前小當家所部兵中精銳訓練成親兵近衛,由典不識擔任近衛長,護衛統帥及副統帥之安全。

  沒有了封鎖,古驁清繳了二當家、三當家、四當家多年積攢囤積的奇珍異寶,大肆變賣,並以變賣之資財大舉買糧,就這樣東去春來……春去秋來……整軍治理,屯田務農,古驁在山上也忙活了近整整一年。期間呂謀忠派來過三次特使前來探視,其中一位便是葉雄關,他早年行伍生涯,倒是給了古驁許多治軍屯田方面的建議。

  這一年中,古驁唯一出山的一次,便是帶著相借的兩百前往黔中郡,去參加虞君樊的婚禮,來的賓客有許多,黔中郡享負盛名的世家子紛紛到場相賀。古驁也在那時,第一次見到了虞君樊之叔父與堂兄,據說此堂兄已經與京城高門楚家女兒定親,即將成為雍馳之連襟。黔中郡眾人面容之上,一派欣然。

  禮畢之後,古驁第二日親至虞府上門拜訪了虞君樊,感謝他借兵之義,並歸還所部兵甲。

  虞君樊的面容上洋溢著喜慶之色,令他全身上下都顯得溫暖馨柔了起來,他輕輕微笑:“我還沒恭喜古兄呢,也祝古兄百年好合,二位白頭偕老。”

  古驁笑道:“你借我的兵,送我的糧,便是對我最大的恭喜了。”

  虞君樊勾唇:“如此,呂太守倒是又添強翼。”

  “大家都是寒門。”古驁微微一笑,心下亦知呂謀忠用人最大之長處,便是心胸寬大不忌,任人唯賢不疑:“對了,明年此時,可能會請你喝滿月酒。”

  虞君樊眨了眨眼,笑道:“果真?幾個月了?要不要從我這兒帶些醫術高明的醫正上山去,看護母子?”

  古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個月了,還麻煩虞兄借我兩人。”

  “這有何難?”

  告別了虞君樊,古驁再一次回到了出龍山,這些日子以來,他遇到的最大之改革阻礙,不是無糧,亦不是無錢,而是眾多曾經的山匪的秉性。如今山上開闢了茶園,所部兵甲人人每日都需按時勞動,按時操練……古驁原本著陳江以屯田之兵看顧,可許多人早習慣了遊手好閒,又哪裡做得來農事?

  積習難改,只能著親衛長典不識率軍監督,著陳村學子慢慢教化‘禮義廉恥’為宜。不過倒也是一物降一物,典不識在軍中威望極高,粗人都對他心服口服,倒終究是令古驁之政令漸漸推布開來。

  而山下分得田地的家眷,革新之事,倒是一切順利已極。陳村學子分成小隊,月月日日輪流去村塾給幼童少年們上課,教授四書五經,告訴他們學書考了科舉,便能去郡城做官,倒是令村中風氣由此一新,人人上進。

  這日古驁原本忙於政務,卻忽然接到了呂謀忠召見之令,這才整理行裝,一年之中第二次下了出龍山。

  星夜兼程一路向郡城行去,拜入郡府,古驁遞了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之前太守下令都是通信傳達,古驁但凡有所彙報,呂謀忠亦是隨案即閱即複,可這次缺不知為何,急召古驁來了郡府。

  古驁被人領入待客之廳,卻發現除了自己,郡中一干官員人等,都早候於廳內,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古驁與認識的幾位元寒暄一番,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這一等,便是足足三個時辰……

  到了傍晚,呂德權這才前來道:“諸位,家父已在書房關了整整一日,不曾出屋。諸位先回吧,明日若是有事,另行通報。”

  古驁微微一怔,沒想到今日還見不到呂謀忠,等眾人都離開後,古驁不禁幾步追上呂德權,有些擔憂地問道:“太守大人身體還康健?”

  呂德權停下了腳步,點了點頭回道:“一直還好……也不知為何,不過是收了從京城傳來的信,便一直沒出來過。”

  古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多謝呂公子,那屬下先告退了。”

  夜深了,古驁留宿於別館,正準備安寢之時,卻有人從郡府而來,說太守大人召見。古驁忙整了衣衫,前往郡府拜謁。

  被人一路請到了呂謀忠的居室,只見夜晚搖曳的燭光下,呂謀忠正披著頭髮,坐在榻上看書,他似乎看得極為認真,眼睛亦不曾轉動一下。古驁不動聲色地打量而去,見他原本灰黑的頭髮,如今卻已全花白了,原本英武矍鑠的面容,如今亦蒼老了許多……輪廓深刻臉頰在暗夜微光的籠罩下,似乎帶了一絲暮氣,他默默地聽完了古驁對於出龍山情況之彙報,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只答道:“好,好。你放手去做便是……”

  “是。”

  就在古驁懷著疑竇,依禮躬身退出之時,呂謀忠卻叫住了古驁,“古家小子啊……”他的聲音略帶嘶啞:“京城傳來了消息,過些日子,也許你就會知道……皇上駕崩了……”

  “……”古驁頓住了腳步,一瞬間睜大了眼。

  呂謀忠的目光沒有離開書卷,聲音卻異常低沉:“你回去整軍備戰,若天下有變,我漢中郡,也不能作壁上觀。”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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