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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嫡女》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多舌之禍

  韓氏回了房中,坐在軟塌上抹淚。越想便越覺委屈,人在屋簷下,被二房正妻欺負就算了,還要被個妾侍欺辱。可她實在捨不得放下這吃喝不愁的日子回濱州,當初二叔李仲揚想將那兩個賤妾和四個庶出子女帶過來京城,她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老太太讓他們留在濱州。怕的就是他們來了後,李仲揚把給她和三個孩子的用度挪了給那些賤人。

  沈氏站在一旁說盡好話,只見她一直在發愣,也知她心中甚苦,但心裡到底還是偏向周姨娘的,不管怎麼說,韓氏只能算是外人,比不得周姨娘親。

  韓氏哭鬧的乏了,嬤嬤伺候她淨臉後,才讓沈氏出去。

  沈氏出了院子,思量一番,去了書房。

  白色大氅藍色花紋蜀繡穿在李仲揚身上恰到好處,精緻而襯顯氣質,絲毫不顯嬌縱。沈氏看他安好如常,與方纔那臉色沉的可怕的模樣全然不同,別說周姨娘方才被驚嚇到了,連她也覺害怕。本以為已經很瞭解他,卻原來不是。

  李仲揚頭未抬,神色未變,忽然淡聲:「若是為周蕊求情,就出去罷。」

  聽他直呼起姓名來,沈氏知他確實是生氣了,從婢女手中拿了茶來,輕放在他面前:「二郎,妹妹性子直爽,你也知曉她素來管不住自己的嘴。」

  李仲揚冷聲:「她如此模樣,就是因為由小到大都沒人管束過她。在周家如何我不管,可這裡是李家。大嫂剛痛失愛子,無論如何,都不應這般頂撞她。若今日說這話的是你,我也不會留情面。」

  沈氏神色微微一頓,李仲揚自覺話說的太過,這才抬頭看她:「夫人切莫放在心上,只是李家是大戶人家,容不得這種逾越規矩的人。」

  沈氏重歎一氣:「容不得?難不成二爺要把周妹妹趕出去?你讓尚明和安素怎麼辦?」

  李仲揚收了視線,又落回書上:「先關兩日。」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若有悔改之意,早些放出來也可。」

  沈氏欠身:「妾身替妹妹謝過二爺。」

  說罷,也不想多留,這樣的男子,到底還是讓她感到心冷了些。周姨娘今日的下場,不就是日後自己行差踏錯的下場。出了房門,輕歎一氣,撣去心上塵埃,片刻也未休息,就往柴房去了。

  李老太喜歡乾淨,李仲揚也是個見不得髒亂的人,即便是後廚,也乾淨得很。只是柴房再乾淨,也不比屋裡。

  下人打開柴房門,周姨娘倚在乾燥的木柴上,聽見聲響立刻抬頭,見是沈氏,神色又怏怏不樂,連笑也笑不出來。

  後面的僕婦由後面進來,搬了兩張四腿圓木凳。沈氏坐下身,招了招周姨娘,笑道:「地上涼,妹妹快起身。」

  周姨娘撣開那嬤嬤來扶的手:「二爺說要罰,妾可不敢不聽。姐姐回去罷。」

  沈氏說道:「我去二爺那,他趕我走。來見妹妹,妹妹也趕我走。我倒是裡外不是人。」

  周姨娘也不敢太過任性,也知沈氏還念著姐妹情,乖乖坐下,試探問道:「二爺那如何說?」

  沈氏抬抬手,讓下人都退出去守著,才說道:「二爺說了,你若有悔意,現在就走。」

  周姨娘撇撇嘴:「然後再去給大嫂放鞭炮道個歉?跪在她面前求得原諒?」

  沈氏直皺眉:「阿蕊。」

  周姨娘攏攏髮髻,聲調高揚:「這事兒明明二爺和姐姐也知道是誰錯了,我不過是說了出來,為何要怪我。」

  沈氏說道:「大嫂拖家帶口住在二房的用意,誰不知曉?偏你要耍嘴皮子戳破,這於你有何好處?二爺與兄長手足情深,哪怕是自己吃喝差些,也要照顧好大房。你如今是戳了二爺的痛處,孩子都已有兩個了,你真該收收你的嘴,否則二爺也不會再疼你了。」

  周姨娘眸色黯淡,笑著笑著,淚便落了:「二爺何曾疼過我?姐姐當我不知二爺為何要我進門?只不過是看在我娘家份上。我當初又何嘗不明白這道理,只是想著,以我的樣貌,身為男子又怎會不疼不愛。可惜二爺不同,先有寧姐姐,後有你。我終歸不過是個家底豐厚還有用處的姨娘。可這才教人痛心,因為這樣專情用心的男子才配得起我周蕊呀,唯一可惜的便是,那份情並非用在我身上。」

  沈氏想勸,周姨娘面色淡淡,閉眼緩聲:「以前一直不知哀莫大於心死是何意,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一時這狹小房內兩人無話,沈氏也忽然明白周姨娘心裡的苦,自己風華絕代家底豐厚,可偏錯付了真心。

  周姨娘起身,離了凳子:「是妹妹不對,太過自大。只是這一回,阿蕊真的沒做錯。護著李家,也是妾侍的職責。」

  沈氏見說服不了她,只好作罷:「妹妹再好好想想吧,你為了李家,二爺自會感激。但若是法子不對,卻是給二爺抹黑的。」

  周姨娘心中疲累,也不多答,立在門口送她出去,門還未關上,便有下人跑過來,差點摔了一跤,到了跟前急聲:「大房少爺姑娘跟咱們的少爺姑娘在衡韻閣打起來了。」

  沈氏聽的腦袋一嗡,周姨娘忙問道:「可有二少爺和五姑娘?」

  「都打著呢!」

  周姨娘一聽,立刻甩下沈氏往衡韻閣跑。

  衡韻閣此時已經是亂作一團,大房的李瑾賀、安陽,二房的李瑾良、安素互相撕扯,上前勸架的下人也遭了殃,卻不能還手,臉上都掛了彩。

  剛才做法事,道士說是裡頭有惡靈,把孩子都趕到了不遠處的衡韻閣候著。忽然李瑾賀的小廝跑過來,說周姨娘欺負了他的生母被關到柴房反省去了。冷言諷刺說了幾句,大意便是周姨娘一個賤妾竟然敢以下犯上,關了好,李瑾良素來疼母親,這一聽,立刻辯駁。兩人愈吵愈烈,安陽也是個刻薄人,罵的難聽了。安素雖然懶,可這種時候可不含糊,辟里啪啦回罵。

  李瑾良開始還好聲好氣的勸,但後頭罵的太難聽,連沈氏也被罵了,脾氣上來,與他們理論。

  因今日是李瑾璞的頭七,韓氏娘家也來了些人,見自家外甥受了氣,在旁說了些挑撥話,也不知是誰先出手,片刻兩邊就混戰起來,只苦了那些勸架的下人。

  此時安然正在老太太床邊,服侍祖母喝藥。李老太如今失去孫兒,又想起英年早逝的大郎,傷心得茶飯不思,安然也敬這素來疼愛自己的祖母,只是平日祖母對自己的母親多加挑剔,給了許多難堪,安然也不是非常親近她,如今李老太臥病在床,沈氏還讓她多去探望,安然也聽話過來了。

  李老太喝下藥,安然拿手絹替她擦拭,黃嬤嬤接過空碗,笑意淡淡:「四姑娘真是細心,老太太沒白疼。」

  聽著孫女受了誇,李老太也稍感舒心,卻又悲從中來:「可惜日後是要嫁人的。」

  黃嬤嬤接話:「只要心還沒嫁,還疼著老太天就好。」

  安然應聲,拿了蜜餞給李老太,沉滯的氣氛正消散了些,門外便有下人來報:

  「大房和二房的少爺姑娘打起來了!」

  李老太一聽,差點氣暈,哆哆嗦嗦要下地:「造反了,這是要造反了!」

  安然忙扶住她:「祖母您身體才剛好一些,吹不得風。安然和黃嬤嬤去看看,您就在房裡吧。」

  黃嬤嬤也勸道:「四姑娘說的有理,要是老太太您染了風邪,這身子可經不起啊。」

  好一番勸,李老太才沒動身,氣的老淚縱橫:「速度帶多些人去,那邊指不定是拉不住了,快去快去。」

  安然趕緊去了那頭,讓黃嬤嬤喚人。這個時辰爹爹已經放衙了,要是讓他知道他們二房跟大房的動手,就算自己這邊有理,也得跪祠堂。可那些下人賊精著,一定是見場面控制不住了,只好跑到老太太這來,那必然也有人去了爹爹房中。

  人還沒進院子,就聽見一片雜聲,聲調刺耳而難聽。安然皺眉進去,還未看清眼前,就見一個白點飛來,反應不及,砸在了腦門上。身子登時往後一傾,所幸紫鵑跟在了後頭急忙接住,定睛一看安然一額頭的血,地上一塊石頭滾落在旁,嚇的俏臉雪白,哭音都起了:「來人啊,四姑娘傷著了,流血了。」

  那邊已然瘋魔,根本無人聽得見這呼喚。

  安然暈乎片刻,抬手摀住,試著站了站,還能起身。黃嬤嬤已經領著人來了,沈氏也趕到了,安然未看見,立刻朝那十幾個要上去勸架的下人道:「拿了盆子潑水!」

  那下人多是婢女,哪裡敢去那男人堆裡找揍。一聽安然吩咐,急忙就近拿了木盆木桶連瓢都拿來了,齊齊往那人堆潑去。

  雖是夏日,但這水潑來,原本急躁瘋了一片的人,頓時回了神。

  周姨娘衝進人群裡,用力推開人牆,終於是找到了安素,雖然李瑾良一直護著,卻還是受了許多傷。剛顫顫伸手抱住滿臉傷痕的她,就見她咧嘴說道:「姨娘,手斷了,可以不用做女工了。」

  周姨娘對兒女雖是刀子嘴,但確是豆腐心,這話一出來,眼淚就決堤了,輕摟著她哭出聲來。

  安然向來喜歡她這庶女妹妹,這裡最小的便是她,可這些人卻絲毫沒有顧及,氣的也落了淚:「姨娘,快抱妹妹去找大夫。」

  李瑾良後悔不已,跪在一旁:「姨娘孩兒錯了。」

  周姨娘一心只在幼女身上,不想與他說話,只想抱著安素回去。沈氏用帕子摀住安然的額頭,讓紫鵑快帶她回房,讓人快快去找幾個大夫來。她冷眼瞧著這混亂的場面,沉聲:「這件事在查清楚之前,就勞煩韓家各位留在這裡。其餘李家人,通通去前院。」

  李瑾賀身材高大,方才雖受了傷,倒也沒李瑾良慘,偏頭喚了安陽「小妹走」,連招呼也不朝沈氏打,便回自己院裡了。

  沈氏歎了一氣,這大房,她是真的不想留。半晌,見場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她才對一旁的黃嬤嬤道:「嬤嬤,此次的事怕老太太又要操心了,唉。」

  黃嬤嬤試探問道:「可要老奴說些什麼話?」

  沈氏笑笑:「嬤嬤是個明白人。」

  黃嬤嬤瞭然,立刻回了老太太那,說大房的人欺負二房的,還將五姑娘的手打斷了,又殃及了四姑娘,砸的一腦袋血。剛說完,僕婦就報韓氏來了,老太太氣的立刻躺下,喝斥韓氏滾。

  韓氏滿腔苦楚,卻無處可訴,自己的娘家人還被扣在李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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