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日子還是這麼過了下去。
在賀知的堅持下,紀卯沒有辭職,他順其自然地繼續在復古造型室上班。
紀卯把自己調試得不錯,他適應了造型室的工作,單號回家還算早,雙號就回家很晚,有時有客人晚上九點鐘過來燙髮,他就要加班到十一點才會回家。
但無論多晚,賀知都會去接他回家。
賀知又倔臉皮又薄,還很不會說漂亮話,在造型室門口停著車等著,在紀卯出造型室門的時候,就為他打開車門,是賀知所有的求和信號。
他接了紀卯一個多禮拜,紀卯看他真的很可憐,終於接受了他的示好。
在這天紀卯上白班,可是六點半才下班。
賀知開了一台銀灰色的懸浮行駛器來接他,把紀卯安置進座位,又替他系好安全帶,才問紀卯:「今天這麼晚?」
「碰到了一個難纏的客人。」紀卯似真似假地抱怨,開啓了一周來第一個有互動性的話題。
賀知按了回家的快捷鍵,明明高興得快跳起來了,卻裝酷說:「說來聽聽。」
「他每次來都點我洗頭,今天五點多分才過來,我都下班了,剛要出門,迎面碰到他走進來,可是他偏偏還是要叫我洗。」紀卯抱怨。
看著賀知馬上變得不怎麼樣的臉色,紀卯又加了一句:「他說我像他被選入新基因計劃的兒子,不是別的。」
賀知從鼻腔發出了一個單音。
「來我們造型室的大多是老年人,是來懷舊的,」紀卯真誠地說,「沒有你想的那麼骯臟。」
他們很快就到了家,紀卯先衝進門,打開了牆幕,點播他的新歡。
「所以你加班了,」賀知抱著手臂,看著紀卯,「因為懷舊。」
「因為他在店裡鬧起來了,我就只好又給他洗了頭,」紀卯不滿地看著屏幕,繼續控訴,「害我少看一集《星海裡的你》。」
賀知看著紀卯的臉,突然說:「不如讓第二實驗室做一具和他兒子一模一樣的仿真機器人供他借景生情。」
「……不用了,」紀卯拒絕了賀知過於理想化的提議,又道,「不過我有一個好消息。」
「什麼?」賀知耳朵竪了起來。
「我五月六號休假,」紀卯突然倒在沙發上,「我要在家看18小時的電視劇。」
那麼無論五月六號這天賀知有什麼事情,現在都只剩下在家看電視這樁了。
計劃始終趕不上變化,五月五號這天晚上,紀卯又加班了,賀知在車里等了半個多鐘頭,紀卯才下班。
店長見怪不怪地問紀卯:「你朋友又換車了?」
「嗯。」紀卯刷了一下員工卡,摘下了胸口別著的Jimmy的名牌。
「我要有個這麼有錢的朋友,我可不在這兒打工了。」店長語氣帶著些曖昧,瞥了紀卯一眼。
紀卯對店長笑了笑,又看了窗外那台車一眼,道:「朋友而已。」
「是麼……」店長見紀卯不想多談,就識趣地幫他收好了名牌,祝他明天休假愉快。
紀卯一上車,賀知就問他:「明天放假?」
紀卯點點頭,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說:「前瞻科技的第二實驗室技術實在不行,本人工智能才借用一個月,充氣娃娃的電池就不太好了,這應該是2080年電池技術第五次改革後就不會出現的事。」
賀知翻了翻車里,丟了個補電手環給紀卯。
前陣子,賀知差人把充氣娃娃的充電基座從公司運回了家,基座確實很大,一個透明的座椅,有半個單人沙發大小。
賀知把實驗室負責人批評了一通,負責人就進貢了補電手環上來。
補電手環只能為機器人充入10%的電,但也能救急了,賀知就讓他多做了十幾個過來,在能看到的地方都放上,生怕紀卯突然停電。
紀卯聊勝於無地把手環帶上了,也不說話。
「到底怎麼回事?」賀知皺起眉頭問他。
「本身就不是供人長時間使用的東西,」紀卯正正經經解釋,「這幾天續航能力變差了,一天下來只剩下5%。」
賀知看著紀卯半死不活的樣子,道:「你先休眠,我抱你上去。」
「沒關係,」紀卯說,「我關了其他功能,只留了頭部的幾個,明天阿姨來家裡,她跟你說了嗎?」
賀知眼睛盯著前面路況,道:「哪個阿姨?」
「你媽媽,」紀卯道,「她聽我說明天休假,就說明天要來玩。」
「我媽?」賀知變得很警惕,「她什麼意思?她偷偷聯繫你?」
紀卯見賀知那麼激動,就坐起來,想一樣樣回答,又被賀知摁了回去:「你躺好。」
「今天阿姨正好和她朋友來店裡,就聊了聊,」紀卯說,「她問我是不是還住在你家,我說是,店長又過來問我明天休假的事,阿姨聽見了,說要來玩。」
「她沒事去復古造型室做什麼頭髮,」賀知轉個彎,拐進車庫,叮囑紀卯,「別跟我媽多說。」
「我能說什麼?」紀卯側頭看他。
「算了,不提這個,她來乾嘛?」賀知語氣還是很差。
紀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賀知停了車,讓紀卯別動,紀卯懶得重啓功能,就真的不動了。
賀知繞過去開了車門,小心翼翼把他抱出來,手碰到了紀卯的皮膚,被紀卯的溫度驚了一驚:「你怎麼這麼冷?」
紀卯點點頭,道:「熱平衡系統我也關了,太耗電了。」
「就你這樣還上什麼班,」賀知把他放在沙發上,替他插上充電線,「辭職好好待在家裡吧。」
「我的新身體還有多久做好呢?」紀卯靠在基座上,還是不想動,躺著問賀知。
他的頭髮落在鼻尖上,顯得有點兒孩子氣,賀知把他拉起來一些,又把他的碎發夾在耳朵後面,低著頭告訴他:「半個月。」
「我是得換個工作了,」紀卯說,「再等幾天。」
紀卯的身體實在是太冷了,五月氣溫不低,賀知碰到他的臉竟是冰的。賀知忍不住抓著紀卯的手,想把他捂熱一些,但是弄熱了表面,也捂不熱內里。
紀卯看著賀知認真又沒什麼表情的樣子,表情變得不自然, 他張了張嘴,勸賀知說:「等電量到20%,我就開熱平衡,你別這樣。」
賀知和他對視兩秒,松了一隻,但另一隻手還是捉著他,只是沒有再很明顯地想把他弄熱了。
紀卯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賀知當著紀卯的面,又給實驗室負責人打電話,要他們改善仿生機器人的電力系統。
紀卯的手還在賀知手裡,賀知掛了電話,靠他更近,紀卯已經坐在沙發最旁邊,避無可避,只好對賀知解釋:「是我自己不好,昨晚定時了休眠到一半,起來翻了個身,充電線掉了,懶得再插回去,出門的時候電就不滿了。」
「你休眠還起來翻身?」賀知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休眠太久的話,重新運行會比較遲緩。」紀卯解釋。
如果紀卯知道賀知會以此為由,逼迫他跟自己睡一間房的話,他一定不會對他說實話。
紀卯本來都躺好了,蓋上了被子,門就被賀知敲開了
賀知開了燈,看見紀卯躺在床上,說:「我來檢查你的充電線。」
紀卯拉開了被子給他看,紀卯的充電口在腰側胯骨旁,內褲邊緣上面一些的位置,賀知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充電接口,沒碰到紀卯的身體,又抓著接口晃了晃,判斷:「有點松了,晚上可能會掉,你來跟我睡。」
「……」紀卯沈默著看了賀知一會兒,拒絕了,「不要。」
「你說了算嗎?」賀知挑了挑眉,道。
他此行有種志在必得的氣勢,讓紀卯都覺得自己好像哪裡不佔理。
不過紀卯真的不想和賀知睡一起,所以還是反抗道:「我不想去。」
賀知看著他,非得問出個所以然來:「為什麼?」
「你要是因為那天說的話在內疚,大可不必,你又沒說錯什麼。」紀卯仔細琢磨,才想到賀知還是在做補償,就道,「我哪有那麼愛生氣。」
賀知的責任心太溫柔,就不再像賀知了,會讓紀卯生出被重視錯覺,然後陷得更深。
像這種躺在一起的事,不是情侶也不相愛,就不應該做,如果有一方自作多情,會很難堪,這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賀知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你想的未免太多了,明天我媽來,我怕你穿幫而已。」
「我可以定時,隔一小時起來看一次。」紀卯說。
賀知一口拒絕:「不行,你靠得住嗎?跟我回房。」
他把紀卯的充電線拔了,直截了當地把紀卯強制性橫抱了起來,紀卯穿著他的睡衣,就應該躺在他的床上。
賀知手底下的皮膚不像晚上一樣冰涼,帶著肉體的溫熱。
只是紀卯還是不配合地掙扎:「不是,你能不能聽我說話!」
賀知一邊抱著他走出客房的門,一邊敷衍:「你說。」
「我們不適合睡在一張床上。」紀卯說,他也不敢踢到賀知,掙扎得就像欲拒還迎一樣。
賀知把紀卯放在自己的床上,俯視他:「哪裡不適合?你第一天來的時候不也和我睡在一起。」
「這怎麼能一樣?」紀卯爬了起來,又被賀知按在了床上。
賀知在他上面,撐著手臂,離他很近,紀卯被賀知的眼神迷惑著,想說的話都忽然間堵在了舌尖。
「怎麼不一樣,你說說看?」賀知問紀卯,他抬手按了床邊的觸摸板,房裡的燈光便暗了下來,氣氛一下就變得旖旎了。
紀卯看著賀知的眼睛,愣怔了一會兒,才對賀知說:「你不要再給我幻想了。」
賀知愣在當場,而紀卯看著賀知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一個不上進的學生。
紀卯苦口婆心地教育賀知:「賀知,你要跟我保持距離,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
賀知看著紀卯誠心誠意的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是賀知第一次被人表白,事實上他被人表白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他從來沒費心去記過對方的臉,從來是回應都懶得回應就拋在腦後。
但這是他最沒有防備的一次表白,紀卯說喜歡說得太隨便了,很像吃飯喝水,自然而然。
賀知生平第一次知道面紅心跳這麼容易發生,也不敢再與紀卯對視。
他面對誰都不像面對紀卯一樣笨拙,賀知戀愛也不會談,喜歡也不會說,想把很多東西捧到紀卯面前去供他挑選,又不想讓紀卯發現他在患得患失。
他突然想起在The Last Day中躺在血泊里的Jimmy,Jimmy拉著他的衣領,問他愛不愛自己。
是眼前的紀卯在問。
Jimmy看著賀知時總是很開心,他把手放在賀知肩上,仰頭同賀知接吻,他的眼睛又透又亮,每一個表情,每個舉動,好像都在對賀知說,我好喜歡你。
是眼前的紀卯在說。
賀知想起紀卯說自己對著測試部部長髮瘋,在深夜的街頭躑躅,最後找到他家裡。
最後才是在海邊隔著欄桿吻上他的人,賀知甚至記得夜風裡的海腥味,說起來這真的很傻,這是他第一次跟人接吻。
是眼前的紀卯在吻他。
清純一詞和賀知完全不搭,而喜歡一個遊戲人物聽上去是無能的廢物才會做的事。
賀知的情感不豐富,常年被壓縮在腦中最偏僻的角落,他所受到的所有教育都在傳達,感情用事太愚蠢了,賀知是目空一切的聰明人。
他想對紀卯進退有度,除了本能地想把紀卯圈在他的領地裡,別的都不曾深想。
「對不起,我也沒辦法,」紀卯又說,他看上去有一些苦悶,「我暫時還沒辦法不喜歡你。」
Jimmy變成了紀卯,他極力做一個正常的人,掩飾著情感,照常說話談笑,騙過了賀知,又被賀知逼迫認罪。
賀知看了紀卯半天,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要放到哪裡去。
紀卯見賀知不動,就重新爬起來,想下床回客房,卻被賀知抓住了肩,賀知還是不給他走。
紀卯收起了脾氣,看著賀知,賀知卻連紀卯的眼睛也不敢看,只說:「就今晚。」
紀卯以為賀知是太過擔心在傅好音面前穿幫,就識趣地點點頭:「你不介意就好。」
賀知看紀卯乖乖躺到被子里去,才說:「我不介意。」
紀卯生怕看到賀知躺過來的樣子,說完晚安就閉上了眼睛,切了休眠。
第10章
傅好音吃過午飯才過來,她一大早給賀知打了個電話,讓紀卯根據她昨天說的吐司方子,先準備起來。
她進門的時候紀卯正在看著食譜揉面團,賀知站在他身邊瞎指揮。
紀卯的手在白白胖胖的面團上一戳一個坑,傅好音走路很輕,兩人都沒發現她進了廚房。她剛想打招呼,就看到賀知抓住紀卯的手指,批評他不講衛生。
「你碰我才會不衛生,我無菌的。」紀卯說著把手抽了出來。
紀卯不明白為什麼賀知不但不去反省自己動作太容易令人誤會,反而還要變本加厲,賀知這個人問題很大,讓他不要幹什麼,偏要幹什麼。
賀知還看著他講:「這就算碰你了,你裝什麼傻。」
傅好音看不見紀卯和賀知的表情,她反正是覺得自己臉都紅了。她站在後面咳了一聲,兒子才注意到她。
「媽。」賀知回過頭來,隨便跟她打了聲招呼。
還是紀卯有禮貌,乖乖對她問好:「阿姨。」
「您到底來乾嘛?」賀知不客氣地問。
傅好音瞪他一眼:「我來看看卯卯,順便做個吐司。」
「您的手那麼金貴,不適合乾這些粗活。」賀知跟他媽唱反調。
傅好音不理他,湊到紀卯身邊去,跟紀卯探討揉面的方法。
傅好音是最清楚賀知肢體接觸障礙病情的。
賀知從小就不跟任何人親近,怎麼騙都不願意親媽媽一下,她還傷心了一段時間,後來知道賀知有病,她就不傷心了。再後來賀知和家裡坦白性向,賀永臣只讓助理去預定了一個人造母體生育位置,傅好音的擔心也是兒子二十多歲還沒談過戀愛,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找到心儀的伴侶了。
現在終於有人能跟賀知生活在同一棟屋子里了,傅好音怎麼能不高興。
昨天傅好音特地去紀卯工作的復古造型室轉了轉。
她本身是基因工程的反對者,和紀卯聊了聊天,發現紀卯工作的復古造型店並沒有市井傳聞得那麼病態,恰好又知道紀卯隔天休息,就立刻預約了紀卯的時間,想來看看兒子和紀卯的生活。
「卯卯,賀知怎麼會讓你搬過來的?」傅好音拿著保鮮膜過來,一邊覆在面團上,一邊問紀卯。
紀卯看了賀知一眼,面不改色地說:「我家裡的水管炸了,賀知知道了,就主動收留了我。等水管修好了,我再回去。」
賀知看了紀卯一眼,被他扯淡的能力折服了,這他媽分明就是《星海裡的你》里的情節。
「哎,這樣,」傅好音驚訝地說,「跟我最近在追的一部電視劇情節好像哦,叫《星海裡的你》。」
「是嗎?」紀卯笑了笑,道,「我不看電視劇的,不過賀知好像有時候會看。」
「看來戲劇果然源於生活。」傅好音若有所思道。
賀知差點被紀卯氣死,當著他媽面不好發飆,站在傅好音背後,對著紀卯指了指他的腦袋,示意他小心說話。
紀卯微微歪了歪腦袋,一幅天然無害的樣子。
面團發酵要一段時間,傅好音就去客廳打開了牆幕,點播看劇。
她選的這集,紀卯早上剛看過,聽到片頭曲的前奏賀知就眼前發黑,他本以為上午的折磨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中午還要來一次重播,再說陪紀卯看也就算了,他媽他是不想再陪了。
紀卯抱著手臂,斜倚在牆邊,遠遠地偷看客廳里正放著的電視,被賀知當場抓包,賀知攔在紀卯面前,不讓紀卯偷看…
「先說說清楚,誰他媽‘有時候看電視劇’了?」賀知抓著紀卯手臂開始算賬。
紀卯用自由的那只手推著賀知,後退了一步,理直氣壯地說:「早上陪我看的不是你麼?」
「你也知道我是陪你?」賀知低聲問,「不是你在看我會看這種玩意兒?」
「你可以不陪我,」紀卯眼睛還是盯著遠方,「你就是自己也想看。」
賀知放開了紀卯的手,去給自己倒了冰水,冷靜一下。
《星海裡的你》過半,面團也發酵好了,傅好音暫停了電視劇,走過來招呼紀卯:「卯卯過來。」
紀卯忙不迭走過去,學習傅好音給麵包團整形。
賀知也湊了過來,問他媽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二十幾年你來幫我做過一次麵包嗎?」 傅好音嫌棄地把他推開了。
「那到底要不要?」賀知說,「不用幫忙我和紀卯先出去了。」
「你老是帶著卯卯幹什麼?」傅好音把磨具放進了烤箱,轉頭問賀知。
「我帶著他當然是有事。」賀知面無表情地拉著紀卯,作勢要出去。
傅好音白了賀之一眼,道:「你沒看卯卯很想看我做麵包嗎?」
「真沒看出來,」賀知問紀卯,「你想看嗎?」
紀卯看著烤箱,道:「想啊。」
紀卯不常見這種手工活,他很喜歡看。
在遊戲中的大部分時間里,紀卯吃的都是造型室隔壁的初級廚師機里,量產的令人難以下嚥的東西。上中下層人的街區隔得很遠,界限分明,有些上層街區甚至要刷身份卡才允許入內。
即使有手工店,紀卯也沒去過。
玩家們追他的時候,倒是帶他吃過幾頓好的,不過紀卯從來沒自己做過,膠囊公寓里沒有廚師機,一個人的時候,紀卯只能吃政府派發的營養劑。
烹飪是有閒有錢的上等人才有機會做的事。
賀知愣了愣,跟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對他媽說:「哦,那我也挺想看的。」
賀知的廚房是不小,但是他架子大,佔的空間也大,他一進廚房,傅好音就覺得這個空間很逼仄,所以她設定了烤箱時間,問賀知:「你能出去嗎?我和卯卯在這裡正好。」
賀知不說話,杵在紀卯身邊,手臂還要跟他貼著,就顯然是不樂意出去的樣子。
「賀知,你的病好了?」傅好音問賀知。
「什麼病?」紀卯轉頭問賀知。
「肢體接觸障礙。」傅好音替賀知解釋,「他沒告訴過你?」
「媽,」賀知打斷了她,跟她商量,「咱們不說了好嗎?」
紀卯卻突然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賀知作為一個病人,內心是很敏感的,聽紀卯一「哦」有點受不了,他轉頭問紀卯:「你哦什麼?」
紀卯對他笑了笑,道:「沒有哦什麼呀,我隨便哦一下。」
「你這是隨便的樣子嗎,」賀知咬牙切齒。
紀卯抿著嘴搖了搖頭,一臉不可說的神秘微笑。
賀知就知道紀卯想的肯定是充氣娃娃那回事兒,他把紀卯拉到一邊,擠在冰箱後面,看了在擺弄通訊器的傅好音一眼,確認自己把紀卯整個遮住了,才壓著聲音問他:「想什麼呢?」
「沒什麼呀,就是在想……」紀卯拖著嗓音,道,「貴公司的第二實驗室——」
紀卯的話沒說完,就被賀知堵住了發聲的地方。
為了仿真,紀卯的發聲音響裝在口腔內側,現在他的嘴唇和舌頭都被賀知細細舔舐著,竟發不出聲音,紀卯呆住了,胸腔一整塊處理器都好像熱得要燒起來一樣。
賀知的手按在紀卯的頸間,手指摩挲著紀卯頸後的溫度探測器上,紀卯頭腦發昏地看著近在眼前的賀知,還來不及作任何反應,賀知就移開了嘴唇,他問紀卯:「不說了好嗎?」
見紀卯愣神,他又加上一句:「卯卯。」
「賀知,你別欺負卯卯,」傅好音走過來看,「你把卯卯堵角落幹什麼?」
賀知松開了紀卯,輕鬆地對他媽說:「沒幹什麼,跟他說點事兒。」
傅好音懷疑地看他幾眼,沒有再發難了。
傅好音沒等到吐司出爐就走了,她還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這次過來主要就是看看賀知和紀卯相處的狀態,看起來賀知跟紀卯很相愛,她也就放心了。
賀知把他媽送走了,長出一口氣,回頭想找紀卯算賬,誰知道連紀卯影子都沒見著。
紀卯一看他關門,就跑到廚房去守吐司。
賀知也走進廚房,正看到紀卯不熟練地想把磨具弄出來,他叫了一聲「卯卯」,紀卯差點把磨具砸在腳上,看得賀知心驚肉跳。
「能不能小心點兒?」賀知一把將紀卯手裡的東西拿過來,放在隔熱墊上,「你又不能吃,趕什麼趕。」
紀卯站在他邊上看他熟練地脫模,說:「那你別突然出聲呀。」
「我突然嗎?」賀知看他一眼,「你不是時刻在給我的芯片定位嗎?」
「我沒有,」紀卯否認了賀知不切實際的猜想,「我定位你乾嘛。」
「想看看我有沒有出去亂搞吧,」賀知用刀把吐司切了切,「放心吧,沒有。」
紀卯光看著賀知自說自話,根本插不進嘴。
「你都會啊,」紀卯等賀知不表演了,才開口說話,他用手碰了碰鬆軟吐司,誇傅好音,「做得真好。」
「不是用你的無菌手揉得好?」賀知開他玩笑,「怎麼辦,今晚上我沒讓廚師過來。」
紀卯後退了一步,警惕地說:「我不會做飯。」
「也沒讓你做,」賀知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道,「我吃個營養素。」
「嗯。」紀卯眨了眨眼,想回客廳,被賀知拉住了。
「還有事嗎?」紀卯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賀知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離你放假結束還有十五小時,你就打算看那個電視劇看到休眠?」
「那我沒有別的事情可乾啊。」紀卯為自己的不求上進辯解。
賀知看他一會兒,紀卯都不抬頭看他,他就還是把紀卯放走了。
紀卯到了客廳,看見放在一旁的充氣娃娃設計書,又看了看賀知放在牆幕邊的一個模型機。
他走過去看了看模型機,配置比他高不少,就突發奇想,想給自己換個硬件,電力系統在腦部的位置,不好操作,如果換個硬件,讓賀知幫忙,也還是能成功的。
這就算是別的事了,賀知也不會再念叨他。
賀知回到客廳的時候,差點嚇得心跳驟停,紀卯裸著上半身,低頭拿了把尖刀在胸口比劃,賀知臉色都青了,大喊了一聲紀卯的名字,紀卯險些把刀尖扎進去。
「你在幹什麼?」賀知大步走過去,抓著紀卯手腕從他手裡把刀奪了過來,扔在地上。
「我想換硬件,」紀卯看著賀知,退了一步,「不是你叫我做點別的事情。」
「你的新身體我不是讓實驗室在做了嗎?」賀知質問他,「你瞎弄什麼?」
「哦,」紀卯讓賀知放開他的手,又穿回了T恤,才道,「那我可不可以提意見?」
「你提,」賀知算是服了他了,「趕緊提,別自己弄。」
紀卯就拿著賀知的通訊器,寫了幾條。
紀卯寫信息的形式很特別,他就是看著通訊器,通訊器就打開了文檔列出了條目,他寫完了,賀知看了看,發給了第二實驗室負責人,問紀卯:「滿意了?」
紀卯對著賀知點點頭,又跟他商量:「我昨晚說的你到底記住沒有?」
「說喜歡我那段?」賀知點頭,「我記住了。」
紀卯面無表情地看著賀知。
賀知無視了紀卯譴責的目光,捏了捏他的臉,問:「還有別的嗎?」
紀卯覺得賀知這樣很無聊,像那種知道別人喜歡他,還要去故意挑釁的小學男生,幼稚又沒勁。
他決定採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來反抗這種很低齡的行為。
「對了,」紀卯想到一件事,就低頭拿著說明書給賀知看,「你是不是拿掉了一頁?」
賀知看了看,是關於操作方法的頁面,就點頭道:「少兒不宜。」
「此地無銀,」紀卯道,「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了賀知一眼,又問他:「你真的沒有跟人類做過啊?」
「我跟動物也沒做過。」賀知冷靜地說。
「我是說……」紀卯頓了頓,「遊戲外的人。」
賀知皺起了眉頭,道:「我和遊戲里誰做了?」
紀卯張了張嘴,聲音幾不可聞,賀知卻還是聽見了,紀卯說:「我啊。」
賀知當下如五雷轟頂,一時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臉色鐵青地問紀卯:「誰跟你做過?」
紀卯愣了愣,以為賀知是覺得丟臉不想承認,他心裡也就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是隨便地符合賀知:「那就沒有。」
「紀卯,」賀知拉著紀卯的胳膊,死死盯著他,「誰跟你做過?」
紀卯快被拉到賀知身上去了,他也覺得困擾極了,就問賀知:「不是你嗎?」
「我沒跟你做過。」賀知一口咬定,「我的遊戲體感時間就兩天,我哪來的時間跟你上床?」
紀卯也愣住了,他確實和賀知在床上翻雲覆雨了。
「……」 兩人沈默了許久,紀卯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們怎麼做的?」賀知問他。
紀卯看了賀知一會兒,才說:「不要你們你們的,就是普通的做愛,就是你的臉,你的樣子……可能是沈舜給我做的什麼程序吧……」
「什麼叫普通的做愛?」賀知看上去快瘋了,「長著我的臉就是我嗎?」
「你有什麼好激動的,」紀卯覺得有點不耐煩了,「不是你就不是你吧,我還沒說什麼呢。」
賀知的表情好像要吃了紀卯似的,死死盯著他,臉色難看至極。
紀卯平復了一些,問賀知:「你到底在在意什麼?我最多不就是……佔了你點便宜嗎。」
看賀知還是不說話,紀卯矛盾地想了一會兒,對賀知說:「其實這個身體可以做愛的。」
「你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用來洩欲的。」賀知看他彷彿看著一個白痴。
紀卯知道賀知理解錯了,他輕聲說:「不是,就是……」
「你跟我說說細節,」賀知打斷了紀卯,道,「你做愛的細節,我幫你分析成因。」
紀卯不願意:「你有病啊?說這些幹什麼?」
「你說不說?」賀知的臉看上去很恐怖,紀卯縮了縮。
賀知抓住了他的肩,不准他往後逃,一字一句道:「紀卯,告訴我。」
紀卯看著賀知的表情,過了半晌,道:「我說不出來。」
還沒等賀知有反應,紀卯又問:「做給你看,可以嗎?」
賀知呆住了,紀卯熟門熟路地湊過去,親了親賀知的嘴唇。
他明明不會有任何感覺,但當他離賀知很近,鼻尖碰著鼻尖的時候,又好像比真的跟賀知接吻還要酸澀,更讓他難以承受。
賀知也不拒絕他,反而按著他的背,不讓他再移開。
「賀知,你看圖可能看不明白,」紀卯的手扶在賀知的肩膀上,對他坦白,「我……後面有感應器的。」
第11章
D國北方的森林地下,有一個八千多平米的秘密科研基地。
這個秘密科研基地,是由K集團與D國軍方合作建成,為代號隼計劃的項目的服務。
隼計劃集合了全球最尖端的科技,研究內容主要涉及軍事、生物、人工智能領域。
別國首腦和高層雖然對隼計劃有所耳聞,卻不知道它的地點和具體方案,更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實施方法,有多麼駭人聽聞。
沈知予回到K集團的基地不過兩個月,卻好像早已習慣在這裡的生活。
他的房間在地下基地的中心,是K集團董事長Clare房間邊的一個小暗房。
只要Clare不在基地,他身邊就有兩個隨身的高大看護,盯著他工作吃飯。沈知予需要把紀卯的程序複製出來,但他已經做不到了。
今天是Clare回到基地的日子,看護在下午三點時不知所蹤,沈知予上一秒還趴在顯示器前研究數據,下一秒背上就有一隻手撫了上來。
Clare抓著沈知予,在浴室的噴頭下衝了衝,把他扔在地上,自上而下地侵犯他。
沈知予的腿被他掰著,壓在胸前,隱秘的部位包裹著Clare粗硬的巨物,他事先就給自己打了止痛劑,因此即使甬道被粗魯的舉動弄得幾乎撕裂,沈知予也沒有感覺到十分疼痛。
這支止痛劑有些鎮定成分,沈知予前面的性器一直垂軟著,他閉著眼睛,按著Clare的動作節奏,低低地發出呻吟,按照沈知予的經驗,這種模樣可以讓Clare盡快發洩出來。
但今天卻不是這樣,Clare停下了侵犯,捏著沈知予的下巴,低聲說:「睜眼。」
沈知予聽話地睜開了眼睛。
事實上,Clare長得極為英俊,金髮碧眼,帶著不令人反感的侵略性,是不少上層社會男孩女孩追逐的目標。
但沈知予依然對他沒有感覺,他不過是慣於承受這種侮辱——沈知予甚至根本不覺得這是侮辱,只當做一種不痛不癢的放鬆運動。
他眼神放空地盯著發著暗光的天花板,眼睛因為Clare不斷擠壓他臟器的動作,弄得流出了些生理性的眼淚,Clare變得更興奮了一些,貼在他耳邊問他:「爽得哭了嗎?」
沈知予沒有回答。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沈知予還大張著腿,他大腿內側好像被Clare掐得有點抽筋了,他還能忍受。
他看著在他身上洩欲的,不再與在外時一樣冷靜的男人,突然開口問:「今天幾號了?」
Clare聞言停了下來,他被沈知予這個性冷淡的問題問得面容扭曲。
「閉嘴。」他把沈知予翻了過去,拽著他的頭髮,像乾一條狗一樣乾他。
沈知予在地下待久了,體力很差,沒過一會兒就被Clare弄得半昏迷了,也不知過去多久,Clare才在他身體里釋放了第一次。
這場酷刑,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是Clare帶給他叛逃的懲罰,沈知予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情,並因此收到了責罰。
隼計劃表面上是普通的人工智能製造計劃,實際上卻是將下層人罪犯腦部試驗與機械。
沈知予是新基因計劃的代表人物。他從下層家庭中被篩選出來,經過數次試驗與腦部改造,成功地在15歲時,從D國國立大學的生物電子交互科學系獲得了博士學位。
D國的基因計劃負責人將他帶入了隼計劃。
憑著出色的能力,三年後,沈知予成為了隼計劃數據交替小組的總負責人。
數據交替小組的主要工作,是在接收到試驗部對人類大腦數據化的資料後,以人類數據為基準,模擬出不同的智能程序,讓程序並接受人工智能測試,觀察其是否具有普遍意義上的、進行思考和產生情感的能力。
Clare親自帶沈知予參觀基地時,曾對他介紹說,試驗部的資料來自於死亡的下層流浪人群,沈知予並未細想,便接受了這個說法。
直到有一天,在沈知予的數據交替試驗程序即將取得突破的關口,他站在B區的11號電梯里,報錯了定位。
沈知予讓電梯去地下九層,而電梯顯示錯誤。他發現自己的身份卡竟然沒有進入權限。
數據交替小組的負責人,理論上可以進入除了隱私區域的所有地方,但沈知予卻被底下九層B區攔在了門外。
沈知予心裡有了疑問,他在深夜臨時篡改了權限,下到了地下九層,電梯門打開時,他看到了煉獄。
無數的人體浸泡在營養液中,軀體連著脈搏和呼吸儀器,一些人的大腦被割開又縫合,沈知予才明白,他手中精確的數據源於活體。
他退出了九層的大門,顫抖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刪除了記錄,他開始探尋隼計劃的真正目的。
在層層迷霧揭開後,沈知予終於理解了「隼」的含義。
隼,一類凶猛鳥類,經由馴養,可輔助打獵。
而人工智能一經成熟,下層人就喪失了所有的存在必要,中上層人的空間和資源將不會再被壓縮。
下層人會被取代。
沈知予帶著他的科研成果逃出了研究基地,他孤身一人,繞過層層關卡,來到了A國,將成果置於一台全息遊戲艙中,沈知予叫他紀卯。
紀卯是一個很天真的人,他的原始數據中,最後一部分模擬多巴胺分泌的模型,源於沈知予的腹側背蓋區。
沈知予在十二歲時就接受了第一次腦部手術,摘除了情感產生的主要部位,但他保留了數據,在A國最後完善紀卯的程序時,真的派上了用處。
不過沈知予那時候看著紀卯對誰都興趣缺缺,還以為他天生就不善於對人產生愛,並沒有想到只是人不對。
在紀卯被完成後,沈知予發現Clare的追查網已然密布全球,發現他只是時間問題,便刪除了所有的資料,金蟬脫殼到另一個地方,在那裡等待著Clare的到來。
他希望能騙到Clare,讓Clare以為他從未去過別處,那樣就能再多給紀卯爭取一些學習的時間。
但他更希望紀卯能夠永永遠遠待在他建造的溫房之中,吹風淋雨,喝水吃飯,和普通人一樣活著。
就連他被Clare按著侮辱的時候,他也在做禱告,祈求紀卯聽他的話,不要在任何地方搜索他的信息。
性愛是世界行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藍星的此時、此刻,會有多少對愛侶或生意夥伴,正汗流如注,共赴巫山。
紀卯沒想到賀知真的會同意和他做愛。
就如賀知也沒料到紀卯會和他發生關係,令人憤怒的是,紀卯明顯就比他熟練很多。
紀卯坐在賀知身邊,一條腿跪在沙發上,他靠賀知很近,體溫淡淡地透過薄棉布和近距離的空氣,籠罩著賀知。
他拉著賀知的手,放在自己的T恤邊緣,又輕又軟地貼在賀知耳旁,勾引一般問賀知:「你要不要幫我脫掉?」
賀知照做了,他把紀卯的T恤拉了起來,紀卯抬起手臂,T恤就被扯了下來,露出光潔無暇的上半身。
紀卯看著賀知,抓著他的手腕,讓他在自己的胸口和小腹撫摸著。
紀卯的皮膚細膩光滑,賀知的膚色偏深,撫在紀卯瓷白的腰肌上,便顯得有些情色。
「有感覺嗎?」紀卯弓身,用額頭抵著賀知,詢問他的感受。
賀知反手抓住紀卯的手肘,把他壓在沙發上,手撐在紀卯身側,俯視著他:「你呢?有感覺嗎?」
「沒感覺,」紀卯如實說。
他抬起膝蓋,頂了頂賀知的胯,計算著膝蓋移動的弧度,以此感知賀知的狀態,才剛碰到一個突起的東西,膝蓋就被賀知按了下去。
看著賀知面無表情的樣子,紀卯就抬起臉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發現賀知的緊張變得難以掩飾,紀卯低聲對他說:「你不進來,我怎麼有感覺?」
賀知看了他一會兒,把他扛了起來,帶上了樓。
就像紀卯第一天來賀知家時一樣,賀知把他扔在床上,然後紀卯的褲子也脫了,讓他赤裸地躺在這個房間里。
就像賀知荒淫無度的夢里一樣。
紀卯對著賀知張開腿,賀知解開了皮帶,壓了上去。
紀卯供人取樂的地方會自動分泌模仿體液的潤滑劑,實驗室為了讓他更好地根據主人的姿勢變換模式,裝了很完整的感應系統,賀知剛探了一根手指進去,紀卯就忍不住叫了一聲。
「很濕,」賀知戳刺著評價,又問他,「有感覺嗎?」
紀卯眼睛微閉著,抬手握著賀知的手腕,教他:「再放一根進來……」
紀卯沾染了情慾味道的聲音,讓賀知大腦充血。
賀知沒有再用手指替紀卯擴張,他拉下了褲子,將硬的發燙的性器抵在紀卯殷紅的入口,緩緩推了進去。
紀卯沒有用這身體做過愛,自然也不知道完整的感應系統有多靈敏,他被賀知塞得滿漲,只覺得魂魄也要升空了,連操控身體都無法做到,只能癱軟地曲著腿,由賀知在他體內進出。
「不行了,賀知……」紀卯無法承受賀知的力度,他的身體快被撞散架了,他抬手推了賀知一下,幾乎要崩潰了一樣,軟著聲喊賀知,「夠了,你先停……」
賀知手按著紀卯的腿根,將他的腿打得很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性器沒入紀卯體內,又拔出大半,帶著些晶瑩的東西,復又連根捅入,停留了幾秒,享受緊致濕潤的甬道。
紀卯難受得想把賀知推走,卻被賀知壓在床上,更快速地進出著,他張口,嘗試了許久,才吐出不成語調的求饒:「真的夠了……」
「行的,卯卯,」賀知貼著紀卯的身體,低頭輕觸著紀卯的嘴唇,又不與他深吻,「還不夠。」
「夠了……」紀卯用盡全力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夠了……」
賀知放緩了動作,輕輕頂送著,笑話紀卯:「你就這樣?」
紀卯都快哭了,他算是知道人類夢遺和真槍實戰的區別了,聽賀知問他「我和遊戲里那個誰搞得你舒服」,紀卯恨不得死過去,根本不願意回答賀知,甚至翻身想讓賀知從他身體里出去。
賀知輕而易舉地握著紀卯的胯,不讓他動彈,重新開始埋頭苦幹。
「你太輕了,」賀知看紀卯幾乎要受不了了,還抓著他,要他睜眼看,「卯卯……」
紀卯聽不得賀知這麼叫他,遮著眼睛的手移開了,去捂賀知的嘴。
賀知把他翻了過去,開始衝刺,紀卯發出斷續的呻吟,卻惹得賀知動作更粗魯。
在紀卯的推拒中,或許也怕紀卯的身體承受不了,賀知從紀卯體內退了出來,讓紀卯夾緊雙腿,在他的腿縫間抽插。
紀卯趴在枕頭裡,穴口被賀知撞擊帶動摩擦著,裡頭的分泌液滲出了一些,沿著腿根流下來,淌在賀知的性器上,賀知捏著紀卯胯骨的手一緊,趴在他背身,貼著他的耳朵道:「卯卯,你水可真多。」
紀卯揮手想把賀知弄開,卻被他從後面抱著,賀知吻著紀卯的溫度感應器,警告他:「再亂動我就重新進來了。」
紀卯聞言立刻乖乖不動了。
誰知賀知停了兩秒,還是把性器重新塞了進去,紀卯被賀知的出爾反爾氣得想罵人,下一秒又被賀知乾得連姓甚名誰也要忘記了。
賀知射在紀卯的背上,精液在紀卯透著粉的腰窩處聚了起來,紀卯還跪在床上,他的其他部位沒有感覺,也看不到精液沿著他的腰往下滑落的淫靡姿態。
「你不要壓著我……」紀卯想坐起來,卻發現賀知的手還在揉捏他的臀瓣,壓著他不讓他起來。
賀知又揉了一把才鬆手,把紀卯抱起來,帶去浴室,放進浴缸里。
浴室的燈光明亮,紀卯抬頭見賀知衣冠楚楚地按了蓄水按鈕,然後才松開了領帶,丟在一邊。
紀卯看賀知開始脫衣服,覺得大事不妙,爬起來了一些,討好賀知:「今天做完了吧?」
「嗯?」賀知解著襯衫扣子,身影高大,氣勢逼人。
不多時,浴缸就被水充滿了,紀卯泡在水里,看著賀知把自己脫光了,也泡了進來。
浴缸很大,紀卯縮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賀知。
賀知出言安撫:「今天做完了。」
「好,」紀卯又不需要洗澡,他隨便泡了泡水,站了起來,用浴巾擦乾了身體,道,「我要去休眠了。」
還沒等賀知說話,他就跑回了房裡。
賀知也沒有在浴室多留,他回到房裡時,紀卯平躺在床的邊,只佔了一小塊地方,安靜地閉著眼睛。
「紀卯,」賀知擦著頭髮,開口,「別裝休眠。」
紀卯睜開了眼睛,看著賀知,道:「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麼看出我是裝的。」
賀知就捏了一下他的臉道:「我詐你的。」
紀卯呆了呆,推了賀知一下,翻身背對他了。
「紀卯。」賀知把手搭在紀卯肩上,叫他一聲。
紀卯沒答話。
「你在遊戲里……」賀知把半濕的毛巾扔在一旁,繼續問紀卯,「是這麼做麼?」
紀卯誠實地搖了搖頭:「不是。」
差遠了,遊戲里還能說是勢均力敵,輕輕鬆松,換到現實里,紀卯都快燒起來了。
「我猜……只是我擴展了遊戲的世界,或是程序因為了延續我記憶,而根據反應而提供給我的服務,」紀卯緩慢地分析,「可能我……太……」
紀卯說不下去了。
賀知笑了笑,才道:「或者有機會再問問沈舜。」
聽見沈知予在前瞻科技使用的假名,紀卯愣了愣,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賀知道:「我真的要休眠了。」
「睡吧,晚安。」賀知湊過去,吻了吻紀卯的額頭。
紀卯看見賀知堅毅的下巴碰了碰他的鼻尖,又離開了,也同他道了晚安,祝他做一個好夢。
紀卯真的休眠了,賀知又睡不著了。
他渾身都很興奮,可惜紀卯不能感受他的觸碰,不能感受他的吻,他的擁抱。
賀知側頭看了一眼紀卯的臉,覺得有一些後悔,他恨不能穿回幾個月前,重新讀檔,將紀卯的回憶洗去重錄,把它變得更美滿一些。
如果換一個見面方式,換一個遊戲過程,也換一個更好的賀知,結局會不會更好?
紀卯想要花就給他花,想要愛給他愛,想要風吹雨淋,想與賀知沈淪欲海,那麼統統都給他。
賀知抬手戳了一下紀卯的臉頰,順著他飽滿的線條滑下去,手指不算溫柔地按壓了幾下紀卯的嘴唇,又用自己的嘴唇取代了手指。
反正就算偷親紀卯,他也不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