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水珠從藍花楹樹枝上的葉子尖端凝聚， 滴落。風夾著雨後的清新空氣和甜絲絲的花香一股腦湧進巨大的落地窗裡，花叢中鮮花盛開，花瓣也被捲著舞動， 上下浮動中飄落在葉安的腳邊， 像鮮豔的碎紙屑。太陽的光芒時不時穿透潔白的雲彩，房間裡的空調盡職的降低空氣的溫度。

　　葉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難得悠閒的靠在椅子上， 給搖床裡的小傢伙講午睡前的故事。

　　「每天下午， 孩子們總是在放學的時候跑到巨人的花園裡……」

　　黑髮的孩子躺在一邊的搖床上， 聽著溫柔的聲音緩緩閉上眼睛。

　　那個孩子正是蘇榕交給葉安的孩子。

　　事情說起來並不複雜， 蘇榕根本沒辦法照顧孩子。她原本是打算把孩子塞到警衛隊，由閒暇的人照顧的， 結果警衛隊一群人都沒什麼經驗，反倒把這個孩子當做是洋娃娃一樣逗。

　　亂逗天生變種人的後果就是， 幾道龍捲風直接從天空鏈接到地面， 要不是埃德加反應的快， 最少都會毀掉一條街。

　　蘇榕工作繁忙， 也沒有時間兼顧這個小嬰兒，只好把孩子交給葉安照顧， 剛好這個孩子也很喜歡她， 一看到她就笑的連牙床都露出來，直接朝她伸出手。

　　葉安並不拒絕照顧小孩，她很喜歡小孩，尤其是那種臉蛋肉肉的， 看起來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可愛的簡直就是上帝座旁的小天使。

　　她抱過小嬰兒，「你還沒找到他的父母嗎？」

　　「hmmm……沒有。」蘇榕說，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葉安點了點頭，剩下蘇榕沒有說出來的，大概就是警衛隊的機密了，她也沒有非得追究到底的意思。

　　「我會調查的，盡快找到他的父母。」

　　蘇榕打了一個響指，一堆嬰幼兒需要用的衣服和玩具出現在了葉安旁邊的地面上，衣服混著被子和奶瓶全部堆在那張綁著蝴蝶結的搖床上，看得出警衛隊的變種人們都很喜歡孩子，玩具擠擠囊囊的幾乎撐破了裝著它們的塑料袋。

　　葉安抽出其中一個鱷魚玩偶，小嬰兒就啊啊的伸手要去夠那個玩偶。

　　「真奇怪，他以前不喜歡那個玩偶的。」蘇榕伸出手指戳了戳嬰兒的臉，她的皮膚幾乎和嬰兒一樣的白皙，手指剪得很短，沒有涂指甲油，顯得很乾淨利落，「我想也許是因為這個玩具是你遞給他的緣故？他看起來很喜歡你。」

　　「也許因為我的黑髮？」葉安把玩偶塞進了嬰兒的懷裡，他用手緊緊的把玩偶勒在懷裡，那個動作讓葉安想到哈利，哈利睡覺的時候也喜歡這麼勒著她。

　　「得了吧，我也是黑髮，他可不太喜歡我。」蘇榕笑了起來，她和葉安都一樣是來自中國，不過蘇榕的來歷十分的神秘，在學院存在之前她就已經和澤維爾教授一起了。

　　葉安抿唇無聲的笑了笑，「給他起名字了嗎？」

　　「沒有，不過可以提供個幾個名字。」蘇榕一口氣說出了好幾個名字，其中包括保羅、格納、比爾，都是一些很常見的名字，「都是警衛隊那群傢伙起的名字，或者是你可以自己起。」

　　「叫亞薩吧。」葉安突如其來的建議。

　　蘇榕點點頭，她知道哈利和葉安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於這個名字，幾乎一瞬間就猜到了，這是她和哈利的孩子起的名字。

　　「這麼說起來，他呢？」要知道他平時幾乎和葉安形影不離，今天居然在她都出現了差不多十分鐘了還沒看到人，這已經很反常了。

　　「你說哈利？」葉安說，「他今天早上去公司了，似乎是去處理什麼事情。」

　　他今天早上很反常的早起去奧氏企業，走之前還讓葉安用惡魔記事召喚了一些零碎的東西給他，都是手套和勺子什麼的。

　　「總算是有點一個大公司總裁的樣子了。」蘇榕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談戀愛談的連公司都要不顧了。」

　　葉安被蘇榕直白的語氣說的一窘。

　　「好了，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蘇榕抬手看了一下手錶，臉上換了一副表情，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調侃，變回了利落果斷的警衛隊員工，「我還有工作，先去忙了。」

　　「好的，下次再見。」

　　蘇榕對葉安笑了笑，打了一個響指消失在了葉安面前，順便帶走了剛才伯納德煮好的冰滴咖啡。

　　葉安帶著孩子回到房子裡，伯納德對於突然出現的嬰兒非常驚訝，不過他作為管家的優秀涵養使他很快的就冷靜了下來，他指揮著兩個機器人女僕，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內就佈置出了一個嬰兒房間。

　　裡面的玩具比蘇榕帶過來的還要齊全，整個地面都鋪滿了爬行墊，清新的嫩綠色，柔軟溫和。在爬行墊的盡頭是一個巨型的樹屋，樹木下面有個小小的空間，內裡是橙黃色的光調，大小正好能容入一個小孩。長著嫩綠色的鋸形樹葉順著樹枝攀援往上，擠滿了所有從牆角延伸出來的深褐色樹枝，又從樹枝伸展掛到窗簾上，纏繞著垂落下來，隨著紗制的窗簾舞動，就像是樹葉製造成的簾幔一樣。

　　牆上畫滿了白雲和藍色的色調，房間暗處隱藏了不少玩具，隨處的散落再各處，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隔幾步就會有一個，以免嬰兒無聊。

　　「本來是打算給以後你們的孩子用的，沒想到先派上了用場。」伯納德站在門口，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會發聲的玩偶，拍了拍放在一旁的櫃檯上。

　　「謝謝。」葉安撓了撓臉頰，臉色微微的泛起了潮紅。

　　雖然早就做好了各種心裡準備，但是一旦面對現實的時候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害羞。不可否認她對於孩子的到來是充滿期待並且喜悅的，只是那份喜悅還停留在心裡，當她看到房間的佈置的時候，那種孩子確實存在的感動一下子就湧進了心底，這才有了一種這是現實的感覺。

　　「不客氣，希望你會喜歡這個設計。」

　　「我很喜歡。」

　　伯納德笑了起來，他眼角出現了細細的細紋，白色的頭髮整齊的往後梳去，看起來像是一個從古老畫捲走出的英國紳士。葉安發現無論是哈利還是伯納德，他們的身上都擁有一種英倫氣質，得體、矜持、優雅又含蓄。

　　「不過他也許還不能玩。」伯納德說道：「他多大了。」

　　「也許有兩三個月了。」葉安也猜不准，這個嬰兒看起來還很小，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斷奶的樣子，還不會爬，只會伸手抓東西。

　　可變種人的發育時間也會因為天生因素而和普通人類不一樣，發育特別慢或者是特別快都是有的。

　　「您和少爺說過了嗎？」

　　「還沒有。」葉安心虛的答道：「我等他回來的時候再跟他說。」

　　伯納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了門口傳來了停車的聲音，哈利回來了。

　　「安。」哈利一踏進門就開始叫葉安的名字。

　　葉安頓了一秒，向伯納德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哈利開口，遵循本心葉安是非常想要留下這個孩子的，他真的很可愛，可愛的令人難以抗拒，所以蘇榕在找她的第一時間，她就答應了下來，在沒有和哈利討論的情況下。

　　她也不確定哈利是否會同意她留下孩子，萬一他不喜歡呢？她都答應蘇榕了……

　　伯納德回了葉安一個鼓勵的眼神。

　　OK，總是要面對事情的。

　　葉安沒法預測哈利會有什麼反應，會說些什麼，但是她會如實的表達自己的想法，想一些辦法打動哈利，控制這場談話，讓哈利同意留下這個孩子。

　　她深呼吸了一口，聽著哈利已經走上了樓梯的腳步聲，她抱著亞薩從轉角出現在哈利面前，他柔軟的笑容還沒有卸下，在看到葉安懷裡的嬰兒的時候就僵硬了，笑意一下子從他眼中消失。

　　「安，給我一個解釋。」他面無表情的問道。

　　看起來似乎有些糟糕，葉安輕咳了一聲，老實交代：「警衛隊沒辦法好好照顧這個孩子，所以蘇榕拜託我暫時照顧他。」

　　「暫時照顧。」哈利說話很擅長捉住對他有利的詞語，並且像是優秀的律師一樣將那個詞語用到極致，有些挖苦的咬緊了暫時這個詞語：「上次不是暫時照顧過了嗎？還要照顧多久？」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她不太確定的說道。

　　「安，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並不想有其他人佔用我們兩個的時間。」哈利的佔有性十足的性格又冒出了端倪，他暴躁的說，像一個丟失了蛋的霸王龍，聲音因為生氣而繃直刺耳。

　　「可我們依舊在一起，現在也是。」葉安小心翼翼的靠近哈利，伸出一隻手碰觸著他的胸腔，彷彿這樣就能貼近他的心一般。

　　他的嘴角緊緊的抿著，在葉安伸手去碰他的時候，條件反射的將她的手按在掌心之下，他看著葉安懷裡的亞薩，他茫然的眨了眨那雙和哈利色澤很像的藍色眼睛，沒有感情的，如同看一個死物。

　　「那不一樣，我希望你的眼裡，你的心裡，你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分去你的視線。在這個房子裡，我只想要兩個人的世界。」

　　「mmm……其實我們現在也不是兩個人的世界。」葉安不得不改正哈利話語裡的語病，「我想它現在只是還不能表達自己的存在感。」

　　她指的是哈利肚子裡的孩子。

　　哈利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總之不行。」他冷酷的拒絕。

　　最後葉安還是說服了哈利留下這個孩子，方法也十分簡單，只要堵住哈利的嘴巴就可以了，葉安的學習能力一向很強，她早就發現哈利在某種時刻的時候特別好商量，親吻加上從書上學來的甜言蜜語輪番轟炸一輪，勉強還是能夠說服他的。

　　葉安簡直感謝伯納德不經意給她提供的情詩。

　　她順利的把亞薩留了下來。

　　亞薩在葉安講故事的聲音中慢慢的陷入了夢鄉，她拿起了被他踹到了搖床底部畫著小熊的棉被蓋在他身上，另一隻手把書籍放到搖床底下。

　　哈利從樓梯走下來，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貼身的收腰設計把他的身姿襯托的更加修長，他的視線在客廳掃了一圈，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葉安身上。

　　「安。」他走了過來。

　　葉安手上換了一本小說，聽到聲音扭過了頭，哈利繞過了沙發坐在她旁邊，低下頭在葉安嘴唇上極輕極快的落下了一個吻，「地獄之門？」

　　又是這種突然襲擊。

　　葉安抿了抿嘴唇，點點頭，「約翰‧康諾利寫的，你剛才不是在開會？」

　　哈利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時不時就會在書房處理事情，考慮到公司隱私的因素，她也沒有特意的過問。

　　「處理完了，只是在裝修我的新辦公室。」哈利輕描淡寫的說：「我的秘書過度謹慎了。」

　　「費莉西亞？」葉安對這個女性還有一點印象，哈利之前視頻開會的時候，葉安在視頻中和對方見過一次面。

　　「你還記得？」哈利驚訝的挑起眉，伸手把葉安拽過去。兩個人橫靠在沙發上，葉安趴在他的胸口，有些不適應的想起身，被哈利按住了腰肢，強行的阻止。

　　「印象深刻。」倒不是指對方的行為有什麼出格，只是一種天生的直覺，她對於非普通人都有一種相當準的眼光，費莉西亞身上有一種氣質，和前段時間葉安見到的雷米的好友非常相似的氣質。

　　「因為吃醋？」他的反應有些奇怪。

　　葉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兩點有什麼關係，微微的瞪大了眼睛。在哈利看來更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的吃驚表情，臉上突然露出了捉弄的表情。

　　哈利低聲笑出聲，一個翻身就把葉安壓在了身下，手上的書籍因此掉落在地上，葉安的頭被按進柔軟的沙發上，身上的男人則挑著唇角，手指在她臉上輕撫。

　　「你不需要吃醋。」他說。

　　「我沒有！」

　　葉安努力的躲閃著哈利的氣息，她瞳孔游移著對上了眼前的男人。那雙藍色的眸子顏色漸漸變得暗沉了下來，盯著葉安的眸子，又開始露出了那種沉迷的表情。冰冷的手指從臉頰移到眼角，他突然重重的喘息了一聲。

　　「不要動……」聲音近乎呢喃，不穩定的情緒讓他呼吸很凌亂，男人壓下了臉，微涼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輕輕的吸允磨蹭。過近的距離讓葉安只能看到一片暗沉的光線，哈利不斷顫抖的眼睫毛掃過她的臉頰，在某一個角度的時候，她就可以看到那宛如深海的眸子，裡面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渴望。

　　氣息滾燙，葉安閉上眼，哈利勾住了她的腰肢，兩個人的距離更加貼近。

　　空氣中的氣氛漸漸曖昧，吸允聲時不時在唇間傳來，手指深深沒入黑色的發絲，氣息甜美的引人墮落。

　　襯衣的扣子被解開，電流彷彿在肌膚相觸的地方傳過，哈利撩開了細碎的發絲，在她肩膀上啃咬著。

　　手機在桌子上震動起來，喚醒了葉安的意識，她抓住了哈利的手腕，撐起身子打算起來，「電話。」

　　「別管他。」哈利喘息著，不滿的抬頭堵住了葉安的嘴唇，將她壓回沙發上，唇舌不客氣的佔有者她的口腔，將她所有抗議都制止在喉間。手指探向了葉安的大腿側，帶著觸電般的感覺在上面游移。

　　葉安掙紮了起來，窄小的沙發只能容得下一個人的位置，或者是一上一下的單人姿勢，她試圖讓哈利起身，只是效果不怎麼好，他根本就沒打算停止。

　　手機一直震動個不停，中間自動掛機過一次，然而很快的又繼續震動了起來。

　　「哈……。」葉安空出一隻手去抓他的手臂，側開臉，只是很快又被哈利控制住了，空隙很短的時間中連說話的時間都不夠，只能發出幾聲短促的氣音。

　　哈利按住她的手腕，兩個人幾乎就是無聲的博弈。

　　「哈利！」葉安提高了聲音。

　　他埋首在葉安的肩膀上，狠狠的在上面咬了好幾口，才在手機第三次震動起來的時候起了身。

　　葉安穿好衣服，拿過電話看，是西斯科的。

　　「喂。」

　　也許是聲音還有些親密過後的沙啞，西斯科在電話那頭詭異的沉默了幾秒。

　　「看來……我好像是打擾了什麼事情？」他遲疑的說道：「我……過多十分鐘再給你打視頻電話，你方便嗎？」

　　葉安臉上無法控制的潮紅了起來，也有可能是剛才的運動造成的，她咳了幾聲。

　　「抱歉……我十分鐘後會接你的視頻電話的。」

　　「十分鐘後見。」西斯科掛斷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彷彿是燙手山芋一樣丟到桌子上，轉過頭去面對正在沉著臉注視葉安的哈利，他看起來明顯是生氣了。

　　葉安蹭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扣襯衣上的紐扣，剛才被哈利拽壞了好幾顆，有些對不上。

　　「你還好嗎？」

　　「不好。」哈利咬牙切齒的回道，眼睛瞪著那個手機，想把它丟進馬桶充進下水道一樣的表情。

　　即使葉安情商低，也知道一般這種情況被打斷，他都會很生氣，這是葉安的經驗之談。哈利對於這種事情的熱衷導致這種情況時不時就會發生。

　　「抱歉，我想西斯科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這種理由根本無法安慰到哈利，他根本不在乎西斯科是快要死掉了或者是哪裡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他只是非常討厭有人打擾。

　　「別生氣了。」葉安壓低聲音，雙手捧著哈利的臉，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個吻，這是葉安最愛干的一件事，每當她想要討得原諒的時候就會這麼安撫他。

　　令人意外的是，每次都有效。

　　哈利閉上雙眼，慢慢的深呼吸一口氣，雙手扶住了她的腰肢，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神色平靜了一點，「沒有下次。」

　　這句話說過很多次，幾乎都沒有任何用處。

　　「謝謝。」葉安抿唇，露出了一張率直的笑臉，她給了哈利一個擁抱，在他唇角留下了一個虔誠不帶一絲□□的吻。