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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第77章
卷四 龍出漢中

第77章

回到了棧閣關,古驁再次令人將典不識投入了大牢。而就在當晚,漢中郡太守呂謀忠率部親至,走上前來,對古驁哈哈一笑:“小子,你還記得不記得,老夫曾在江衢說,你若是來了漢中郡,就讓犬子陪你喝酒;走,我們一道上郡城去。”

虞君樊在一旁微笑道:“古兄,車駕都為你準備好了,請!”

呂謀忠親自邀古驁與他同車,古驁推辭道:“不敢。”

呂謀忠笑道:“這有何不敢?老夫亦是寒門呐,沒有那麼多講究!”說著呂謀忠親切地拍了拍古驁的肩膀, “……莫要拘謹,千萬莫要拘謹!”

“古兄,請上車吧。”虞君樊身姿瀟灑地一步便跨上赤駒,上前幾步,立在馬車旁勸道。

“那恭敬不如從命。”

呂謀忠笑道:“請!”

……坐入車中,呂謀忠不經意地打量著古驁,只見他穿著一雙已被磨損的布鞋,粗衣陋衫,面容之上,卻又帶著一些名士氣息,心道:“這小子這般不愛富貴,倒是比許多爭破頭皮給世家做事的寒門,要強許多,如此風骨,漢中郡倒的確是一處能讓他施展才華的上佳之地,君樊說得不錯,寒門人才難得,我得把他招待好了。”

呂謀忠挑起簾子,指著外面對古驁笑道:“沃野千里,這裡,便是被稱為天下糧倉的漢中郡!向晚看不大清,明日一早,我讓人帶你一觀。”

“多謝呂太守。”

一行車馬儀仗,連夜趕回了漢中郡郡城,呂謀忠帶著古驁直入郡府,府中已擺好了接風宴。漢中郡軍政要職等人皆列席,虞君樊引著古驁入座,又為古驁介紹在座諸位:

“這位是郡丞葉雄關,曾是我父親帳下第一員猛將,征巴蜀時連破五關,後被聖上拔擢為奮威將軍。”

“久仰。”古驁作禮道。

“這位是長史李崇德,乃是在科舉中拔得頭籌的狀元郎,呂太守親授其職。”

“久仰。”

……虞君樊逐一介紹而去,古驁發現漢中郡官吏一等,許多竟都是從科舉拔擢而出,其人全為寒門,卻個個都長身挺立,完全看不見別郡中,寒門低人一頭的神態氣質,古驁頓時只感一派新鮮氣象撲面……

介紹到最後,來到一位相貌周正英俊的年輕人面前,虞君樊笑道:“這位,便是呂太守的愛子,呂德權呂公子了。”

古驁作禮道:“早聞其名,終見其人,呂公子,在下古驁。”

呂德權長得並無其父威武颯爽,氣質風骨也比太守呂謀忠收斂許多,這時他上下打量了古驁一陣,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久仰,快請坐。”

虞君樊帶著古驁再次入席,呂謀忠對古驁笑道:“我聽說你遊歷諸郡,要不要在我漢中郡也考察一番?等考察完了,你我再談入仕之事,如何?”

古驁微微一怔,道:“呂太守因才適用,令在下感佩,但驁不敢破了漢中郡的規矩,我先遊歷一番,再來拜會太守,到時候還按貴郡拔擢之法方好。”

“好!有志氣!你去考察諸縣,有什麼需要,都與我說!”

“希望有一位瞭解郡中之人相伴隨行。”

呂謀忠摸了摸下巴:“就讓郡丞陪你去罷!”

古驁愣了一下,沒想到呂謀忠直接將那位名高望重、身負戰功的大將派來與自己同行,便推辭道:“不敢,郡丞乃是沙場名將,何能……”

葉雄關在一邊老氣橫秋地接話道:“有什麼不敢,就我陪你去了,小子!”

“那有勞郡丞。”

宴過席散,虞君樊給古驁安排了住處,晚上又囑咐了許多細碎之務,見古驁安頓好了,這才相詢道:“典兄一直被關在棧閣關的牢獄之中,可要將他移來漢中郡?”

“暫時不用。”

虞君樊點了點頭,道:“行……你有什麼打算,到時候跟我說一聲便是。”

“多謝。”

送走了虞君樊,古驁伏案分別給陳村、山雲書院、芒碭山田家與披香樓的田榕,寫信告知他們,自己在漢中郡落腳了。

山雲書院的回信是最快到的,古驁打開信箋,原來是雲卬執筆,第一句便是:“關山遠隔,音訊無聞,四顧尋君無覓處……”古驁見行文意帶纏綿悱惻,不禁怔然……從前在山雲書院中時,除了離別那一次,雲卬倒從未如此直白過。

古驁再往下讀去,雲卬在信中提到,父親山雲子的病情加重,已經數日臥床不起了,令他十分憂心,又提到山雲子說,希望古驁能儘快在一郡立足,世事時不我待也,並附上了山雲子對於古驁的殷切祝福與希望。

而在信的最後,雲卬卻用哀婉的語調,毫無掩飾地表達了對於古驁的愛意:

“臨行贈君合襟帶,君不願受我心灰。”

“每每舉頭望明月,總能憶起,所謂‘情人悵惘怨遙夜,露水初濕涼夜起,相隔千里之共嬋娟’……”

古驁看著信中的文字,心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本以為兩人相隔兩地,遙遠的距離能淡化雲卬心中對他那份情誼。

可如今見信一覽,關山路遠,非但沒有成為雲卬懷思的阻礙,相反,似乎不能再相見的惆悵,倒使得雲卬對於感情的表達,衝破了過去的網羅,而變得更熱烈了……

雲卬是恩師之子,古驁自忖無意辜負於他,可這樣的感情,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回應……

古驁想了想,終於下筆給雲卬回信,全篇筆觸皆落在山雲書院的安危,與山雲子老師的身體康健之上,對於雲卬的相思之情,古驁只在最後提了一句:“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無常;四海山川行已遍,不立功名不還鄉。”

將信著人送走後,古驁不由得想起了雲卬送給他的那縷腰帶,它一直被古驁收在行李箱底,這時也許是讀了那般哀婉詞句的緣故,令古驁深覺得有愧於雲卬,也許是遊子離家,異鄉之中滿是闌珊意……這天夜裡,古驁破天荒地將那腰帶找了出來,拿在手裡細細地看了看,古驁知道,這腰帶上新繡的紋路,該是雲卬親手所做,如此千針萬線,贈與自己,可自己卻不得不辜負了他這一片心意……

將腰帶收好,深深地歎了口氣,古驁停止了傷春悲秋,再一次拿出各地所調查的筆記,勘看起來。

第二日清晨即起,古驁開始了在漢中郡的遊歷。

一路上走過許多郡縣,古驁但感目所及處,只覺吏治清明,軍備完善,又無世庶之分,要職皆論功行賞,一番蓬勃向上之氣。而漢中郡的寒門子弟,談吐話語間,亦帶著朝氣。

如此一月,終於盡走遍了漢中,古驁與漢中郡丞葉雄關一道,最後行經一座大山,古驁揚鞭指問:“不知這裡是何處?此山幽曲環抱,易守難攻,倒是一處好的駐軍之地啊。”

漢中郡丞葉雄關駕馬在一邊,撫須蒼莽一笑:“年輕人好眼力,此處喚作‘出龍山’,的確易守難攻,可惜二十年前就一直為流寇佔據,守軍一直無法攻入。”

“喔?有此事?流寇有兵力多少?”古驁好奇問道。

“約莫十萬餘。”

“這可不是小數。”

葉雄關點了點頭:“此處被那匪首經營二十余載,自然有些妙處;只是老夫聽說,此寨中,那大當家的冬日前新亡,只留了一兒一女在山中,統帥群匪。太守的意思,是開春即剿。”

古驁若有所思地道:“原來如此。”

兩人一道回了郡城,一路上古驁不斷地詢問關於那群‘出龍山’之匪的概況,周邊賦稅,田糧幾何,從前剿過幾次,誰為大將,等等一干,古驁心下漸漸有了忖度。

葉雄關經過了一月與古驁相伴遊歷,如今回了郡城便直入郡府,稟告呂謀忠道:“我觀此人,體恤民情,雖從山雲書院出師,卻無世家做派,又有山雲子之徒的高名在身……依我看,此人可用。”

呂謀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辛苦老哥哥了。”

不久,呂謀忠邀古驁赴府中晚宴,呂德權作陪,酒盡酣高,呂謀忠趁著酒氣,問古驁道:“漢中郡的地界……你也走遍了。老夫現在問你,在我漢中郡,你想任何職?但凡是漢中郡有的,你只要開口,我便立即授職與你!”

古驁見呂謀忠如此抬舉,推心置腹,亦不禁感佩,便問道:“我聽聞,太守大人準備開春去剿匪?”

呂謀忠點了點頭:“正是。”

古驁起身作禮道:“我願在大人前去剿匪之前,親去那山中,說服匪軍投降。”

“喔?”呂謀忠好奇起來,看著古驁,“……那你有何所需?”

古驁道:“一張十萬之軍的統帥委任狀,分正副兩職,足矣。”

呂謀忠笑了笑:“好!我就讓你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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